第6章 這張卷二十幾年的功夫
「老酒，」李昭非常嚴肅地看著他，「你說，裝逼會讓人感到幸福嗎？」
陳年尚未思考過與裝逼相關的哲學，此刻面對如此一問，竟有力不從心之感。
「好了，收收心，準備英語考試。」
陳年覺得，李昭有可能是被什麼大師開光了。
畢竟寒假他跟父母去寺廟，他媽媽就一直念叨要是陳年被大師開光成功，就會頓悟，成績突飛猛進，性格火速成熟。
走廊外傳來高跟鞋的聲音，教室立即變得很安靜。
英語老師黃可雲非常年輕，學歷比較高，是某985高校碩士研究生，跑來教小學英語算是有點大材小用，而且還只負責李昭所在的六年級（1）班。
她青春靚麗，穿衣打扮比較時髦，一進學校就非議不斷，想盡辦法要擺脫「花瓶」稱號。
心裡又很有傲氣，一直想著拿點拔尖成績證明自己，也好在那些老資歷教師面前有點說話的底氣。
這次全國大賽規格難度都比往年高，本來是好機會，偏偏李昭這個班不夠爭氣。
平時考試總分還可以，英語拔尖的孩子卻一個都沒有，初賽培訓班僅有班長馬瑩瑩跟學習委員江琪入選，結果還都沒能考進複賽。
所以新學期以來，她總是微微皺著眉，上課沒了往日的活力，連穿著的色系都冷淡了不少。
包括今天，拿著試捲走進教室的黃可雲面無表情，發完卷子就坐在講台翻著《如何與自己的人生和解》。
試捲髮下來，李昭才意識到一個問題——有聽力。
08年的學校廣播音響音質，還是教室公放，對於李昭的耳朵是個不小的挑戰。
於是，考試剛開始那會兒，李昭緊張了一下。
聽到單詞幾乎是一個個無比清晰從廣播裡蹦出來的時候，李昭就放鬆下來了。
李昭還是低估了自己被語速特別快的印度友人錘鍊過的耳朵。
自聽力之後，李昭就沒緊張過了。
儘管口頭交流的時候，語法並沒有那麼重要，但應付小學考試還是綽綽有餘的。
寫完翻譯，李昭突然意識到自己用了一些超綱詞彙。
多超綱沒概念，只知道絕對不是小學生能用的。
他又想起「裝了一逼」愣是加了三點幸福度的事情，突然陷入了一個哲思：
幸福度，是誰判定的？
既然是以他李昭為主體，幸福的標準，應該是李昭自己內心深處的想法吧？
他不得不看向自己的內心。
剛剛講解數學的時候裝逼，爽嗎？
爽的。
哪怕是小學生，但受到注視，看到四張震驚臉的時候，就是很爽的。
不過刻意裝就落了下乘，還得是自然而然、水到渠成地裝。
例如這些超綱詞彙，故意炫技，過猶不及。
特地藏而不露又毫無意義。
黃老師，考驗你985碩士英語水平的時候到了。
作文題目是「My Family」，還給了一些中文提示，其實算是半翻譯題，只要求五十詞，照著中文提示翻譯幾句，自己搭配點名詞就寫完了。
畢竟是小學難度。
李昭克制地使用了一些超綱詞，然後放下筆，再次看向左前方的窗外。
加上聽力的十來分鐘時間，李昭完成這張卷子合計用了二十三分鐘。
陳年瞥過來的眼神已經帶著驚恐了。
四頁的試卷，他第二頁都沒寫完啊！
明明語文考試的時候李昭還很正常，寫作文寫得眉頭緊鎖，差點來不及交卷。
昨天數學今天英語，怎麼突然就成了秒男？
開光，一定是被開光了！
阿彌陀佛。
一個教室六十個孩子，五十九個埋頭看試卷，就李昭一個雲淡風輕看風景，按理說非常顯眼。
但黃可雲沉浸在與自己的人生和解中，沒有過多留意。
小學的課桌已經比較舊了，上邊畫滿了亂七八糟的文字圖案，邊緣早被摳得凹凸不平。
頭頂是四個老式風扇，這會還沒開。
李昭小時候總幻想風扇掉下來造成血腥場面，長大了才知道他還有不少知音。
但現在，他在乎的是風扇上邊好多灰塵，到了夏天學校似乎也不會找專人清洗。
08年，這些都是無需在意的，就算真有灰塵掉了下來，也是大家的玩具。
窗外陽光不錯，藍天白雲，六年級的教室在六樓，學校里的兩顆大樹只能看到個頂。
教室里只有翻試卷的「嘩啦」聲跟寫答案的「沙沙」聲。
時間過得很慢，慢到李昭紛亂的思緒都開始慢慢沉下來。
以至於，有了困意。
等李昭再一次被陳年晃醒的時候，黃可雲已經站在他身旁了。
距離考試結束還有一分鐘，大家正在不斷翻著試卷，有人在思索模稜兩可的難題，有人只是確認姓名填了沒。
李昭起身，壓在身下的試卷露了出來，一臉無奈的黃可雲看到寫得滿滿當當的作文時又愣了一下。
她還沒來得及細看，下課鈴響，各組組長們很自覺地起身收卷，黃可雲也就回到講台。
但心裡默默記下了李昭的名字。
她倒要看看，這麼快寫完的卷子能考多少分。
一如既往地，收完試卷整個教室就開始哀嚎連天。
真考得差的真哀嚎，不知道自己考得咋樣的為攢人品跟著哀嚎，壓根無所謂自己考成啥樣的為了樂子陪著哀嚎。
班級前幾那群96分算考砸的，為了裝逼也跟著哀嚎。
「阿昭，」陳年神秘兮兮地低下頭，生怕被別人聽去一樣，「你老實說，寒假是不是去開元寺了？」
「沒有，啥意思？」
「剛剛這卷子，你怎麼又一下就寫好了？我懷疑你被大師開光了。」
「這是努力積累的成果。」李昭正色道。
積累了二十幾年。
這張卷子二十幾年的功夫，不知道黃老師接得住嗎？
一句過於正確的話，倒是把陳年說得有點害臊，撓著頭說不好意思，然後默默拿出了英語課本。
「『公園風景如畫』你們怎麼翻譯的？」
一個熟悉的聲音在背後響起，是趙鵬偉，標誌性的高亢嗓音。
「果然，你也是like a painting.大家好像都用的這個。」
聲音越來越近了。
不一會兒，留著長發的瘦高男生趙鵬偉，走到了李昭身前，「咱們班的學霸，全都是like a painting，我用的as beautiful as a picture，就很……你們懂吧？」
這話給李昭聽得眼前一亮。
果然嘉豪不是什麼新時代產物啊，可惜了趙鵬偉，要是這會兒網際網路發達，高低把「你豪到我了」改成「你偉到我了」。
「李昭，你是怎麼翻譯的？Like還是as?」
「Picturesque.」
「嗯？」趙鵬偉以為李昭說了個擬聲詞，「什麼？」
「The park is picturesque.這詞的意思是如畫般的。」
趙鵬偉立刻意識到他主動過來被當成了裝逼素材，於是一邊說著「什麼鬼啊」一邊趕緊假裝找同學就往教室外走。
李昭說完其實就後悔了。
這也不是什麼特別了不起的詞。
然後他就看到了何書瑤朝他快速伸出的大拇指。
李昭輕笑一聲，覺得有點舒服。
等等……
這次要不就別加幸福度了，這會顯得我李昭跟小孩子斗……
【打壓了大家都討厭的傻逼，順便裝了一逼。幸福度+1，總數18】
跟小孩子斗怎麼了？
其樂無窮！
陳年尚未思考過與裝逼相關的哲學，此刻面對如此一問，竟有力不從心之感。
「好了，收收心，準備英語考試。」
陳年覺得，李昭有可能是被什麼大師開光了。
畢竟寒假他跟父母去寺廟，他媽媽就一直念叨要是陳年被大師開光成功，就會頓悟，成績突飛猛進，性格火速成熟。
走廊外傳來高跟鞋的聲音，教室立即變得很安靜。
英語老師黃可雲非常年輕，學歷比較高，是某985高校碩士研究生，跑來教小學英語算是有點大材小用，而且還只負責李昭所在的六年級（1）班。
她青春靚麗，穿衣打扮比較時髦，一進學校就非議不斷，想盡辦法要擺脫「花瓶」稱號。
心裡又很有傲氣，一直想著拿點拔尖成績證明自己，也好在那些老資歷教師面前有點說話的底氣。
這次全國大賽規格難度都比往年高，本來是好機會，偏偏李昭這個班不夠爭氣。
平時考試總分還可以，英語拔尖的孩子卻一個都沒有，初賽培訓班僅有班長馬瑩瑩跟學習委員江琪入選，結果還都沒能考進複賽。
所以新學期以來，她總是微微皺著眉，上課沒了往日的活力，連穿著的色系都冷淡了不少。
包括今天，拿著試捲走進教室的黃可雲面無表情，發完卷子就坐在講台翻著《如何與自己的人生和解》。
試捲髮下來，李昭才意識到一個問題——有聽力。
08年的學校廣播音響音質，還是教室公放，對於李昭的耳朵是個不小的挑戰。
於是，考試剛開始那會兒，李昭緊張了一下。
聽到單詞幾乎是一個個無比清晰從廣播裡蹦出來的時候，李昭就放鬆下來了。
李昭還是低估了自己被語速特別快的印度友人錘鍊過的耳朵。
自聽力之後，李昭就沒緊張過了。
儘管口頭交流的時候，語法並沒有那麼重要，但應付小學考試還是綽綽有餘的。
寫完翻譯，李昭突然意識到自己用了一些超綱詞彙。
多超綱沒概念，只知道絕對不是小學生能用的。
他又想起「裝了一逼」愣是加了三點幸福度的事情，突然陷入了一個哲思：
幸福度，是誰判定的？
既然是以他李昭為主體，幸福的標準，應該是李昭自己內心深處的想法吧？
他不得不看向自己的內心。
剛剛講解數學的時候裝逼，爽嗎？
爽的。
哪怕是小學生，但受到注視，看到四張震驚臉的時候，就是很爽的。
不過刻意裝就落了下乘，還得是自然而然、水到渠成地裝。
例如這些超綱詞彙，故意炫技，過猶不及。
特地藏而不露又毫無意義。
黃老師，考驗你985碩士英語水平的時候到了。
作文題目是「My Family」，還給了一些中文提示，其實算是半翻譯題，只要求五十詞，照著中文提示翻譯幾句，自己搭配點名詞就寫完了。
畢竟是小學難度。
李昭克制地使用了一些超綱詞，然後放下筆，再次看向左前方的窗外。
加上聽力的十來分鐘時間，李昭完成這張卷子合計用了二十三分鐘。
陳年瞥過來的眼神已經帶著驚恐了。
四頁的試卷，他第二頁都沒寫完啊！
明明語文考試的時候李昭還很正常，寫作文寫得眉頭緊鎖，差點來不及交卷。
昨天數學今天英語，怎麼突然就成了秒男？
開光，一定是被開光了！
阿彌陀佛。
一個教室六十個孩子，五十九個埋頭看試卷，就李昭一個雲淡風輕看風景，按理說非常顯眼。
但黃可雲沉浸在與自己的人生和解中，沒有過多留意。
小學的課桌已經比較舊了，上邊畫滿了亂七八糟的文字圖案，邊緣早被摳得凹凸不平。
頭頂是四個老式風扇，這會還沒開。
李昭小時候總幻想風扇掉下來造成血腥場面，長大了才知道他還有不少知音。
但現在，他在乎的是風扇上邊好多灰塵，到了夏天學校似乎也不會找專人清洗。
08年，這些都是無需在意的，就算真有灰塵掉了下來，也是大家的玩具。
窗外陽光不錯，藍天白雲，六年級的教室在六樓，學校里的兩顆大樹只能看到個頂。
教室里只有翻試卷的「嘩啦」聲跟寫答案的「沙沙」聲。
時間過得很慢，慢到李昭紛亂的思緒都開始慢慢沉下來。
以至於，有了困意。
等李昭再一次被陳年晃醒的時候，黃可雲已經站在他身旁了。
距離考試結束還有一分鐘，大家正在不斷翻著試卷，有人在思索模稜兩可的難題，有人只是確認姓名填了沒。
李昭起身，壓在身下的試卷露了出來，一臉無奈的黃可雲看到寫得滿滿當當的作文時又愣了一下。
她還沒來得及細看，下課鈴響，各組組長們很自覺地起身收卷，黃可雲也就回到講台。
但心裡默默記下了李昭的名字。
她倒要看看，這麼快寫完的卷子能考多少分。
一如既往地，收完試卷整個教室就開始哀嚎連天。
真考得差的真哀嚎，不知道自己考得咋樣的為攢人品跟著哀嚎，壓根無所謂自己考成啥樣的為了樂子陪著哀嚎。
班級前幾那群96分算考砸的，為了裝逼也跟著哀嚎。
「阿昭，」陳年神秘兮兮地低下頭，生怕被別人聽去一樣，「你老實說，寒假是不是去開元寺了？」
「沒有，啥意思？」
「剛剛這卷子，你怎麼又一下就寫好了？我懷疑你被大師開光了。」
「這是努力積累的成果。」李昭正色道。
積累了二十幾年。
這張卷子二十幾年的功夫，不知道黃老師接得住嗎？
一句過於正確的話，倒是把陳年說得有點害臊，撓著頭說不好意思，然後默默拿出了英語課本。
「『公園風景如畫』你們怎麼翻譯的？」
一個熟悉的聲音在背後響起，是趙鵬偉，標誌性的高亢嗓音。
「果然，你也是like a painting.大家好像都用的這個。」
聲音越來越近了。
不一會兒，留著長發的瘦高男生趙鵬偉，走到了李昭身前，「咱們班的學霸，全都是like a painting，我用的as beautiful as a picture，就很……你們懂吧？」
這話給李昭聽得眼前一亮。
果然嘉豪不是什麼新時代產物啊，可惜了趙鵬偉，要是這會兒網際網路發達，高低把「你豪到我了」改成「你偉到我了」。
「李昭，你是怎麼翻譯的？Like還是as?」
「Picturesque.」
「嗯？」趙鵬偉以為李昭說了個擬聲詞，「什麼？」
「The park is picturesque.這詞的意思是如畫般的。」
趙鵬偉立刻意識到他主動過來被當成了裝逼素材，於是一邊說著「什麼鬼啊」一邊趕緊假裝找同學就往教室外走。
李昭說完其實就後悔了。
這也不是什麼特別了不起的詞。
然後他就看到了何書瑤朝他快速伸出的大拇指。
李昭輕笑一聲，覺得有點舒服。
等等……
這次要不就別加幸福度了，這會顯得我李昭跟小孩子斗……
【打壓了大家都討厭的傻逼，順便裝了一逼。幸福度+1，總數18】
跟小孩子斗怎麼了？
其樂無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