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黃埔教頭觀操練,東北勁旅演雄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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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漢卿帶來的專列,是大帥的私人專列,布置的極為豪華。

  車廂里舖著波斯地毯,裝著英式皮沙發,連茶几上的茶具都是德國進口的銀製品。

  窗框兩側的木雕,是從東直門外那家老字號請的工匠,一刀一刀刻出來的。

  林啟坐在窗邊,張漢卿坐在他對面。

  盧小嘉則被張漢卿安排在另一節車廂,名義上是「小嘉一路顛簸,休息一會」,實際上是張漢卿想跟林啟單獨說話。

  車窗外,東北大地一望無際。

  八月底的東北已經有了秋意,高粱地一片連一片,風吹過去,紅穗子一波壓一波,再遠些是幾座光禿禿的山頭,山脊上的樹葉子已經在發黃。

  張漢卿從口袋裡掏出一隻德國懷表,看了看時間。

  「大哥。」

  「還有四個鐘頭到奉天。」

  「帥府給你預備了接風宴。」

  張漢卿笑了一下,那笑裡頭透著點驕傲。

  「大哥你不知道,這大半年,按著你留下的秘方,奉天兵工廠的產能比年初翻了三倍。」

  「每個月光是兵工廠開支多達四十萬大洋。」

  林啟端著茶杯,淺淺笑了一下。

  「做得不錯。」

  「還差得遠。」

  張漢卿搖頭:「咱東三省的鋼鐵產量,比起日本人那個鞍山制鐵所,不到他們三成。」

  「老帥最近愁的,就是鋼鐵。」

  林啟心裡有數。

  奉系擴軍這兩年是真紮實地下了血本。

  林啟把茶杯放下。

  「漢卿。」

  「你手下的兵最近沒少操練吧?」

  張漢卿沒有聽出弦外音,一聽這個問題立刻坐直了,這是他最得意的話題。

  「大哥可問對人了。」

  「奉軍裡頭,茂宸練兵最有一套。」

  「茂宸?」

  「郭松齡。」

  張漢卿笑得見牙不見眼。

  「茂宸是我從講武堂里撈出來的,早年也在保定講武堂教過書,後來到了我手下,親自帶了第三軍。」

  「我那第三軍,現在是奉軍裡頭一號。」

  「裝備最好,訓練最嚴,軍紀最齊。」

  林啟端起茶杯,沒立刻回應。

  郭松齡。

  民國絕對繞不過去的一位人物。

  張漢卿一手提拔起來的愛將,第二次直奉大戰的真正功臣之一,再往後。

  明年冬天。

  帶著七萬東北精銳,反了老帥,在巨流河兵敗身死。

  而且林啟心裡清楚,這位反戈的種子,現在就已經種下了。

  「大哥。」

  張漢卿見林啟沒說話,湊近了些。

  「現在天色還早,到了奉天也還有時間。」

  「我那第三軍,就駐紮在城外二十里。」

  「大哥,去不去看看?」

  「我讓茂宸親自給你介紹,你在黃埔那套戰術我也聽說了,十分厲害,指點指點茂宸。」

  林啟把茶杯放下。

  「好。」

  在專列上吃完中午飯,專列在奉天城外一個臨時站台停下。

  張漢卿的專車已經在站台外等著。

  三十分鐘後,林啟、張漢卿、盧小嘉一行人抵達奉軍第三軍的駐地。

  駐地在奉天城北二十里的一片山坳里。

  營門口。

  林啟下車的瞬間,愣了一下。

  營門兩側兩排奉軍士兵分列兩邊,挺胸抬頭,軍服整齊,風紀扣全部扣齊,每個人手裡的步槍都擦得鋥亮。

  最讓林啟意外的是這些士兵的眼神。

  不是那種麻木、敷衍、愣頭愣腦的眼神,是訓練有素的眼神,眼神裡頭有種被嚴苛操練過的緊繃和銳利。


  林啟心裡「咦」了一下。

  人的名樹的影,這個郭松齡確實有點東西。

  這時,營門裡頭一個穿黃色呢子軍裝的中年軍官,三步並作兩步迎了出來。

  「軍團長。」

  軍官敬禮。

  林啟打量了一下。

  四十左右,瘦高個、顴骨偏高,眼神銳利,腰板挺得筆直,軍裝上每一處摺痕都熨得整整齊齊。

  這就是郭松齡?

  張漢卿笑著把林啟往前推。

  「茂宸。」

  「這位就是我跟你提過幾十次的林博士,也是我大哥!」

  郭松齡轉過身,朝林啟敬了個禮。

  軍禮標準,可林敏銳地捕捉到,郭松齡眼睛裡頭沒有敬意。

  裡頭是審視,是懷疑,隱隱帶著一絲不屑。

  林啟心裡有數了。

  這人孤傲,極其孤傲。

  自己在他眼裡是個什麼貨色?

  南方的投機客?!

  靠運氣結識了少帥?

  帶壞了少帥的紈絝?!

  林啟心中冷笑,他在舊軍閥那幫人眼裡的形象,基本就是這個調子。

  這個郭松齡自詡是個真正軍人,這種人眼裡容不下自己這種「靠嘴皮子」上位的人。

  林啟臉上沒動,朝郭松齡回了個禮。

  「郭旅長好。」

  緊接著,郭松齡陪著幾人在第三軍營地里走了一圈。

  一圈走下來,林啟心裡對郭松齡的評價又抬了一檔。

  真有本事。

  第三軍的炮兵陣地居然有一套土製的電話聯絡系統。

  從前沿觀察哨到炮兵陣地,鋪了三百米的有線電話線,這在民國軍閥裡頭是極其罕見的。

  第三軍的步兵營居然在搞實彈射擊訓練,普通士兵每個月有五十發實彈打靶,這個數字比黃埔軍校第一期的訓練標準還高。

  第三軍的炊事班食堂里居然有流水線作業,從洗菜、切菜、煮飯,到分發,都有專人負責。

  林啟邊走邊看,時不時點頭。

  張漢卿在旁邊眉飛色舞地給他介紹。

  「大哥您看,這一套茂宸全是按歐洲軍隊的標準搞的。」

  「這套電話聯絡是茂宸從日本買的器材。」

  「茂宸在保定講武堂教過幾年書,他練兵的法子,奉軍裡頭無人能及。」

  林啟點點頭。

  「郭旅長確實有本事。」

  這句話說得很平。

  但郭松齡聽了,臉色不太好。

  他大概以為林啟在敷衍,林啟在他眼裡本來就是個「南方來的混子」,這種「混子」能懂什麼練兵。

  郭松齡不願跟林啟多說話,每次張漢卿問他,他都簡單兩句話回答,眼神有時候還會飄開,像在表達「跟你這種人沒什麼好談的」。

  走到第三軍操場邊,操場上正有一個連的步兵在練刺殺。

  教官扯著嗓子喊號子,士兵們一個突刺,一個回防,木槍頭戳在草人胸口的紅布塊上,「砰砰」作響。

  張漢卿停了下來,趁著林啟聚精會神看操練的時候,回頭瞪了郭松齡一眼,低聲罵道。

  「茂宸。」

  「大哥一路遠來,你這態度是怎麼回事?」

  郭松齡一愣。

  「漢卿。」

  「我沒有不敬。」

  「我看你臉都僵了。」

  張漢卿臉色沉下來:「大哥可是替先生來的,你這……」

  這時,林啟轉身走了過來,張漢卿不得不把話噎回肚子裡。

  「漢卿。」

  林啟笑了一下。

  「郭旅長是帶兵的人,帶兵的人就該有帶兵人的脾氣,林某是個搞機器的,和郭旅長是兩路人。」

  「這沒什麼。」

  林啟轉頭朝郭松齡拱了拱手。

  「郭旅長。」

  「林某身子弱,耐不住軍營煙塵味。」

  「我先告辭了!。」

  郭松齡怔了一下。隨即冷冷一笑。

  那笑裡頭寫滿了「果然如此」。

  果然是個吃不了苦的南方少爺。

  果然是個連軍營都呆不下去的投機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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