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新槍出爐壓舊將,重工兜底建新軍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林啟轉過頭,看著眼前這個一身戎裝的青年軍官。

  常凱申此刻的地位很微妙。

  論資歷,他比不上廖公等人。

  論兵權,他手裡連一個整編團都沒有。

  他急需一個機會,一個能讓他真正掌握武裝力量的跳板。

  籌建中的軍校就是他看中的跳板,辦軍校需要錢,更需要槍。

  林啟心裡跟明鏡一樣。

  對方主動示好,不是看重他這個人,是看重他背後的十五萬大洋和這座即將整頓完畢的兵工廠。

  「有心了。」

  林啟沒有拒絕,語氣平和:「造槍造炮是個精細活,容不得半點外人打擾,廠子外頭的風風雨雨,確實需要個懂行伍的人來擋一擋。這胖子是粵軍師長的小舅子,我今天殺了他,不出半日,廣州城裡肯定有人要找大本營鬧事,若是能替我把這些麻煩擋在廠門外,林某承你的情。」

  脊背挺直,立刻表態。

  「拓之兄放心,先生既然把兵工廠交給你,這就是大本營的最高軍令。誰敢來鬧事,我第一個不答應!粵軍那邊,我去交涉,絕不讓他們踏進廠區半步。」

  林啟點點頭,他要的就是對方去當這個惡人。

  「常兄爽快,林某也是個明白人。廠子運轉起來,第一批翻新出廠的步槍和復裝子彈,我不交大本營的統一倉庫。我直接撥給籌建中的軍校,撥給你的學生。」

  聽到這話,老常呼吸瞬間粗重了幾分。

  他苦心孤詣結交林啟,等的就是這句話。

  有了這批武器兜底,他在軍校里的地位就徹底穩了,誰掌握了裝備分配權,誰就掌握了學生的忠誠。

  兩人相視一笑,各取所需。

  帶著幾個衛兵去布置外圍警戒,林啟轉身走進最大的機加工車間。

  車間裡瀰漫著刺鼻的機油味和金屬鐵鏽味。

  光線昏暗,幾台老舊的皮帶傳動車床停在原位,地上到處是油污和散落的廢鐵屑。

  幾十個老技工和學徒戰戰兢兢地站在工具機邊。

  他們剛才親眼看到林啟殺人,又看到了小山一般的大洋,現在對這個年輕的廠長既敬畏又感激。

  林啟走到一個頭髮花白的老技工面前。

  「老師傅,貴姓。」

  「回廠長的話,免貴姓王,在廠里幹了十幾年鉗工了。」

  王師傅趕緊彎腰回答。

  林啟脫下灰色的中山裝外套,隨手遞給身後的警衛,把襯衫袖子卷到手肘處,走到一台仿造德國毛瑟步槍機匣的銑床前。

  他沒有發號施令,直接伸手摸向銑床的導軌,手指碾了碾上面黑乎乎的油泥。

  「潤滑油用的什麼。這是豬油摻了柴油。」

  林啟皺起眉頭:「這種土法子頂多用來潤滑農具,用在高精度銑床上,轉速一上來,油膜瞬間破裂。刀具直接硬磨床身,工具機的精度就是這麼毀的。」

  王師傅大著膽子解釋,廠里經費被剋扣,買不起專用的工業切削液,只能用這種土方子湊合。

  林啟沒責怪他,走到一旁的工作檯,拿起一根剛切削出來的槍管,湊到眼前看了看內膛的拉線痕跡。

  「你們退火工藝是怎麼做的,這槍管的鋼材發脆,明顯是有內應力沒釋放乾淨。」

  王師傅咽了口唾沫,老老實實回答,廠里的熱處理就是把槍管燒紅,然後直接扔進水槽里淬火。

  林啟搖搖頭,這種前清時期留下的土法煉鋼思維,能造出好槍才見鬼。

  他找了一截粉筆,直接在車間滿是油污的磚牆上畫了起來。

  沒有圖紙,全憑腦子裡的百年知識儲備,畫了一個簡易的鉛浴回火爐的結構圖。

  「水淬火冷卻速度太快,鋼材容易產生微裂紋,步槍擊發的時候,膛壓極大,這些微裂紋就是炸膛的元兇。明天開始,在車間外頭砌一個耐火磚池子,把廢舊鉛塊化在裡面。槍管淬火後,放進三百度的液態鉛浴里恆溫回火兩個小時。讓鋼材內部的碳結晶重新排列。」

  老技工們瞪大了眼睛,他們打了一輩子鐵,從來沒聽說過用融化的鉛水來煮鋼管。

  看著牆上那張結構嚴謹、標註清晰的剖面圖,所有人都明白,眼前這位新廠長肚子裡是有真東西的。


  林啟扔掉粉筆,拍了拍手上的白灰,繼續整頓。

  「去把廢料堆里的漢陽造槍栓全撿回來,別當廢鐵賣。用砂輪機打磨一下,看火花,火花顏色發暗、分叉少的,是高碳鋼,留著做擊針。火花亮、尾巴長的,是低碳鋼,挑出來做機匣蓋,連鋼材的碳含量都分不清,全混在一起用,造出來的機件壽命差了十萬八千里。」

  看火花辨別鋼材碳含量,這是二十世紀初西方兵工廠最核心的基礎技能,國內的工廠根本接觸不到這種系統性的工業常識。

  王師傅聽得如痴如醉,激動得渾身發抖。

  他幹了十幾年,遇到技術難題只能自己瞎琢磨,林啟這幾句話,直接捅破了橫在他們面前幾十年的窗戶紙。

  「廠長,您這是真學問。我們這幫粗人,以後全聽您的吩咐,您指哪,我們打哪。」

  王師傅帶頭表態。

  林啟點點頭,技術碾壓帶來的威信,比殺人更持久更牢固。

  他不僅要改機械加工,還要搞化工。

  廠區後頭有幾排廢棄的平房。

  林啟讓人清理出來,作為臨時的化學車間。

  南方買不到高純度的硫酸和硝酸,造不出合格的單基無煙火藥,沒有無煙火藥,新造的步槍就是個擺設。

  在德國設備通過青幫走私渠道運抵廣州之前,林啟必須用土法子先頂上。

  他指揮工人用鉛板內襯,搭建了幾個簡易的鉛室,利用硫磺燃燒產生二氧化硫,通過硝石反應,土法製備鉛室硫酸。

  經過幾次蒸餾提純,勉強達到了清洗和硝化棉花的要求。

  整個兵工廠在林啟的鐵腕和技術指導下,像一台生鏽的龐大機器,被強行注入了潤滑油,開始發出低沉而有力的轟鳴。

  兵工廠里的機器響了三天,廣州城裡的政治風暴也醞釀了三天。

  被槍斃的胖子廠長,姐夫確實是粵軍的一位旅長,姓陳。

  陳旅長跟著大本營打過仗,自認是有功之臣小舅子被人一槍崩了,連個招呼都不打,這讓他覺得面子被人扔在地上踩。

  第四天上午。

  陳旅長帶著幾十個荷槍實彈的衛兵,氣勢洶洶地衝進了大元帥府。

  人攔在門外,雙方差點動起手來,侍衛官出面,把陳旅長一個人放進了書房。

  廖公也在場,看到陳旅長滿臉殺氣地進來,眉頭皺了起來。

  「先生,您得給我做主。」

  陳旅長沒敬禮,直接嚷嚷開來:「我跟著先生拼命流血,一個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公子哥,仗著兜里有幾個臭錢,連個軍法會審的過場都不走,直接把我的人拉出去斃了,這廣州城到底是先生的,還是他林拓之的。」

  先生坐在書案後,手裡正拿著一支毛筆批閱公文。

  聽著陳旅長的咆哮,先生沒動怒,也沒停下手裡的筆,直到把一份公文批完,才把毛筆擱在硯台上。

  「你的人。」

  先生抬起頭,目光平和卻不容直視:「兵工廠是大本營的兵工廠,什麼時候成了你陳某的私產了。」

  陳旅長語塞,強辯道:「他貪墨經費,自有軍法處裁決,林拓之是個外人,憑什麼動用私刑。」

  「憑我給他的手令。」

  先生站起身,走到書案前。

  廖公在一旁冷眼旁觀,他很清楚,陳旅長今天來鬧,表面上是為了小舅子,實際上是捨不得兵工廠這塊流油的肥肉。

  林啟斷了他們的財路,他們這是借題發揮,想逼大本營收回成命。

  先生沒有跟陳旅長辯論什麼革命大義,他轉過頭,對侍衛官點了點頭。

  侍衛官走出書房。不多時,帶著兩名士兵抬進一口沉重的松木長箱。放在地毯上。

  先生走過去,親手掀開箱蓋。

  裡面整整齊齊地碼放著十支步槍,槍托上的木紋打磨得鋥亮,槍管散發著烤藍工藝特有的幽暗光澤,機匣處塗著一層薄薄的防鏽油。

  陳旅長是個帶兵的人,眼睛一下子直了,這槍的成色,比大本營花重金從法國洋行買來的水貨還要好。

  先生拿起一支步槍,咔噠一聲拉開槍栓,聲音清脆,機件運轉沒有任何凝滯感。


  他把槍直接扔給陳旅長。

  陳旅長下意識地接住,手指摸過槍膛和標尺,眼中滿是震驚。

  「這是拓之接手兵工廠不到四天,用你們扔在倉庫里的廢料和殘次零件,重新回火打磨翻新出來的槍。」

  先生的聲音不大,卻字字砸在陳旅長的心上:「你的人管了三年兵工廠,除了往自己兜里摟錢,造出過一條不炸膛的槍嗎。」

  陳旅長臉色慘白,握著槍的手微微發抖。

  「昨天夜裡,兵工廠送來了第一批覆裝子彈,兩萬發。用的是新提純的無煙火藥。」

  先生逼視著陳旅長:「拓之立了軍令狀,下個月,兵工廠能穩定產出復裝子彈十萬發,翻新步槍五百支,誰要是敢動他一根汗毛,就是斷了咱們大本營的根。」

  先生走回書案後坐下,語氣變得極度嚴厲。

  「你要是覺得委屈,這兵工廠我現在就交還給你。下個月,你給我交十萬發子彈、五百支好槍出來,少一發,少一支我拿你試問。你敢不敢接。」

  陳旅長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他就算把全家老小全填進去,也造不出一發子彈。

  工業實力帶來的絕對碾壓,在這個只認槍桿子的亂世,比任何政治說教都管用。

  陳旅長低下了頭,咽下所有的不甘和憤怒,灰溜溜地退出了書房。

  這場針對林啟的政治風暴,在先生毫不動搖的鼎力支持下,連個浪花都沒翻起來,就徹底平息。

  當天夜裡。

  石井兵工廠,廠長辦公室。

  林啟坐在桌前,面前放著一張攤開的英文電報,這是杜y生從上海拍來的密電。

  電報上只有寥寥數語,用的是商貿行話。

  意思是第一批從德國洋行訂購的高精度車床刀具和特種坩堝,已經裝上了英國怡和洋行的貨輪,打著紡織機械的幌子,五天後就能抵達廣州海域。

  有了這批設備,兵工廠就能徹底告別修修補補的翻新階段,真正開始自主生產槍管和火炮零件。

  敲門聲響起,推門走了進來。

  他今天剛剛在大元帥府見證了先生力壓陳旅長的一幕,現在看林啟的眼神,不僅是佩服,更是徹徹底底的敬畏。

  「拓之兄,白天元帥府的事,想必你已經聽說了。」

  他在辦公桌對面的椅子上坐下,語氣親絡:「先生對你是真正的言聽計從,陳旅長碰了一鼻子灰,連個屁都不敢放。這廣州城裡,以後沒人敢再打兵工廠的主意了。」

  林啟將電報紙折好,收進抽屜里。

  他知道先生抗住了壓力,這在預料之中,只要他能源源不斷地提供武器,他就是南方政權最核心的保護動物。

  「麻煩凱申兄跑這一趟。」

  林啟端起茶壺,倒了一杯茶:「外頭的風雨我不關心,我只關心工廠的產量。槍炮我能造出來,光有鐵疙瘩沒用。拿槍的人,你得多費心。」

  常k申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心跳漏了一拍。

  林啟看著他,眼神深邃。

  「大本營現在的隊伍,成分太雜,舊軍閥習氣太重,拿著好槍也是浪費。必須有咱們自己培養的、有堅定信仰的新軍。」

  林啟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黃埔島上的那所軍校,不能再拖了。我這邊出錢出槍。申兄,這校長的位子,你得去坐。練兵的重任,你得挑起來。」

  常k申呼吸急促,他等林啟這句話等了太久了。

  有了林啟這個錢袋子和軍工廠在背後全力支持,他在大本營里爭奪軍校校長位置的籌碼,將變得無比雄厚,無人能敵。

  「拓之兄知遇之恩,沒齒難忘。」

  放下茶杯,鄭重其事地拱了拱手:「軍校籌辦一事,還望兄台多加指點。」

  林啟靠在椅背上,淡淡開口。

  「指點談不上,軍校的課程設置,除了步兵操典。我建議加上兩門課。」

  林啟目光銳利:「第一門,現代炮兵與步兵協同戰術。第二門,基礎機械維修與後勤統籌。從我們廠里出去的槍炮,到了戰場上,不能因為一個撞針斷了就變成燒火棍,我們的軍官必須懂工業。」

  連連點頭,對林啟的深謀遠慮徹底折服。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