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4章 鳳鳴九霄,取琴催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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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諸位。」

  玄默真人嘆了口氣。

  「天師大婚,咱們送聘禮,不是去比富的,也不是去斗寶的。」

  「那你說送什麼?」

  十二雙眼睛齊刷刷盯過來。

  玄默真人沒接話,轉身看向主位上的陳時渡。

  陳時渡一直沒開口。

  從頭到尾,他安靜地坐在紫檀法座上,聽了整場爭論,臉上帶著一點笑意。

  像在看自家長輩過年搶著買單。

  「天師。」

  玄默真人躬身。

  「您心裡,可有章程?」

  偏殿安靜下來。

  陳時渡垂下眼,手指無意識摩挲著左腕的紅繩。

  「她喜歡音律。」

  四個字,聲音很輕。

  「從小學鋼琴,後來又學了古琴,在MIT那三年,每周雷打不動去波士頓交響樂團聽現場。」

  他停了一下。

  「第四重,送她一件跟音律有關的東西。」

  玄默真人眼前一亮,連點頭。

  「投其所好!對!送什麼金山銀山,不如送到心坎上!」

  十二位長老互相看了看,紛紛開始搜刮腦海中跟音律沾邊的寶物。

  「道門音律法器……」

  金籙院首座掰著手指頭算。

  「天地弦?不行,那玩意兒是用來布陣殺敵的,送給人家姑娘不吉利。」

  「清心鈴?」

  五雷院長老搖頭。

  「太小家子氣,跟前三重比差太遠。」

  幾個人嘀嘀咕了一陣,都沒拿出像樣的方案。

  坐在左側第四位的紫府長老忽然撫了一下鬍鬚。

  「其實……」

  他慢悠悠開口,語氣裡帶著三分得意。

  「咱們道門,有一件音律至寶。」

  眾人看向他。

  紫府長老站起身,背著手踱了兩步。

  「九霄鳳鳴琴。」

  他一字一頓。

  「伏羲古桐為材,以九天玄鐵為弦,琴身刻有三十六道清心咒文,此琴一奏,可蕩滌心魔,可鎮邪辟穢,琴音所至,百邪退散。」

  紫府長老越說越來勁,手指在空中虛點。

  「此琴距今一千二百年,乃第三代天師的道侶親手斫制,從頭到尾就是為情而生!送給沈小姐,再合適不過!」

  他掃了一眼偏殿眾人,等著喝彩。

  然而,沒有人說話。

  偏殿的空氣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掐住了。

  剛才還爭得面紅耳赤的十二位長老,此刻齊刷刷閉了嘴。

  金籙院首座低頭喝茶,茶蓋磕在杯沿上,叮噹直響。

  五雷院長老仰頭盯著房樑上的雕花,仿佛那朵蓮花是這輩子見過最精彩的東西。

  丹房長老更絕,直接閉眼假寐,鼾聲都出來了。

  紫府長老的笑容僵在臉上。

  「你們……幹嘛這表情?」

  沒人回他。

  「喂!」

  紫府長老急了。

  「我說錯了?九霄鳳鳴琴哪裡不好?論規格,壓得住前三重!論寓意,琴瑟和鳴天作之合!論品相……」

  「咳!」

  玄默真人重咳了一聲,打斷他。

  紫府長老看向玄默真人。

  玄默真人額頭冒出了細密的汗珠。

  「紫府師弟。」

  他的聲音有些發乾。

  「琴是好琴,這個沒問題。」

  「但那琴現在擱哪兒,你忘了?」

  紫府長老張了張嘴。

  然後他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白了下去。


  「天……天音閣。」

  三個字從他嘴裡擠出來,像是用了全身力氣。

  偏殿內的溫度仿佛又降了三分。

  金籙院首座喝茶的手一抖,茶水灑了一前襟。

  五雷院長老的目光從天花板收回來,嘴角一陣痙攣。

  丹房長老的「鼾聲」戛然而止,一隻眼睛偷睜開了條縫。

  「天音閣那位……」

  玄默真人謹慎地斟酌措辭。

  「閣主前些年把琴借了去,說要用閣中靈泉溫養琴體,恢復琴弦靈性。」

  他擦了汗。

  「要去取琴,流程上……可能有些複雜。」

  陳時渡看了他一眼。

  「什麼流程?」

  玄默真人的笑容比哭還難看。

  「這個……」

  他四下看了看,企圖找個幫腔的。

  十一位長老齊刷刷低頭。

  有人在鞋面上發現了一粒看不見的灰塵,正用力擦拭。

  有人在研究自己的指甲。

  有人甚至開始數衣袍上的繡線。

  空氣尷尬到了極點。

  陳時渡把這一切收入眼底,沉默了兩秒。

  然後他輕輕嘆了口氣。

  那聲嘆息里,有無奈,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縱容?

  「就送這個。」

  陳時渡開口,語氣沒有起伏。

  「她會喜歡。」

  玄默真人心裡咯噔一下。

  天師說了「就送這個」,那就是定了。

  定了就得去取。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轉頭。

  目光精準地鎖定了紫府長老。

  紫府長老渾身一僵。

  「紫府師弟。」

  玄默真人露出了一個慈祥的笑。

  「是你提的這個好主意。」

  「所以……這趟差事,就勞煩你跑一趟天音閣吧。」

  紫府長老的瞳孔猛地放大。

  「首座!」

  「天師已經定了。」

  玄默真人雙手一攤,表情無辜。

  「師弟大才,口才又好,這種事非你不可。」

  紫府長老轉頭看向陳時渡。

  陳時渡正看著他,目光平靜溫和,甚至帶著一點歉意。

  「辛苦前輩了。」

  四個字,像一道封條,把紫府長老所有的推辭釘死在喉嚨里。

  他的嘴唇翕動了幾下,終究沒敢說出「不去」兩個字。

  「……領命。」

  紫府長老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陳時渡站起身。

  「第四重聘禮就這麼定了,我去給她寫封信。」

  他轉身往殿外走,走了兩步,忽然頓住。

  沒有回頭。

  「去天音閣的時候,態度好一些。」

  他聲音淡了下來。

  「她脾氣不太好,但心不壞,別跟她硬頂。」

  說完,素色道袍消失在殿門口。

  偏殿裡沉默了五秒。

  「撲通!」

  紫府長老兩腿一軟,直接癱坐在椅子上,一把揪住自己三尺白須,哀嚎出聲。

  「首座!你這是讓我去送死啊!」

  他指著門口陳時渡離去的方向,臉都綠了。

  「天音閣那位小祖宗要是知道陳先生拿這琴去娶別人,還不把我的紫府給拆了?!」

  玄默真人縮了縮脖子,背過手去。

  「所以我讓你去嘛。」

  「你怎麼不自己去!」


  「我老了,腿腳不便。」

  「放屁!你昨天御劍飛了三百里去買酒!」

  玄默真人充耳不聞,已經邁步出了殿門。

  紫府長老趴在桌上,生無可戀。

  旁邊,金籙院首座幸災樂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紫府師弟,節哀。」

  「滾!」

  金籙院首座縮回手,沖五雷院長老擠了擠眼。

  兩人對視一笑,慶幸的表情溢於言表。

  還好不是自己提的這個餿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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