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天子殉道!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永寧三年,冬至。

  冬至大祭是大離皇朝一年之中規模最大的祭典。

  全城百姓必須到場,由皇帝親自主持祭天儀式。

  同時,這也是邪魔們彰顯權威的重要時刻。

  血渡會親自出席,坐在祭台旁的貴賓席上,接受凡人的跪拜與朝貢。

  國都中心廣場上,上千萬凡人密密麻麻地跪伏在地。

  灰濛濛的天空下,冷風颳過曠野,捲起枯葉與塵土。

  沒有人說話。

  數以千萬的凡人聚在一起,卻安靜得像一座墳場。

  祭台高聳入雲,四面通透。

  趙恆身穿天子冕服,手持祭天玉圭,在禮官的引導下一步一步地登上了祭台的最高處。

  冕旒上的十二道珠簾在寒風中輕輕晃動,遮住了他的面容。

  但在那珠簾之後,趙恆的眼神極其平靜。

  平靜到了近乎空的地步。

  昨夜他沒有睡。

  他在養心殿裡坐了一整晚,把三年來積壓的所有血貢批覆,一本一本地翻了一遍。

  每一本摺子里,都裝著上百萬條人命。

  他一本本翻過去,沒有停頓,沒有表情。

  翻到最後一本的時候,天邊剛剛泛白。

  他將所有摺子整齊地摞好,放回書案的左側。

  然後站起身,換上了那件藏在龍袍內襯裡的素白單衣。

  白衣是他母妃生前最喜歡的顏色。

  他在祭台上站定,面朝南方,身後是灰濛濛的天。

  國都內外數千萬凡人都能清晰地看到他的身影。

  血渡坐在祭台旁的貴賓席上,豎瞳微眯,等著趙恆完成那套無聊的祭天儀式。

  三年了,這條狗每次都做得規規矩矩,沒有出過一次差錯。

  今天也不會有例外。

  但趙恆沒有念祭文。

  他站在祭台的最高處,緩緩抬起雙手,摘下了頭上的冕旒。

  珠串在指間叮叮作響。

  禮官愣住了。

  趙恆將冕旒放在腳邊,然後解開了龍袍的系帶。

  厚重的龍袍從肩頭滑落,堆在他的腳下。

  裡面是一件素白色的單衣。

  白衣如雪,在冬日的寒風中獵獵作響。

  祭台下,千萬凡人一陣騷動。

  冬至大祭,天子脫龍袍。

  這在大離三十九代帝王的歷史上,從未有過。

  血渡的豎瞳驟然收縮。

  不對。

  這不是正常的祭天儀式。

  但還沒等它反應過來,趙恆已經開口了。

  他沒有用祭天的唱詞。

  他用的是他自己的聲音。

  一個二十二歲年輕人的聲音。

  清亮,堅定,穿透了整座國都的上空。

  「朕是大離皇朝的第三十九任皇帝,趙恆。」

  「但朕今天站在這裡,不是以皇帝的身份。」

  「而是以一個兒子的身份。」

  數百萬凡人抬起了頭。

  「三年前,朕的母妃被邪魔活活煉化,抽乾了血肉精氣,死後連一具完整的屍首都沒有留下。」

  「朕的父皇跪在邪魔面前,不敢說一個字。」

  「朕也不敢。」

  「因為朕怕死。」

  「朕怕得要命。」

  全場死寂。

  數千萬人仰頭看著祭台上的白衣少年帝王,沒有一個人出聲。

  血渡從貴賓席上站了起來。

  它還沒弄清楚趙恆要做什麼,但本能告訴它。

  必須立刻阻止!

  然而趙恆的聲音沒有停。


  「但今天,朕不怕了。」

  「因為朕想明白了一件事。」

  「怕死的人,其實早就已經死了。」

  「朕的父皇活了四十多年,但他在跪下去的那一天就已經死了。」

  「朕若是繼續跪著,也不過是一具行走的屍體。」

  趙恆的聲音在顫抖。

  但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

  他轉過身,面對著貴賓席上的血渡。

  二十二歲的少年帝王,與金丹大圓滿的邪魔,四目相對。

  螻蟻與天神的對視。

  但趙恆卻笑了,笑得無比癲狂。

  「三年了。」

  「你們以為你們養了一條聽話的狗。」

  「可你們不知道,這條狗咬人之前,從來不叫。」

  血渡勃然大怒。

  「殺了他!」

  十幾名邪魔同時從四面八方掠出,血色魔元凝聚成利刃,直取祭台之上。

  但趙恆根本沒有給它們接近的機會。

  他已經轉過了身。

  面對著數千萬仰頭注視他的同胞。

  這一刻,他的恐懼、隱忍、仇恨、悲傷,全部化作了一種無比清澈的坦然。

  他張開雙臂,以一種擁抱天地的姿態,最後一次,以帝王之身,俯瞰這片他深愛卻無力拯救的山河。

  他嘴角的笑意還在。

  眼眶卻紅了。

  「天下的同胞們啊,朕今天,把這條命還給你們了!」

  話音落下的剎那。

  趙恆引爆了凡人自斬法。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也沒有撕裂虛空的威勢。

  他的血肉和神魂在瞬間氣化,變成了一道極其純粹的白色光柱,直衝雲霄。

  就和當初的李自在一樣。

  只可惜,哪怕他是皇帝。

  他引爆自斬法產生的清靈之雨,也僅僅只能覆蓋祭台周圍那可憐的十幾丈範圍。

  對這漫天的魔氣來說,微不足道。

  但這其中的含義,卻截然不同。

  因為死的人是趙恆。

  是大離皇朝的皇帝。

  是這方天地間,所有凡人心中最具象徵意義的存在。

  是代表著絕對屈服與順從的天子!

  連皇帝都脫下了龍袍,甘願化作一陣雨。

  這一幕,就像一把重錘,狠狠砸碎了廣場上數千萬凡人心中最後一絲恐懼和猶豫。

  一種名為反抗的信念,像野草一樣,在所有人的腦海中瘋狂生長。

  短暫的死寂過後。

  人群中,傳出了第一聲動靜。

  那是隱藏在天下萬凡人里的反抗軍敢死隊。

  他們等這一刻,已經等了太久了!

  「皇上都先走一步了,咱們還等什麼!」

  一聲怒吼在人群角落響起。

  緊接著,第二道白色的光柱沖天而起。

  然後是第三道,第四道,第一百道,第一萬道!

  就像是在乾枯的草原上扔下了一顆火星。

  不需要多餘的動員,不需要任何人的命令。

  十萬,二十萬,三十萬……

  數十萬名反抗軍和深受觸動的凡人,在這一刻,毫不猶豫地點燃了靈魂深處的那一絲先天清氣。

  無數道白色光柱匯聚在一起,連成了一片刺目的光海。

  生機斷絕,血肉氣化。

  一場前所未有的清靈之雨,傾盆而下。

  雨水所過之處,陰毒的魔氣如冰雪消融,被瞬間洗刷得乾乾淨淨。

  一里,十里,三十里……

  方圓五十里內的魔氣,被這場用數十萬人命換來的大雨,徹底蕩平。

  國都上空,那層籠罩了數萬年、灰濛濛的厚重陰霾,被生生撕開了一個巨大的缺口。


  天,亮了。

  數百萬還活著的凡人抬起了頭。

  他們透過那個缺口,看到了一種只存在於最古老傳說中的顏色。

  蔚藍色。

  那是數萬年來,這方天地的凡人,第一次親眼看到真正的藍天。

  對於凡人來說,這是最乾淨的空氣。

  但對於那些高高在上的邪魔而言,這方圓五十里的純淨靈氣,就是世間最致命的毒海。

  祭台四周。

  三名靠得最近的築基初期邪魔,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

  純淨的靈氣瘋狂倒灌進它們的七竅,與體內的魔氣發生劇烈衝突。

  「砰!砰!砰!」

  三團夾雜著黑血的碎肉在半空中直接炸開,當場爆體而亡。

  其餘的築基邪魔更是如同被折斷了翅膀的飛鳥,慘叫著從半空中狼狽墜落。

  就連坐在貴賓席上的血渡,臉色也變了。

  它懸浮在魔氣翻湧的邊緣,死死盯著那片蔚藍色的天空,豎瞳中滿是驚懼與暴怒。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