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3章
陳建強心裡門兒清，回來那天他就料到，這幫人不會讓他消停。不過眼下他顧不上跟他們掰扯，手頭一堆破事等著理順。當初去哈工大讀書，組織關係從街道轉到學校，現在回了京城，得再轉回來，那三間房才能名正言順地落到他名下。
街道那邊倒是一直給他留著，衝著他烈士家屬的身份，加上他不過是出去念個書，房子沒動。這年頭京城房子緊得跟什麼似的，換成別家，早被盯上了。院裡那幫禽獸早就眼紅這三間屋，要不是街道壓著，怕是早被人占了去。
陳建強不是那種躺平混日子的人。回來前他就打好了算盤，等家裡的事整利索了，就去紅星第三軋鋼廠上班。他娘以前是廠里的廠醫，走的時候廠里給了三百塊補償，崗位也給他留著。只要滿了十八歲，隨時能頂上去，當個光榮的工人。
不過陳建強沒打算直接頂崗。他的工作早就有著落了，關係沒轉回來前，在哈工大時就已經跟軋鋼廠通了氣。聽說他來，廠里的廠長和書記激動得跟撿了寶似的，畢竟哈工大這牌子，擱那個年代那就是金字招牌。
從哈工大畢業的，最少都是九級工程師起步。
這是學校的硬槓子——考不上工程師證，別想拿畢業證。
陳建強兩年前就到了九級，之後一直跟著導師孫教授跑項目。
上個月，他又拿下了七級工程師的考核。
所以軋鋼廠一聽他要來，恨不得放鞭炮歡迎。
軋鋼廠這個單位，工人少說也有一萬多號，算得上貨真價實的大廠。
它還是從老牌的第一軋鋼廠分出來的。
廠長和書記，全是廳級幹部，配秘書，配專車。
可就是這麼個大廠子，工程師也沒幾個。
在這個搞建設的年代，工程師，尤其是高級工程師，簡直是拿錢都請不到的人才。
軋鋼廠這麼大一攤子，也就一個八級工程師，兩個九級工程師，剩下的全是技術員。
技術工人的等級，一共十八級。
十八級最低，一級最高。
十八級到十級，統稱技術員。到了第九級往上，才算工程師。
光是九級工程師的工資，就有一百零二塊。
普通工人的等級是倒著來的——學徒工幹了，才是一級工，最高是八級。
八級普工，月工資九十九塊。
如果加上崗位補貼，最多也就一百零四塊。
陳建強現在是七級工程師，一個月工資一百三十三塊五。
在那個年代，這筆錢，比現在年薪百萬還嚇人。
京城的人均工資，還不到三十五塊。
一戶人家一年的收入，平均下來也就四百多塊。
一個人一個月的生活費，五六塊錢就算過得不錯了。
要是家裡每個月每人分不到五塊錢，孩子上學還能減免一部分學費。
所以陳建強的工資，擱這個年代，頂得上現在月入十萬以上的人。
關鍵是，他就一個人。
有些高級工人，工資看著不低，但一大家子人張嘴吃飯，日子過得也不算寬裕。
比如易中海，八級鉗工，老資歷了。
工資九十九，沒有崗位補貼，但家裡就兩口人，日子過得相當舒坦。
每個月還能攢下一筆錢。
七級工程師來軋鋼廠，那真是天上掉金元寶的事。
要知道，軋鋼廠這種級別的單位，頂了天就是七級工程師。
要是陳建強是六級，就算他自己想來，工業部都不會放人。
那年頭，別說七級，九級工程師都是寶貝疙瘩。
真有六級工程師的本事，工業部那邊肯定捨不得把人往這裡扔。
七級剛好處在中間，不上不下，正好。
現在陳建強跟軋鋼廠之間，還只是有個意向。
那年頭找工作，不像現在這樣隨便投簡歷面試。
這中間，還有哈工大在牽線搭橋。
只要進了軋鋼廠，陳建強就算是歸了工業部管。
雖然還沒正式入職，但流程已經在跑了。
別說軋鋼廠，就是工業部那邊，對他要來也是歡迎得很。
流程還沒走完，工業部的指示就先下來了——等陳建強一入職，直接當軋鋼廠技術部主任。
工資一百三十三塊 變，外加技術部主任的行政級別補貼，十五級，每個月再補十五塊。
陳建強辦完手續，一個月工資統共一百四十八塊五，扣掉兩塊五的黨費，淨落一百四十六。
他之所以回京城，就是看中這個。要是留在哈工大，跟著孫教授搞項目，頂破天也就是個工程師。可進了軋鋼廠，不光是工人身份，還掛著科級幹部的銜，工資比廠里同級別的主任多出好幾十。
十五級幹部，一個月才一百一。
現在他要做的，就是把組織關係轉到南鑼鼓巷街道，再去廠里報到。
四合院裡那幫人，壓根不知道這檔子事。軋鋼廠里，除了廠長和書記，連副廠長都不清楚。
從四合院出來，陳建強頭一個就奔了街道辦事處。說明來意，有人把他領到主任辦公室。
街道主任姓王，三十多歲的婦女。
陳建強上大學那會兒，轉組織關係就是她經手的，那時候她還只是個副職。
王主任一見他進來，立馬放下手裡的文件，滿臉熱乎地招呼他坐下，開口就夸：「我早就說過，你小子將來肯定有出息。瞧瞧現在，七級工程師，才十九歲，整個種花家都找不出第二個來。我打心眼裡替你高興……」
王主任那股熱情勁兒，不是裝出來的。陳建強從小就是街坊鄰居嘴裡「別人家的孩子」，在這一片名氣大得很。
不單因為他家一門三烈士，更因為他從小就懂事，讀書跳級，天才得沒話說。
最讓王主任佩服的，是另一檔子事。陳建強他媽病重那會兒，街道每個月給陳家十五塊補助，本來能發到他大學畢業。可陳建強上了大學沒一年，自己主動不要了，把這錢轉給了街道上的困難戶。
他還特意要求保密，所以這事兒只有街道里幾個老人知道。
凡是知道這事兒的，沒一個不豎大拇指。」你的組織關係辦妥了，從現在起，你又是咱這邊的人了。這是證明。」
寒暄了幾句，王主任接過陳建強帶來的材料，麻利地給他辦完手續。戶口本、糧本，一步到位，全弄好了。
四合院裡那三間房子，也順順噹噹落到了陳建強名下。
那三間房，原來寫的是陳母的名。陳建強他媽走了以後，他就去念大學了。關係一轉走，房產證上的名字一直沒動過，還是 。
街道一直給他留著，現在組織關係轉回來，總算能名正言順地改成陳建強的名字。
以後那三間房，就是他陳建強的了。
前前後後，不到五分鐘，全都搞定。
陳建強也算見識了這個年代的辦事速度。不過他也清楚，換成別人，絕不可能這麼利索。
王主任把辦好的證明一股腦塞給他，哈工大那邊帶來的材料則留下存檔。」建強，你工作有啥打算？七級工程師，都能上手大項目了。要不要我們通過上級，幫你打聽打聽？」王主任問道。」王主任，工作的事您放心，學校那邊跟軋鋼廠都談好了，手續一辦完，我直接去報到就行。」陳建強把話說得挺乾脆。」別主任主任的，喊得那麼見外。你比我家那小子才大一歲，我可是瞧著你長大的，叫阿姨就成。」王主任擺擺手，語氣裡帶著長輩的親熱勁兒。
陳建強沒推辭：「好，王阿姨。」他心裡頭記得清楚，這位王阿姨對他是真上心。當年他娘病重那會兒，烈士補助就是人家幫著跑下來的，還隔三差五去家裡看望。這份情分，他一直記在心底。」回來上班挺好的。明年就二十了，該成家了。有沒有看上的姑娘？阿姨給你撮合一個？」王主任笑眯眯地問。」謝謝阿姨，但這事兒不急，等我先把日子過順了再說。」陳建強不是不想找媳婦。這年頭，沒什麼消遣的玩意兒，沒手機沒電腦，電視也沒幾家有，下了班確實悶得慌。有個伴兒，起碼回家有人說話，被窩也不涼。但他不著急，再說了，他去念了幾年大學，有好幾個高中女同學一直給他寫信，那點心思他看得明白。真要找對象，壓根不用別人介紹。」不過有件事得麻煩您。我家那房子，您也知道，空了四年沒人住，漏水長草，牆皮都掉了。我想翻新加固一下，瓦片也得換。街道的工程隊，不知道眼下忙不忙？」陳建強把正事兒說了出來。」沒問題，明天我讓工程隊的負責人去找你，要弄成啥樣，你跟他說就行。」王主任一口答應下來。這年頭，街道辦權力不小，管的地盤就是一個微型社會，有自己的施工隊，工人也多，還辦了些小廠子。翻修房子找街道，價錢公道，活兒也踏實。」你手裡頭有錢不？不夠的話，阿姨這兒先給你墊上。」王主任又補了一句。」不用，阿姨，我手頭寬裕。」陳建強擺擺手，沒接這份好意，「這兩年我沒正式畢業，但一直掛在學校名下，有工作有工資。在學校也花不了幾個錢，翻修房子的錢足夠了。」他確實不缺錢。
從兩年前開始，他就拿九級工程師的工資，一個月一百零二塊。去年升了八級，收入又漲了一截。兩年下來，陳建強存了不少錢，攢下的票證更是厚厚一沓。加上當年他娘重病後，街道和軋鋼廠給的烈士補助，湊一塊差不多有兩千塊。
票證種類也多，全國糧票、地方糧票、布票、工業券、肉票、白菜票、油票、點心票、麵包票、煤球票、洗澡票……回來之前，他還專門換了一批能在京城用的地方糧票。在哈工大當工程師，他就從來沒缺過這些票。
而且陳建強手裡頭還有幾張硬通貨——自行車票、風扇票、收音機票。這些都是他兩年裡攢的，除了每月發的份額，大部分是項目上給的獎勵。對現在的他來說，弄到這些票據不算難事。
十五級的行政級別，加上七級工程師的身份，放出去比縣長還高半級。這是他這兩年拼出來、換回來的。
陳建強前腳剛往街道去，中院賈家那屋裡就坐不住了。
賈張氏第一個開口，壓低嗓子說：「一大爺，你說陳建強這沒爹沒媽的野崽子，這會兒跑回來，是不是聽到啥風聲了？」
她早就急了。
從陳建強那小子一露面，就開始掃院子擦門窗，擺明是要安家落戶的架勢。賈張氏一看這陣勢，心裡頭壓了四年的話，總算藏不住了。
這房子空著四年，不說她賈家，院裡誰沒動過心思？
聾老太太嫌她那小偏房憋屈，早就想換間大的。
賈家更別提了，棒梗都快八歲了，秦淮茹肚子又鼓起來，一家五口擠一間屋，嘴巴都快貼到牆上了，再添一個娃，連站腳的地方都沒有。
劉海中那頭的日子也不好過。三個兒子，大兒子劉光齊眼瞅著要辦喜事，剩下兩個也一天比一天躥個子。他那房子是比旁人大些，可四個大老爺們擠一處，早晚得出事。
三家人一合計，盯上的就是陳家那三間屋。
賈家至少得分一間。
易中海打的是聾老太太的主意，她那間偏房要是能換到後院正屋，等老太太百年之後，那屋子不就是他的了。
街道那邊倒是一直給他留著，衝著他烈士家屬的身份，加上他不過是出去念個書，房子沒動。這年頭京城房子緊得跟什麼似的，換成別家，早被盯上了。院裡那幫禽獸早就眼紅這三間屋，要不是街道壓著，怕是早被人占了去。
陳建強不是那種躺平混日子的人。回來前他就打好了算盤，等家裡的事整利索了，就去紅星第三軋鋼廠上班。他娘以前是廠里的廠醫，走的時候廠里給了三百塊補償，崗位也給他留著。只要滿了十八歲，隨時能頂上去，當個光榮的工人。
不過陳建強沒打算直接頂崗。他的工作早就有著落了，關係沒轉回來前，在哈工大時就已經跟軋鋼廠通了氣。聽說他來，廠里的廠長和書記激動得跟撿了寶似的，畢竟哈工大這牌子，擱那個年代那就是金字招牌。
從哈工大畢業的，最少都是九級工程師起步。
這是學校的硬槓子——考不上工程師證，別想拿畢業證。
陳建強兩年前就到了九級，之後一直跟著導師孫教授跑項目。
上個月，他又拿下了七級工程師的考核。
所以軋鋼廠一聽他要來，恨不得放鞭炮歡迎。
軋鋼廠這個單位，工人少說也有一萬多號，算得上貨真價實的大廠。
它還是從老牌的第一軋鋼廠分出來的。
廠長和書記，全是廳級幹部，配秘書，配專車。
可就是這麼個大廠子，工程師也沒幾個。
在這個搞建設的年代，工程師，尤其是高級工程師，簡直是拿錢都請不到的人才。
軋鋼廠這麼大一攤子，也就一個八級工程師，兩個九級工程師，剩下的全是技術員。
技術工人的等級，一共十八級。
十八級最低，一級最高。
十八級到十級，統稱技術員。到了第九級往上，才算工程師。
光是九級工程師的工資，就有一百零二塊。
普通工人的等級是倒著來的——學徒工幹了，才是一級工，最高是八級。
八級普工，月工資九十九塊。
如果加上崗位補貼，最多也就一百零四塊。
陳建強現在是七級工程師，一個月工資一百三十三塊五。
在那個年代，這筆錢，比現在年薪百萬還嚇人。
京城的人均工資，還不到三十五塊。
一戶人家一年的收入，平均下來也就四百多塊。
一個人一個月的生活費，五六塊錢就算過得不錯了。
要是家裡每個月每人分不到五塊錢，孩子上學還能減免一部分學費。
所以陳建強的工資，擱這個年代，頂得上現在月入十萬以上的人。
關鍵是，他就一個人。
有些高級工人，工資看著不低，但一大家子人張嘴吃飯，日子過得也不算寬裕。
比如易中海，八級鉗工，老資歷了。
工資九十九，沒有崗位補貼，但家裡就兩口人，日子過得相當舒坦。
每個月還能攢下一筆錢。
七級工程師來軋鋼廠，那真是天上掉金元寶的事。
要知道，軋鋼廠這種級別的單位，頂了天就是七級工程師。
要是陳建強是六級，就算他自己想來，工業部都不會放人。
那年頭，別說七級，九級工程師都是寶貝疙瘩。
真有六級工程師的本事，工業部那邊肯定捨不得把人往這裡扔。
七級剛好處在中間，不上不下，正好。
現在陳建強跟軋鋼廠之間，還只是有個意向。
那年頭找工作，不像現在這樣隨便投簡歷面試。
這中間，還有哈工大在牽線搭橋。
只要進了軋鋼廠，陳建強就算是歸了工業部管。
雖然還沒正式入職，但流程已經在跑了。
別說軋鋼廠，就是工業部那邊，對他要來也是歡迎得很。
流程還沒走完，工業部的指示就先下來了——等陳建強一入職，直接當軋鋼廠技術部主任。
工資一百三十三塊 變，外加技術部主任的行政級別補貼，十五級，每個月再補十五塊。
陳建強辦完手續，一個月工資統共一百四十八塊五，扣掉兩塊五的黨費，淨落一百四十六。
他之所以回京城，就是看中這個。要是留在哈工大，跟著孫教授搞項目，頂破天也就是個工程師。可進了軋鋼廠，不光是工人身份，還掛著科級幹部的銜，工資比廠里同級別的主任多出好幾十。
十五級幹部，一個月才一百一。
現在他要做的，就是把組織關係轉到南鑼鼓巷街道，再去廠里報到。
四合院裡那幫人，壓根不知道這檔子事。軋鋼廠里，除了廠長和書記，連副廠長都不清楚。
從四合院出來，陳建強頭一個就奔了街道辦事處。說明來意，有人把他領到主任辦公室。
街道主任姓王，三十多歲的婦女。
陳建強上大學那會兒，轉組織關係就是她經手的，那時候她還只是個副職。
王主任一見他進來，立馬放下手裡的文件，滿臉熱乎地招呼他坐下，開口就夸：「我早就說過，你小子將來肯定有出息。瞧瞧現在，七級工程師，才十九歲，整個種花家都找不出第二個來。我打心眼裡替你高興……」
王主任那股熱情勁兒，不是裝出來的。陳建強從小就是街坊鄰居嘴裡「別人家的孩子」，在這一片名氣大得很。
不單因為他家一門三烈士，更因為他從小就懂事，讀書跳級，天才得沒話說。
最讓王主任佩服的，是另一檔子事。陳建強他媽病重那會兒，街道每個月給陳家十五塊補助，本來能發到他大學畢業。可陳建強上了大學沒一年，自己主動不要了，把這錢轉給了街道上的困難戶。
他還特意要求保密，所以這事兒只有街道里幾個老人知道。
凡是知道這事兒的，沒一個不豎大拇指。」你的組織關係辦妥了，從現在起，你又是咱這邊的人了。這是證明。」
寒暄了幾句，王主任接過陳建強帶來的材料，麻利地給他辦完手續。戶口本、糧本，一步到位，全弄好了。
四合院裡那三間房子，也順順噹噹落到了陳建強名下。
那三間房，原來寫的是陳母的名。陳建強他媽走了以後，他就去念大學了。關係一轉走，房產證上的名字一直沒動過，還是 。
街道一直給他留著，現在組織關係轉回來，總算能名正言順地改成陳建強的名字。
以後那三間房，就是他陳建強的了。
前前後後，不到五分鐘，全都搞定。
陳建強也算見識了這個年代的辦事速度。不過他也清楚，換成別人，絕不可能這麼利索。
王主任把辦好的證明一股腦塞給他，哈工大那邊帶來的材料則留下存檔。」建強，你工作有啥打算？七級工程師，都能上手大項目了。要不要我們通過上級，幫你打聽打聽？」王主任問道。」王主任，工作的事您放心，學校那邊跟軋鋼廠都談好了，手續一辦完，我直接去報到就行。」陳建強把話說得挺乾脆。」別主任主任的，喊得那麼見外。你比我家那小子才大一歲，我可是瞧著你長大的，叫阿姨就成。」王主任擺擺手，語氣裡帶著長輩的親熱勁兒。
陳建強沒推辭：「好，王阿姨。」他心裡頭記得清楚，這位王阿姨對他是真上心。當年他娘病重那會兒，烈士補助就是人家幫著跑下來的，還隔三差五去家裡看望。這份情分，他一直記在心底。」回來上班挺好的。明年就二十了，該成家了。有沒有看上的姑娘？阿姨給你撮合一個？」王主任笑眯眯地問。」謝謝阿姨，但這事兒不急，等我先把日子過順了再說。」陳建強不是不想找媳婦。這年頭，沒什麼消遣的玩意兒，沒手機沒電腦，電視也沒幾家有，下了班確實悶得慌。有個伴兒，起碼回家有人說話，被窩也不涼。但他不著急，再說了，他去念了幾年大學，有好幾個高中女同學一直給他寫信，那點心思他看得明白。真要找對象，壓根不用別人介紹。」不過有件事得麻煩您。我家那房子，您也知道，空了四年沒人住，漏水長草，牆皮都掉了。我想翻新加固一下，瓦片也得換。街道的工程隊，不知道眼下忙不忙？」陳建強把正事兒說了出來。」沒問題，明天我讓工程隊的負責人去找你，要弄成啥樣，你跟他說就行。」王主任一口答應下來。這年頭，街道辦權力不小，管的地盤就是一個微型社會，有自己的施工隊，工人也多，還辦了些小廠子。翻修房子找街道，價錢公道，活兒也踏實。」你手裡頭有錢不？不夠的話，阿姨這兒先給你墊上。」王主任又補了一句。」不用，阿姨，我手頭寬裕。」陳建強擺擺手，沒接這份好意，「這兩年我沒正式畢業，但一直掛在學校名下，有工作有工資。在學校也花不了幾個錢，翻修房子的錢足夠了。」他確實不缺錢。
從兩年前開始，他就拿九級工程師的工資，一個月一百零二塊。去年升了八級，收入又漲了一截。兩年下來，陳建強存了不少錢，攢下的票證更是厚厚一沓。加上當年他娘重病後，街道和軋鋼廠給的烈士補助，湊一塊差不多有兩千塊。
票證種類也多，全國糧票、地方糧票、布票、工業券、肉票、白菜票、油票、點心票、麵包票、煤球票、洗澡票……回來之前，他還專門換了一批能在京城用的地方糧票。在哈工大當工程師，他就從來沒缺過這些票。
而且陳建強手裡頭還有幾張硬通貨——自行車票、風扇票、收音機票。這些都是他兩年裡攢的，除了每月發的份額，大部分是項目上給的獎勵。對現在的他來說，弄到這些票據不算難事。
十五級的行政級別，加上七級工程師的身份，放出去比縣長還高半級。這是他這兩年拼出來、換回來的。
陳建強前腳剛往街道去，中院賈家那屋裡就坐不住了。
賈張氏第一個開口，壓低嗓子說：「一大爺，你說陳建強這沒爹沒媽的野崽子，這會兒跑回來，是不是聽到啥風聲了？」
她早就急了。
從陳建強那小子一露面，就開始掃院子擦門窗，擺明是要安家落戶的架勢。賈張氏一看這陣勢，心裡頭壓了四年的話，總算藏不住了。
這房子空著四年，不說她賈家，院裡誰沒動過心思？
聾老太太嫌她那小偏房憋屈，早就想換間大的。
賈家更別提了，棒梗都快八歲了，秦淮茹肚子又鼓起來，一家五口擠一間屋，嘴巴都快貼到牆上了，再添一個娃，連站腳的地方都沒有。
劉海中那頭的日子也不好過。三個兒子，大兒子劉光齊眼瞅著要辦喜事，剩下兩個也一天比一天躥個子。他那房子是比旁人大些，可四個大老爺們擠一處，早晚得出事。
三家人一合計，盯上的就是陳家那三間屋。
賈家至少得分一間。
易中海打的是聾老太太的主意，她那間偏房要是能換到後院正屋，等老太太百年之後，那屋子不就是他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