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神識覺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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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虹劍宗,入門弟子峰之間的山道。

  星月銀輝如水般從高空中傾瀉而下,將青石鋪就的山道染成一片清冷的霜白。

  夜風穿過兩側的密林,枝葉摩挲著發出細密而連綿的沙沙聲,像是有無數看不見的影子在黑暗中竊竊私語。

  李耀鐵青著臉,腳步又急又重地走在前面。

  他的靴底踩在青石板上,每一步都帶著股發泄似的力道,在寂靜的山道上砸出沉悶的迴響。

  月光照在他的側臉上,將那陰沉的表情映得清清楚楚。

  李鋒默默跟在後面,隔著三步的距離,不急不緩。

  他的表情始終平靜得像一潭死水,看不出什麼情緒,只有那雙深褐色的眼眸偶爾在月色下閃動一下。

  安靜壓在山道上,像一根繃緊了的弦。

  李耀猛地停下腳步,右手狠狠一揮,一拳砸在身旁一棵歪脖子老樹延伸出的枝幹上。

  轟!

  靈力裹著蠻力傾瀉而出,那根手臂粗的枝條當場炸斷,木屑和碎葉四散飛濺。

  斷口處的木質纖維參差不齊地翹著,像被掰斷的骨頭。

  頭頂上受力的樹冠一陣劇震,露水和枯葉嘩啦啦潑灑下來,砸在兩人肩頭,打濕了半邊衣襟。

  李耀渾然不覺。

  「他娘的!」他表情扭曲了一瞬,眼底翻湧著憤怒和獰色交織的暗潮,胸口劇烈起伏,「那姓陸的欺人太甚!他那眼神……哥你看到了沒有?他那眼神壓根就沒把我們李家放在眼裡!」

  他活了這麼大,還從沒被人這樣對待過。

  在家族的地盤上,他是李家嫡系的少爺,走到哪兒都是前呼後擁、人人敬畏。

  哪怕進了金虹劍宗,入門弟子峰里那些同門聽說他是金丹世家李家的人,哪個不是客客氣氣的?

  但今天,陸陽看他的那個眼神,淡漠的像是在看路邊一棵毫不相干的野草。

  那不是厭惡,不是敵意,甚至不是輕蔑。

  那是一種來自骨子裡的無視,好像在陸陽的世界裡,他李耀根本就不值得被當回事。

  這種感覺比被人當面辱罵還要難受百倍!

  李鋒沒有開口。

  他安靜地站在原地,看著李耀罵罵咧咧地發泄了好一陣,直到對方的呼吸聲漸漸從粗重變得不那麼急促,他才不緊不慢地開口。

  他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一種不怒自威的沉穩:「堂弟,我早就和你說過,金虹劍宗藏龍臥虎,不是在我們李家治下的一畝三分地。這裡,不是你能隨心所欲的地方。」

  李耀猛地扭過頭看向李鋒。

  他看自己這個堂哥的表情,平靜、溫和、像一個長輩在耐心地教導不懂事的小孩。

  裝得真他娘的噁心!

  李耀在心裡狠狠啐了一口。

  他覺得這個堂哥虛偽得令人作嘔,剛才在拍賣行門口,不僅不幫他這個同族嫡系撐場面,反倒替他向陸陽拱手道歉,還直接把他拽走了。

  那一下拽得他肩膀到現在還隱隱發疼。

  如果不是他的實力比不上這位堂哥,他真恨不得好好收拾他一頓。

  李耀把那股翻湧的暴躁壓下,扯出一個不耐煩的笑容:「陸姓的強者或者世家……我怎麼一個都沒聽說過?那陸陽,搞不好背景也就一般般吧。」

  李鋒聞言,眉頭擰了起來。

  他看著自己這個堂弟理所當然的表情,心裡湧上一股深深的無奈。

  他壓下那股幾乎要溢出來的心累,緩緩開口道:「第一,一個背景一般的鍊氣期修士,能在一場拍賣會上眼都不眨地砸出十二萬五千枚下品靈石,競拍極品丹藥和天材地寶?你自己信嗎?」

  李耀皺了皺眉,輕哼了一聲。

  「第二,」李鋒豎起第二根手指,語氣依舊不疾不徐,「剛才在拍賣行門口,秦家那丫頭介紹我們李家是金丹世家的時候,你留意過陸陽的表情嗎?他的臉色從頭到尾沒有任何變化。他是真的不在意。說明在他看來,金丹世家對他構不成什麼威脅。他背後至少也是和李家平級的勢力。」

  李耀的臉色開始有點不好看了。

  李鋒沒給他插嘴的機會,一字一頓地繼續說下去:「第三,金虹劍宗治下確實沒有姓陸的大家族和金丹真人。但你怎麼知道陸陽的背景一定在金虹劍宗的治下?秦州其他頂尖勢力治下的修士,來我們宗門求學的先例還少嗎?退一萬步說,就算不是秦州的人——東域那麼大,哪個角落裡沒有一兩個隱世的大勢力?」


  他說完這三條,直視李耀的眼睛,目光裡帶著沉甸甸的壓迫感。

  那不是什麼善意規勸,而是一種直白的、不容置疑的命令:

  「我勸你,不要有太多不該有的想法。我再跟你說最後一遍,這裡是金虹劍宗,不是李家。一切,按宗門規矩行事!」

  李耀的臉上青一陣白一陣。

  他狠狠吸了一口氣,空氣里還帶著被砸斷的樹枝散發出的草木汁液澀味,然而他胸口那股悶氣堵得慌,吐不出來也咽不下去。

  過了好一會兒,他扯出一個生硬的冷笑:「我從來沒說過不守宗門規矩啊。堂哥你多慮了。」

  李鋒定定地看了他幾秒,似乎在判斷這句話有幾分可信。

  最終他微微鬆了口氣,點了點頭。

  他最怕的就是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堂弟,仗著李家的名頭在金虹劍宗里強壓同門。

  在宗門地盤上玩這一套,不僅會把他自己栽進去,還可能連累整個李家。

  「你知道就好。」

  李耀不再多說,淡淡道:「我先回去了,堂哥你也早點回去歇著吧。」

  說完,他轉身踏上通往入門弟子住所的岔路。

  岔路比主山道窄了一截,兩旁的樹木更密,月光被枝葉篩成細碎的斑點灑在路面上。

  他的腳步聲在這條小路上漸行漸遠,直到完全被夜蟲的低鳴吞沒。

  等身後那道來自李鋒的目光徹底消失,李耀的步子終於慢了下來。

  他臉上的平靜像裂開的瓷,一點一點剝落,露出底下的陰翳。

  月色從頭頂狹窄的樹縫漏下,在他陰沉沉的臉上打出明暗交錯的斑駁光影。

  他覺得,自己這個堂哥就是想太多了。

  萬一那陸陽是在虛張聲勢呢?

  萬一他其實就是個運氣比較好的小修士,恰好踩了狗屎運,撿到什麼機緣,得了一大筆靈石呢?

  這種可能性又不是沒有。

  而且認真想一想,一個鍊氣中期的弟子,哪來那麼大的底氣?

  搞不好他從頭到尾都是裝出來的!

  在沒有確定陸陽到底是什麼來路的傢伙之前,他絕對不會死心!

  堂哥是靠不住了。

  他咬了咬牙,腳下用力碾碎了一片枯葉,脆裂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既然如此,那就自己找人去查。

  他倒要看看,這個姓陸的,到底是不是真有那麼硬的後台。

  ……

  王大和王三將陸陽一路送到金虹劍宗山門口。

  山門兩側的石雕瑞獸在月光的勾勒下線條冷硬,靈陣發出的淡金色光紋在瑞獸的爪牙之間緩緩流轉,像呼吸一樣一明一暗。

  陸陽邁過山門,沒有再回頭。

  身後的兩道身影隨即融入了夜色,像兩滴水落入深潭,消無聲息。

  從山門到玄金峰伴峰的住所還有一段不短的山路。

  夜風已經徹底涼了下來,拂在臉上帶著草木的清冽和山泉的潮濕氣息。

  陸陽踏著一級級石階向上走,腳步沉穩而從容。

  在夜風中走了這麼一段路,他胸腔里那股翻湧了一整個晚上的亢奮與狂喜,終於慢慢沉澱下來,像沸騰的水在冷空氣中逐漸歸於平靜。

  回到住所,陸陽反手關上門,房間裡很安靜,月光透過窗紙滲進來,將室內染成一片朦朧的銀灰。

  陸陽徑直走進修煉室,在蒲團上盤膝坐下。

  他從儲物袋裡取出那隻裝著空青玉液的木瓶。

  木瓶握在掌心,透過薄薄的木壁,似乎能感受到內部那滴液體散發出的微弱靈力波動。

  這種天材地寶,他不想等,放在儲物袋裡多看一天都心癢。

  他拇指一頂,撥開了瓶塞。

  幾乎是同一瞬間,一股濃郁到幾乎凝成實質的靈氣從瓶口噴涌而出。

  靈氣的層次極為豐富,有花草的清甜,有山泉的甘冽,有千年靈木的醇厚,而在這些層次的深處,還裹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清涼氣息,那是一種直透骨髓的清爽。


  陸陽沒有猶豫,將木瓶湊到唇邊,仰頭一倒。

  空青玉液從瓶口滑落到舌尖的觸感出乎意料的涼,像一片雪花化在了舌面上。

  它順著喉嚨滑下去的時候,帶出一條清晰而冰涼的路徑,他能清楚地感知到它從咽喉到食管再到腹部,一路滑下去的過程。

  然後,濃郁的靈氣轟然擴散,順著經脈向四肢百骸蔓延。

  與此同時,那股特殊的清涼氣息像一縷沒有溫度的煙,穿過經脈,湧入眉心深處的識海。

  陸陽閉上眼,安靜地運轉功法。

  原本那片混沌的、被束縛在肉身內的神識,像一捧被悶在罐子裡的水。

  而那股清涼氣息就是澆在罐子上的春雨。

  神識在這滋養下,以一個肉眼可見的速度向外擴張、膨脹、延伸。

  像一顆種子在無聲無息地發芽,根系一寸一寸地向外探出。

  時間流淌。

  不知過了多久,神識的擴張觸碰到了某個無形的邊界。

  然後——

  轟!!

  識海中,一聲春雷炸響。

  那是一種從靈魂深處爆發出來的轟鳴,浩大而純粹。

  緊接著,識海中亮起一片璀璨的金光,翻湧如潮,將整個意識空間照得亮如白晝。

  陸陽明顯感受到,自己身上的某個枷鎖,碎了。

  神識突破了肉身的束縛,向外部蔓延開去。

  這種感覺陌生而震撼。

  在開始修煉後,他能感知的只有自己的身軀和體內的靈氣流動,外部世界只能靠眼睛看、耳朵聽、皮膚碰觸。

  但現在不一樣了。

  他閉著眼睛,卻能「看到」周圍的一切。

  方圓數丈之內,每一粒懸浮在空氣中的微塵,每一道窗紙上的纖維紋路,每一隻從窗外飛過的蟲子,都纖毫畢現地浮現在他的感知中。

  這甚至比他用眼睛看更加細膩立體,仿佛一切事物都直接映在了他的意識里,沒有距離,沒有間隔。

  這就是神識!

  築基期修士才配擁有的能力!

  而他,一個鍊氣中期的修士,提前掌握了!

  陸陽緩緩睜開雙眼,眼眸比起之前似乎更加漆黑深邃了幾分。

  他嘴角慢慢揚起,勾出了一抹微笑。

  未來隨著修為不斷提升,他的神識感知範圍會持續擴大!

  同級別的修士和他比神識範圍和強度,根本不是同一個起跑線上的!

  陸陽微微吐出一口濁氣,將心中的興奮輕輕按下,他緩緩站起身來。

  窗外,天色已經悄然泛白。

  一縷初晨的陽光正從東方山頭探出,穿過雕刻著雲紋的窗紙,在修煉室的地面上投下幾道淡金色的光柱。

  光柱里有無數細小的塵埃在緩慢地翻滾飄浮,像是在新的一天開始前,做一場無聲的儀式。

  陸陽取出宗門令牌,指尖在令牌上輕輕一點,靈力微微注入,向秦南月的傳音印記發去一道消息:

  「秦師姐,有空嗎?我有件事想請你幫忙。」

  令牌微微一燙,幾息後就傳回了秦南月爽利的回應:「有空,什麼事你直說。」

  陸陽微微笑了笑,繼續傳音:「我想用靈石兌換一些貢獻點,然後借用你的權限,幫我購買一些功法、法術,還有極品法器。」

  這個主意是他昨天晚上回來的路上琢磨出來的。

  他手裡揣著上百萬的靈石,但在宗門的貢獻點體系里,品階越高的好東西,越需要足夠的身份權限才能兌換。

  他一個剛入門的外門弟子,沒這個兌換權限。

  但秦南月不一樣,外門前十,權限比他高多了。

  玄階極品的功法法術、一階極品的丹藥法寶,有她幫忙,自己完全繞過權限限制。

  秦南月:「你想讓我幫你兌換?功法和法術不行,兌換的時候需要發天道誓言,只能自己用,轉贈不出去的。不過丹藥、符籙和法寶倒是可以送人。」

  陸陽看著傳音,微微皺了皺眉。


  原本還打算連功法和法術一起搞定,看來這塊暫時走不通了。

  不過丹藥、符籙和法寶能兌換也不算虧。

  他繼續傳音道:「那行,就幫我兌換丹藥、符籙和法寶吧。」

  秦南月的聲音這次帶上了幾分遲疑:「你確定嗎?靈石換貢獻點可是有三倍的差價,太費錢了。」

  陸陽笑意加深,語氣輕鬆道:「沒事,我手裡靈石多。」

  …………

  外門區域,一間伴峰住所的修煉室內。

  秦南月盤坐在蒲團上,一頭烏黑長髮隨意地用一根木簪挽在腦後,幾縷碎發貼在白皙的頸側。

  她聽完陸陽的傳音,嘴角不由狠狠抽了一下。

  總覺得這傢伙是在跟她炫耀!

  但偏偏,這個炫耀她還真沒辦法反駁。

  昨天拍賣會上,人家可是眼都不眨地砸了十二萬五千枚下品靈石。

  想想就知道這傢伙有多有錢。

  她深吸了口氣,指尖在令牌上重重一點:「行。那我們在外門廣場碰頭,一起去事務堂兌換貢獻點。」

  發完傳音,她噌地站起身來,隨手抓起掛在牆上的外袍披上,走出了修煉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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