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奴才來給小姐送燕窩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沈囡囡回到房裡的時候,

  腳底板被硌得生疼。

  秋雲迎上來,手裡捧著一大摞帳冊,剛要開口,目光往下一掃,

  「小姐,您鞋呢?」

  沈囡囡低頭看了看自己只剩一隻羅襪的腳,

  羅襪早就磨破了,腳趾頭露在外面,沾著泥和草屑,狼狽得不成樣子。

  「跑太急,不知道丟哪了。」

  她隨口敷衍,一屁股坐在軟榻上,把那隻髒兮兮的腳縮進裙擺底下,不想再看第二眼。

  秋雲把帳冊往桌上一放,「小姐您也太不愛惜自己了,萬一紮著腳可怎麼辦?奴婢這就讓人去找——」

  「行了行了,先辦正事。」沈囡囡打斷她,目光落在桌上那摞帳冊上,「都拿回來了?這麼少?」

  秋云為難地說道,

  「帳房那邊死活不給。說是二夫人吩咐過,府里的帳目不能隨意調閱,除非有老爺的親筆手書。奴婢好說歹說,那管帳的老佟就是不開庫房的門。這些——」

  她指了指那摞帳冊,「是奴婢找帳房的小福子偷偷拿的。他說這是去年的舊帳,二夫人讓搬到偏屋去,還沒來得及入庫,他就順手……順了出來。」

  沈囡囡冷笑一聲。

  前世她什麼都不懂,只覺得這位二嬸待她客氣和善,對她有求必應。

  而這老佟,就是她娘家的親戚!

  現在想來,沈家的銀子,就是這麼一點一點被人搬空的。

  「這更坐實了帳里有貓膩。」

  她翻開一本帳冊,「吃進肚子裡的東西,想讓他們拿出來,哪有那麼容易?」

  秋雲憂心忡忡:「那現在怎麼辦?這些帳冊都是去年的,今年的還在庫房裡鎖著呢。老佟那邊要是驚動了二夫人……」

  「你先放下吧,我自有辦法。」

  沈囡囡嘴上這麼說,心裡其實也沒底。

  前世在攝政王府三年,蕭雲昭倒是教過她看帳——不,也不算教。是他批摺子的時候她在一旁伺候,他隨口說幾句,她記在心裡。

  可現在——

  她看著眼前這些帳目,頭一回覺得,前世那些被迫學的東西,還真派上了用場。

  越翻,眉頭皺得越緊。

  這帳目,比她想像的還亂。

  二房挪走的銀子,明面上都做成了「正經開銷」。可細看,每一筆都對不上。

  光去年一年,就有整整三十萬兩對不上。

  三十萬兩。

  沈囡囡握著帳冊的手都在抖。

  三十萬兩,夠邊關將士吃多久的軍糧?

  夠父親手下的兵換多少副盔甲?

  她咬著牙繼續翻,翻到最後一頁,忽然頓住。

  這筆帳……

  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腦子裡有什麼東西「嗡」地一下炸開。

  「承銀三十萬兩,轉京中商號『福泰隆』。

  福泰隆商行?

  好眼熟的名字!

  她想起前世一件事。

  那時候她已經被囚在攝政王府,蕭雲昭有次回來,手裡拿著一支步搖,往她發間一插,難得語氣溫柔:「還是囡囡戴著好看。」

  她認得那支步搖。那是她的東西,後來被二房的堂妹「借」去戴了,就再也沒還回來。

  她當時問了一句:「這怎麼在王爺手裡?」

  蕭雲昭沒回答,只是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她到現在都記得——像是在看一個什麼都不知道的傻子。

  後來她才知道,那時候他正在清掃太子餘黨。

  太子。

  二房。

  三十萬兩。

  沈囡囡猛地合上帳冊,心跳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蹦出來。

  二房早就背著父親,投靠了太子。

  兵權在握,沈家世代純臣,

  而那些銀子,卻成了給太子的投名狀!

  而父親,那個在邊關拼死拼活、忠心耿耿的將軍,還不知道自己最信任的弟弟,早就在背後捅了他一刀。


  她靠在軟榻上,看著那堆帳冊,眼眶忽然就熱了。

  恨!

  恨自己前世太蠢,什麼都不知道。

  恨那些人在背後做的手腳,讓父親和兄長白白送了命。

  也怕。

  朝堂之上,人心詭譎,

  她不過是多了一段記憶,

  可她終究只是深宅女子,能用的勢力有限,

  她需要幫手,

  一個足夠狠、足夠強、能幫她扛住這一切的幫手。

  她忽然想起阿朝。

  今日白天那一幕又浮現在眼前——他跪在地上,垂著眼,周身緊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

  如果不是她趕到,那根棍子落下去,他的手指就……

  她睜開眼,看著跳動的燭火。

  前世她一直想不通,蕭雲昭為什麼會瘋成那樣。

  殺人不眨眼,手段狠戾,對所有人都充滿敵意。

  就算是她,在床笫之間稍微流露出一點抗拒,他都能折騰得她三天起不來床。

  可今天她突然有點明白了。

  她不知道他以前經歷過什麼,

  但若是一個人一直被所有人踐踏、羞辱、傷害——

  被人按著跪在地上,

  被人指著鼻子罵「賤奴」,

  被人碾碎手指,被人當成可以隨意丟棄的垃圾。

  那他能長成什麼樣子?

  狼崽子,也不是不能訓。

  她盯著燭火,忽然笑了一下。

  就是這代價——她的身體,她的心,甚至可能又一次萬劫不復……

  門外忽然響起輕輕的叩門聲。

  沈囡囡心口一跳:「誰?」

  「小姐,奴才阿朝。」

  門外傳來低沉的聲音,「秋雨姐姐讓奴才來送燕窩。」

  沈囡囡愣住,

  她看了一眼窗外,天早就黑透了,少說也過了二更。

  這個時候,送燕窩?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外衫松松垮垮地披著,領口因為嫌熱微微敞開。頭髮也沒梳,散落在肩頭。

  她下意識想整理,手抬到一半,又頓住了。

  「進來。」

  門被推開,阿朝端著托盤走進來,

  目光先落在她臉上,然後——

  停了一瞬,

  就一瞬。

  然後他垂下眼,恭敬地走進來,把托盤放在桌上。

  燭光下,沈囡囡看見他穿著值夜的青色短褐,袖口挽著,露出一截精瘦的小臂。

  手指修長,骨節分明,端著托盤的動作穩穩噹噹。

  可那手指……

  她目光落在他右手食指上,心口又抽了一下。

  還好,還在。

  他的目光掃過滿桌的帳冊,只一瞬,就收了回去。

  什麼都沒問。

  他走到她面前,把托盤放在小几上,「小姐,燕窩還熱著。」

  「放這兒就行,你下去吧。」沈囡囡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

  他沒動。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