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樓中喧語與窗下影
雲棲鎮最大的酒樓「慶樂樓」，今日的喧鬧比往日更盛幾分。
整座酒樓是兩層的木構建築，大堂挑高兩丈有餘，粗實的榆木樑上雕著纏枝雲紋，一溜朱紅宮燈順著梁架垂落，暖黃的光鋪滿全場。
地面鋪著磨得發亮的青石板，靠牆處整整齊齊碼著半人高的酒罈，泥封上印著暗紋「慶樂」二字，穿堂風卷過之時，滿廳都飄著醇厚酒香與熱食的香氣。
今日是碧林國一年一度的歸寧節，本是合家團圓的日子。
小鎮大半人家都閉了門戶，守在家中圍爐夜話，卻也有不少孤身在外、或是索性愛湊趣的鎮民，扎堆湧進了這慶樂樓。
男女老少坐了滿滿二十幾桌，划拳聲、笑鬧聲、杯盞碰撞聲攪在一處，暖融融的煙火氣幾乎要掀翻屋頂。
人類的酒桌向來有這般默契，三杯熱酒下肚，話匣子便自動敞開。
家長里短說過幾輪，話題自然而然便拐到了近來舉國最轟動的新鮮事上——瑞獸白鹿。
靠窗一桌，一個胖乎乎的中年漢子捏著酒碗，兩頰喝得通紅。
他叫鍾暢，是常年走南闖北的貨郎，素來最是健談。
此刻聽得滿桌人都在議論白鹿，他「啪」地把酒碗往桌上一墩，霍然站起身，嗓門亮得半層樓都聽得見：
「我告訴你們，你們口中說的這瑞獸白鹿，我可是親眼見過，近距離的那種」
話音落下，周遭幾桌人哄地笑作一團。
有人敲著碗邊打趣：「老鍾你又吹牛皮，瑞獸何等稀罕，豈是尋常人說見就能見的？」
「就是，我聽城裡來的先生說，白鹿隱於深山，凡人連影子都未必能撞見。」
鍾暢翻了個大白眼，梗著脖子道：「我騙你們做什麼？幾個月我走商去青河鎮，正趕上街上圍了一大堆人，我擠進去一看，就見一頭通體雪白的鹿，馱著個老獵人，慢悠悠從街那頭走過來」
有人看著鍾暢的表情不似作假，當即好奇道：「瑞獸高高在上，怎麼會馱著凡人趕路？」
「那老獵人進山摔斷了腿，還差點被山中的野狼吃了，偏生好運撞上了這瑞獸白鹿，撿回了一條命」
鍾暢端起酒碗抿了一大口，砸著嘴滿臉感慨：「我後來跟鎮上人打聽清楚了，白鹿幫那老獵人打跑了野狼，之後見老人傷得重，主動蹲下身讓他趴背上，一路馱著回了鎮子，嘖嘖，果然是瑞獸啊，心腸就是善，那老獵人也是好運。」
滿桌人聽得連連點頭，有人讚嘆瑞獸慈悲，有人羨慕老獵人撞了天大的福氣，還有人捻著鬍鬚念叨「國之祥瑞，百姓之福」。
鄰桌坐著幾個衣衫樸素、面色還帶著風塵的男人，聽了這話也開口了。
其中一人嘆道：「我們幾個是上個月從南邊遷過來的，洪災中房子和田地全沖沒了，一路逃過來，就聽人說多虧了瑞獸白鹿，發大水的時候救了不少困在水裡的人，我們命不好，沒親眼見著，要是能看上一眼，也算沒白來這世上走一遭。」
他話音落下，周遭數人都露出了嚮往的神色。
有人附和道：「誰說不是呢，這白鹿可是咱們碧林國的王親口敕封的瑞獸，要是能遠遠瞧上一眼，沾點瑞氣，今年肯定順順噹噹。」
不知是誰提了一句：「話說前陣子，不是有好多江湖人成群結隊進山，想去抓那瑞獸白鹿嗎？」
這話一出，就像往油鍋里滴了滴水，瞬間讓氣氛更熱了幾分。
「那些人就是利慾薰心！」
有人重重拍了下桌子，滿臉不忿：「瑞獸也是他們能碰的？傷了瑞獸，小心遭天譴」
「我聽說，當時去了好幾撥人，應該有上千人的數量，結果全折回來了，連白鹿的毛都沒撈著一根。」
另一人壓低了聲音，帶著幾分神秘：「我也聽說了，傳聞那白鹿根本不是凡物，是山林里的仙神，能操控樹木，那些歹人一進山，滿山的樹都動起來，抽得他們哭爹喊娘，能撿條命回來都算運氣好。」
這話一出，桌間頓時分成兩派。
有人連連點頭，說瑞獸自有神通護佑。
也有人擺著手笑，表示這太過離譜，一頭鹿而已，哪能指揮樹木。
兩邊爭得面紅耳赤，酒碗碰得叮噹響。
角落裡一桌，一個高瘦漢子喝得腳步都飄了，聽見這話哈哈一笑，歪著身子道：「管它是不是仙神，能帶來好運就行，要是讓我遇上了，非得上去摸兩把，沾滿身瑞氣，等過了年，我就去縣城賭場，大殺四方，把之前輸的全贏回來」
旁邊的友人笑著推了他一把：「你可拉倒吧，趁早戒賭才是正路，瑞獸賜福也是給好人，能幫你去賭錢？」
「你懂什麼！」
高瘦子不服氣地梗著脖子：「你們又沒見過白鹿，怎麼知道它管不管這個？說不定它老人家心思寬，隨手就賞我點財運呢」
這話引得滿桌哄堂大笑，連帶著周圍幾桌也跟著樂。
酒意混著笑聲，在暖融融的燈火里飄得滿處都是。
滿堂喧鬧之中，沒人留意到酒樓西側靠後的一扇窗戶外，濃密的梧桐樹蔭里，正蹲著一道雪白的身影。
齊霽伏在窗台下的陰影里，一雙靈動的鹿眼透過窗欞縫隙，靜靜望著裡面熱氣騰騰的人群。
杯盞交錯，笑罵隨心，一屋子煙火氣裹著暖意撲面而來。
齊霽鹿眸閃爍，這一幕讓他忽然想起了前世。
小時候過年也這樣，一大家子人擠在一張桌旁，吵吵嚷嚷的，菜香混著鞭炮味。
可越長大，他反倒越不愛湊這種熱鬧。
每年春節，別人忙著走親訪友，他反倒寧願一個人待著，只覺得喧譁吵鬧，沒什麼意思。
可誰能想到，一朝穿越成了一頭鹿，隔著一扇木窗，看著這異國他鄉的團圓節日，看著滿屋子素不相識的人聚在一起把酒言歡，竟和記憶里的春節有了幾分相似。
「唉~~~燈火人間啊」
齊霽心裡漫上一點複雜的滋味。
有幾分對這人間煙火的淡淡嚮往。
有幾分身為異類、終究融不進去的遺憾。
也有幾分世事弄人的無奈。
到最後，又慢慢化開成了一點釋然的灑脫。
左右如今也有自己的路要走，人間熱鬧，看看便好。
正出神間，齊霽鼻尖微動，一股混雜著滷肉香、酒香、還有熱麵食的氣息順著風飄了過來。
齊霽耳朵動了動，接著一個念頭忽然冒了出來。
「我現在雖然是鹿身，但經過數次體質強化，又經過了一輪進化，不知道……能不能吃人類的食物？」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便像野草似的瘋長。
齊霽悄無聲息地從窗台外退走，蹄子踩在草地上沒發出半點聲響，順著酒樓的牆根，繞向了後面炊煙正裊裊升起的灶房方向......
整座酒樓是兩層的木構建築，大堂挑高兩丈有餘，粗實的榆木樑上雕著纏枝雲紋，一溜朱紅宮燈順著梁架垂落，暖黃的光鋪滿全場。
地面鋪著磨得發亮的青石板，靠牆處整整齊齊碼著半人高的酒罈，泥封上印著暗紋「慶樂」二字，穿堂風卷過之時，滿廳都飄著醇厚酒香與熱食的香氣。
今日是碧林國一年一度的歸寧節，本是合家團圓的日子。
小鎮大半人家都閉了門戶，守在家中圍爐夜話，卻也有不少孤身在外、或是索性愛湊趣的鎮民，扎堆湧進了這慶樂樓。
男女老少坐了滿滿二十幾桌，划拳聲、笑鬧聲、杯盞碰撞聲攪在一處，暖融融的煙火氣幾乎要掀翻屋頂。
人類的酒桌向來有這般默契，三杯熱酒下肚，話匣子便自動敞開。
家長里短說過幾輪，話題自然而然便拐到了近來舉國最轟動的新鮮事上——瑞獸白鹿。
靠窗一桌，一個胖乎乎的中年漢子捏著酒碗，兩頰喝得通紅。
他叫鍾暢，是常年走南闖北的貨郎，素來最是健談。
此刻聽得滿桌人都在議論白鹿，他「啪」地把酒碗往桌上一墩，霍然站起身，嗓門亮得半層樓都聽得見：
「我告訴你們，你們口中說的這瑞獸白鹿，我可是親眼見過，近距離的那種」
話音落下，周遭幾桌人哄地笑作一團。
有人敲著碗邊打趣：「老鍾你又吹牛皮，瑞獸何等稀罕，豈是尋常人說見就能見的？」
「就是，我聽城裡來的先生說，白鹿隱於深山，凡人連影子都未必能撞見。」
鍾暢翻了個大白眼，梗著脖子道：「我騙你們做什麼？幾個月我走商去青河鎮，正趕上街上圍了一大堆人，我擠進去一看，就見一頭通體雪白的鹿，馱著個老獵人，慢悠悠從街那頭走過來」
有人看著鍾暢的表情不似作假，當即好奇道：「瑞獸高高在上，怎麼會馱著凡人趕路？」
「那老獵人進山摔斷了腿，還差點被山中的野狼吃了，偏生好運撞上了這瑞獸白鹿，撿回了一條命」
鍾暢端起酒碗抿了一大口，砸著嘴滿臉感慨：「我後來跟鎮上人打聽清楚了，白鹿幫那老獵人打跑了野狼，之後見老人傷得重，主動蹲下身讓他趴背上，一路馱著回了鎮子，嘖嘖，果然是瑞獸啊，心腸就是善，那老獵人也是好運。」
滿桌人聽得連連點頭，有人讚嘆瑞獸慈悲，有人羨慕老獵人撞了天大的福氣，還有人捻著鬍鬚念叨「國之祥瑞，百姓之福」。
鄰桌坐著幾個衣衫樸素、面色還帶著風塵的男人，聽了這話也開口了。
其中一人嘆道：「我們幾個是上個月從南邊遷過來的，洪災中房子和田地全沖沒了，一路逃過來，就聽人說多虧了瑞獸白鹿，發大水的時候救了不少困在水裡的人，我們命不好，沒親眼見著，要是能看上一眼，也算沒白來這世上走一遭。」
他話音落下，周遭數人都露出了嚮往的神色。
有人附和道：「誰說不是呢，這白鹿可是咱們碧林國的王親口敕封的瑞獸，要是能遠遠瞧上一眼，沾點瑞氣，今年肯定順順噹噹。」
不知是誰提了一句：「話說前陣子，不是有好多江湖人成群結隊進山，想去抓那瑞獸白鹿嗎？」
這話一出，就像往油鍋里滴了滴水，瞬間讓氣氛更熱了幾分。
「那些人就是利慾薰心！」
有人重重拍了下桌子，滿臉不忿：「瑞獸也是他們能碰的？傷了瑞獸，小心遭天譴」
「我聽說，當時去了好幾撥人，應該有上千人的數量，結果全折回來了，連白鹿的毛都沒撈著一根。」
另一人壓低了聲音，帶著幾分神秘：「我也聽說了，傳聞那白鹿根本不是凡物，是山林里的仙神，能操控樹木，那些歹人一進山，滿山的樹都動起來，抽得他們哭爹喊娘，能撿條命回來都算運氣好。」
這話一出，桌間頓時分成兩派。
有人連連點頭，說瑞獸自有神通護佑。
也有人擺著手笑，表示這太過離譜，一頭鹿而已，哪能指揮樹木。
兩邊爭得面紅耳赤，酒碗碰得叮噹響。
角落裡一桌，一個高瘦漢子喝得腳步都飄了，聽見這話哈哈一笑，歪著身子道：「管它是不是仙神，能帶來好運就行，要是讓我遇上了，非得上去摸兩把，沾滿身瑞氣，等過了年，我就去縣城賭場，大殺四方，把之前輸的全贏回來」
旁邊的友人笑著推了他一把：「你可拉倒吧，趁早戒賭才是正路，瑞獸賜福也是給好人，能幫你去賭錢？」
「你懂什麼！」
高瘦子不服氣地梗著脖子：「你們又沒見過白鹿，怎麼知道它管不管這個？說不定它老人家心思寬，隨手就賞我點財運呢」
這話引得滿桌哄堂大笑，連帶著周圍幾桌也跟著樂。
酒意混著笑聲，在暖融融的燈火里飄得滿處都是。
滿堂喧鬧之中，沒人留意到酒樓西側靠後的一扇窗戶外，濃密的梧桐樹蔭里，正蹲著一道雪白的身影。
齊霽伏在窗台下的陰影里，一雙靈動的鹿眼透過窗欞縫隙，靜靜望著裡面熱氣騰騰的人群。
杯盞交錯，笑罵隨心，一屋子煙火氣裹著暖意撲面而來。
齊霽鹿眸閃爍，這一幕讓他忽然想起了前世。
小時候過年也這樣，一大家子人擠在一張桌旁，吵吵嚷嚷的，菜香混著鞭炮味。
可越長大，他反倒越不愛湊這種熱鬧。
每年春節，別人忙著走親訪友，他反倒寧願一個人待著，只覺得喧譁吵鬧，沒什麼意思。
可誰能想到，一朝穿越成了一頭鹿，隔著一扇木窗，看著這異國他鄉的團圓節日，看著滿屋子素不相識的人聚在一起把酒言歡，竟和記憶里的春節有了幾分相似。
「唉~~~燈火人間啊」
齊霽心裡漫上一點複雜的滋味。
有幾分對這人間煙火的淡淡嚮往。
有幾分身為異類、終究融不進去的遺憾。
也有幾分世事弄人的無奈。
到最後，又慢慢化開成了一點釋然的灑脫。
左右如今也有自己的路要走，人間熱鬧，看看便好。
正出神間，齊霽鼻尖微動，一股混雜著滷肉香、酒香、還有熱麵食的氣息順著風飄了過來。
齊霽耳朵動了動，接著一個念頭忽然冒了出來。
「我現在雖然是鹿身，但經過數次體質強化，又經過了一輪進化，不知道……能不能吃人類的食物？」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便像野草似的瘋長。
齊霽悄無聲息地從窗台外退走，蹄子踩在草地上沒發出半點聲響，順著酒樓的牆根，繞向了後面炊煙正裊裊升起的灶房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