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畜生家長才有畜生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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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孫站在辦公桌旁邊,目光在那台黑洞洞的攝影機和陳楚之間飛快地來回跳了好幾趟。

  他的大腦正在以超出平時轉速好幾倍的速度運轉著,剛才在鏡頭前說的那些話,每一句都可能被截成切片,配上「教導主任和稀泥」的標題在各大平台反覆鞭屍。

  他現在急需一個能在鏡頭前把自己摘乾淨的機會。

  而眼前最現成的辦法,就是處理李媛。

  只要他把板子打到李媛身上,在鏡頭前表明學校的態度是嚴肅的、負責的、絕不姑息的,那至少能對衝掉一部分負面印象。

  老孫往前走了半步,清了清嗓子,用一種義正言辭的語調開口了,聲音比平時開會時還要洪亮幾分,生怕攝影機的收音話筒漏掉任何一個字。

  「這件事,歸根結底是我們學校管理上的疏忽,是我們的老師沒有盡到應盡的責任,才會造成這樣的影響。我代表學校向家長表態,我們一定會嚴肅處理李媛老師,絕不姑息!」

  李媛站在辦公桌的另一側,聽到這句話的時候,身體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她抬起頭來看著老孫,眼睛裡寫滿了不可置信和委屈。

  明明剛才你還說「小孩子打打鬧鬧很正常」,現在你一轉臉就把所有責任都推到我一個人身上?

  李媛的嘴唇動了動,想要為自己辯解幾句,但對上老孫那雙不容置疑的眼睛,話到了嘴邊又被咽了回去。

  她低下頭,兩隻手絞在一起,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整個人像一隻被雨淋透了的麻雀,縮在角落裡不敢動彈。

  她心裡是真的委屈。

  一個班四十幾個學生,她每天從早上七點忙到晚上八九點,備課、上課、批作業、填報表、應付檢查、回復家長消息,連上廁所都要小跑著去。

  孩子之間欺負來欺負去的事情,她能怎麼辦?

  她又不是每個孩子肚裡的蛔蟲,不可能知道每一個學生在校外遇到了什麼事。就因為說了一句「可能是鬧著玩」,現在就要被拉出來當替罪羊?

  陳楚看了老孫一眼,又看了李媛一眼,擺了擺手,語氣裡帶著一種不加掩飾的不耐煩:「我說了,不關她的事。不用處理她,至少不用在這件事上處理她。這個鍋我不背,你也別往我頭上扣。」

  老孫愣了一下,準備好的那套「我們已經嚴肅處理了涉事教師」的說辭卡在了喉嚨里,上不去也下不來。

  他有些不確定陳楚是真的不追究還是在試探他的態度,小心翼翼地又補了一句:「但是,孩子被欺負這件事,確實是我們沒有盡到責任……」

  「我說了,我不是不講理的人。」

  陳楚的語氣比剛才更乾脆了一些,「孩子喜歡欺負人,大概率不是老師的問題,是家長的問題。你學校再厲害,一個班四十多個人,老師每天上十多個小時的班,連喝口水都要抽空,還能有精力去培養每個孩子的道德品質?你把老師當菩薩使呢?」

  老孫的嘴唇動了動,沒敢接話。

  「所以,這種事情說到底,是家長的責任。」

  陳楚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有了畜生的家長,才有畜生的孩子。既然你們已經把家長叫來了,那這件事就和學校沒有關係了。」

  老孫站在旁邊,嘴唇動了兩下,想說點什麼又不知道說什麼好。

  他當了二十多年教導主任,頭一次聽到有家長在學校辦公室里主動替老師脫責。

  他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不是感激,比感激更複雜。他想起自己每次處理這種事的時候,第一反應總是想著怎麼把學校摘乾淨、把老師推出去、把家長穩住,從來沒有想過像陳楚這樣直接把板子打到該打的人身上。

  他沉默地退到一旁,不再插話,只是在心裡默默地盤算著,待會兒陳楚和對方家長對峙的時候,自己得站對位置。

  沒過多久,三個學生的家長陸續到了。

  王海洋和錢傑的家長進門的時候臉上的表情還算正常,有幾分尷尬,幾分心虛,幾分被叫到學校來的不情願,但至少沒有擺出一副要干架的架勢。

  他們看了一眼辦公室里的陣仗,教導主任站著,班主任紅著眼眶,門口還扛著一台攝影機,兩個家長對視了一眼,什麼廢話都沒說,直接伸手按住自己兒子的後腦勺,往下一壓,乾脆利落地道了歉。

  兩個孩子也跟著低頭認了錯,聲音悶悶的,雖然聽不出多少真心,但至少態度擺出來了。


  然後是周龍的家長。

  楊雲妹推開辦公室門,臉黑的。那是一種被人在午休時間吵醒之後又被叫到學校來處理麻煩事的表情,混雜著不耐煩、牴觸和一種「我倒要看看誰敢欺負我兒子」的戰鬥欲。

  她裡面穿著寬鬆的家居服,外面是防曬套裝,帶著眼鏡,臉有點胖,頭髮隨便扎了個馬尾,手裡拎著一個一個包。

  周龍跟在她身後,進門看到陳楚和王明輝,立刻撇過頭去,嘴巴撅得老高。

  陳楚沒有跟她寒暄。他直接開口,把要求擺在了桌面上:第一,道歉。第二,寫保證書,保證以後不再欺負同學。

  楊雲妹聽完這兩條要求之後,沒有立刻回話。

  她的目光在王明輝和楊勛然身上掃了一遍,又掃了一眼門口的攝影機,然後嘴角往下一撇:「孩子之間打打鬧鬧,有什麼大不了的,至於這麼上綱上線嗎?現在的小孩子就是太嬌氣了,碰一下都不行,以後到了社會上怎麼混?」

  她說到這裡的時候停頓了一下,用一種過來人的口吻把她的攻擊方向更深入了一步:「我家小龍是想跟你家孩子交朋友,男孩子嘛,表達友誼的方式可能有點粗糙,但這都是正常的。你家孩子這麼斤斤計較,以後會被孤立的。小孩子之間的事情,大人插手太多反而不好。」

  她站在那裡,語氣篤定而自信,根本不覺得自己有任何問題。

  陳楚面無表情地看著她,等她全部說完了,才開口,聲音不大,但語速很快,每個字都像是被壓實的火藥:「別廢話。趕緊寫保證書、道歉。我家孩子不樂意跟你家孩子玩。你家孩子這麼做不叫交朋友,叫霸凌……」

  越說越不耐煩,陳楚一擺手,「我現在懶得跟你扯道理,你只有兩條路,要麼道歉寫保證書,要麼我報警,送你家孩子去少管所。你選。」

  楊雲妹的臉色變了一下。她不怕講道理,不怕吵架,甚至不怕學校施壓,但她怕報警。

  她心裡清楚,如果警察真的介入,事情就沒那麼容易糊弄過去了。

  但她又實在低不下這個頭,一想到要當著鏡頭的面給一個「小屁孩」道歉,她就覺得像是被人往臉上吐了口唾沫。

  她站在原地,臉上的表情從強硬變成猶豫,從猶豫變成不甘。她的大腦飛速運轉了好幾秒鐘,然後忽然做出了一個所有人都沒有想到的動作。

  她抬手搓了搓自己的眼睛。

  眼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鼻尖也跟著泛了紅,嘴唇微微發抖,聲音裡帶著一種委屈到恰到好處的哭腔:「你太過分了,這麼點小事就要報警。」

  她抬起眼,看著陳楚,又看了一眼門口的攝影機,聲音忽然拔高了幾分,「你就是仗著自己是個大網紅,仗著有攝像頭,有錢,故意為難我們孤兒寡母,你是不是覺得我們孤兒寡母好欺負啊?」

  她越說越投入,眼眶裡的淚珠終於成功擠了出來,掛在臉頰上亮晶晶的。說到最後一句的時候,聲音已經帶上了明顯的哭腔,整個人的姿態從理直氣壯切換成了楚楚可憐。

  老孫站在旁邊,看著她這一套行雲流水的操作,整個人看呆了。

  他本來還想上去勸幾句的,說一句「大家都消消氣、道個歉就算了」,但看到楊雲妹已經哭出來了,他立刻打消了這個念頭。

  都哭了,這還勸啥?

  這時候上去勸,萬一說錯一句話被直播出去,明天他就得和「辱罵單親媽媽」的彈幕一起上熱搜。

  雖然不是單親……

  他默默地又往後退了一步,後背貼著牆壁,打定主意今天一個字也不再多說。

  陳楚愣了一下,然後氣笑了。不是裝的,是真的被逗笑了。看著楊雲妹那張掛著兩行人工眼淚的臉,笑了一聲,語氣裡帶著一種被氣到極致之後反而平靜下來的怪異感。

  「我欺負你?我讓你道歉,是欺負你?你家孩子堵在牆角搜刮我孩子的口袋,你不道歉,反倒是我在欺負你?」

  楊雲妹擦了擦眼淚,聲音依然帶著哭腔,但語速一點都不慢,邏輯更是出奇地清晰,清晰到跟她臉上那副柔弱模樣完全不匹配。

  「你就是看我們孤兒寡母好欺負。我家小龍平時很乖的,根本不會欺負人。你家孩子肯定是污衊我們家孩子,小孩子不懂事,隨便說說的,你們大人就當真了。」

  她說完之後,還彎下腰,把周龍往自己懷裡摟了摟,像是要證明這個家庭力量的單薄和弱勢。

  周龍立刻進入狀態。他伸出兩隻手抱住媽媽的胳膊,仰起頭看著楊雲妹,用帶著哭腔說了一句。

  「媽媽你別哭了,我不要你哭!」

  然後他轉過頭來,用那雙和他母親如出一轍的眼睛狠狠瞪著陳楚,「你不准欺負我媽媽!說完還想上來捶陳楚!」

  陳楚繃不住。

  他離得近,能看到這小癟三小小年紀臉上已經學會了一種混合著挑釁和囂張的表情,像是在說:

  你能拿我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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