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七公分鋼釘,死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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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市中心人民醫院,骨科VIP病房。

  趙修傑趴在病床上,屁股朝天,兩條腿岔開成一個狼狽的角度。護士剛換完藥出去,紗布下面的皮膚還在往外滲水泡液。

  燙傷面積不大,但位置太過分。

  胖助理站在門口,手裡端著一碗小米粥,進也不是退也不是。趙修傑已經砸了兩個水杯和一台平板,碎片還散在地上沒人敢去掃。

  「疤子聯繫上沒有?」

  胖助理縮了縮脖子:「聯繫上了。他說……價碼得加。」

  「多少?」

  「十五萬。」

  趙修傑趴著沒動。過了幾秒,從枕頭底下摸出手機,單手操作轉帳。「告訴他,事成之後再給十五。但我要的不只是教訓。」

  他把手機甩到床頭柜上。

  「我要他廢。腳背,扎穿。看他以後還怎麼站在鏡頭前面。」

  胖助理的嘴皮子哆嗦了一下。他認識疤子,身上背過一樁故意傷害的案底,緩刑出來的,什麼活都敢接。

  「釘子我已經讓人弄好了,」胖助理的聲音壓到最低,「去了頭,打磨過,七公分。明天群戰戲人多,他混在群演里,趁亂動手,誰都查不到。」

  趙修傑把臉埋回枕頭。

  「滾出去。」

  胖助理彎腰退出病房,順手帶上門。走廊里的腳步聲漸遠。

  ---

  次日上午。片場外。

  太陽難得給臉,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陸淵蹲在五號棚的消防通道旁邊,面前鋪了一張從盒飯紙箱上撕下來的硬紙板。老六橫躺在紙板上,四仰八叉,兩條後腿蹬得筆直,露出粉白的肚皮。

  正享受著陸淵用一把五塊錢塑料梳子給它順毛的高級服務。

  陸淵的手法很穩,老六眯著眼睛打呼嚕。

  「你這毛打結打得跟鐵絲網似的。」他拽下一小坨毛球,彈到地上。

  日頭曬在後背上,暖。他打了個哈欠,眼淚都出來了,用手背蹭了蹭。

  通告單上寫著下午一點開拍群戰戲。還有兩個多小時。

  躺會兒?

  他把梳子收進兜里,靠著消防栓的底座往後一仰,帆布鞋交疊擱在紙板邊上,老六滾了個身趴到他胸口。

  三秒。呼吸勻了。

  ---

  五號棚內景已經換了。

  地下錢莊。霓虹燈管、鐵籠、散落的鈔票道具、三張牌桌、一面貼滿紅色符咒的舊磚牆。

  道具組在牆角堆了二十幾箱空啤酒瓶,瓶身貼著定製標籤,做舊做得很到位。場地中央清出一條從A點到B點的直線走道,大約十二米。

  蘇清寒站在走道中間,手裡拿著一支紅色記號筆,直接在地板上畫標記。

  她畫了三個叉。起點、中段、終點。

  「這場戲的核心,不是打。」

  周圍站著老金帶的武行組,加上今天臨時調來的十八個群演。她抬頭掃了一圈,目光最後停在走道終點的B位上。

  「打是背景音。三十幾個人在這個空間裡互毆,道具桌翻,酒瓶碎,有人從二樓欄杆上摔下來。沈奕白從這頭走到那頭,十二米。」

  她把記號筆往桌上一扔。

  「不躲,不擋,不加速,不減速。所有暴力跟他無關。他就是從自家客廳走到陽台去澆花。」

  老金搓了搓下巴:「蘇導,那身邊擦過去的拳頭和酒瓶——」

  「最近的打擊落點控制在十五公分以內。我要真實的風壓,不要假的誇張。」

  老金倒吸了口氣。十五公分的安全距離,武行圈叫「貼面飛」。練過三年以上的老武行做得到,但群演摻進來之後變量太大。

  「放心,」蘇清寒頭也沒回,「他扛得住。」

  ---

  群演換裝區。

  二十幾個群演擠在鐵皮隔板後面套衣服。黑T恤、假紋身貼、破皮夾克。人聲嘈雜,汗味混著劣質髮膠的氣味。

  角落裡,一個留著半截刀疤的男人把工裝褲腿往靴筒里塞。


  疤子。三十出頭,顴骨高,左眼角到耳根有一道陳年疤痕,像蜈蚣爬在臉上。他把右手伸進袖口,用運動綁帶把一截東西固定在小臂內側。

  七公分。去頭。打磨到兩端尖銳。

  綁帶纏了三圈,牢靠。手臂自然下垂的時候,從外面完全看不出異常。

  他活動了兩下手腕。

  下午十二點四十。

  江顏站在五號棚側門內的消防器材櫃旁邊,位置卡在兩個固定機位的交叉盲區。她習慣這個位置,視野能覆蓋全場百分之七十五的面積。

  群演陸續進場走位。

  江顏的目光從每個人身上掃過去,職業病。這幫人里大部分她前幾天查過底,混飯吃的閒散人員,不構成威脅。

  但今天的名單里多了幾個臨時工。

  她擰了一下眉。

  說不上來哪裡不對。空氣里攪著太多人的汗味和情緒,有一股子暴戾的東西混在裡面,被更大體量的嘈雜給蓋住了。

  她沒有證據。只有直覺。

  一點整。

  陸淵到了。運動服換下了,今天這身是專門配的,黑色羊絨大衣,內搭高領,手錶是道具組淘來的復刻款。

  他在A點站定,兩隻手揣進大衣口袋。

  蘇清寒舉著擴音器最後交代了一遍:「你走你的,他們打他們的。節奏自己控,台詞在第六步到第九步之間完成。記住,你就是這個空間裡唯一不屬於暴力的東西。」

  陸淵點了點頭。「

  「各部門注意——」

  場記板舉起來。

  三十四個武行和群演散布在錢莊場景的各個位置。有人握著道具砍刀,有人蹲在牌桌後面,有人吊在二樓鐵欄杆上準備翻落。老金站在場外,對講機貼著嘴。

  疤子混在牌桌左側第二排,弓著腰,低著頭。

  他的眼睛透過前面人的肩縫,鎖在A點那個穿黑大衣的背影上。

  路線他走過三遍了。陸淵從A到B,第八步的時候會經過他的區域。到時候假裝被人打倒,地堂滾到他腳下,起手,扎穿腳背。

  整個動作鏈在腦子裡過了不下二十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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