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確定人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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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保府的書房裡,宇文烈坐在案後,面前攤著那份已經被他翻得頁角微卷的世家嫡女名冊。

  名冊上原本圈了好幾個名字。

  裴幼清被第一個劃掉,曹婉寧被第二個劃掉。

  剩下的幾個紅圈散落在不同頁上,每一個名字背後都代表著一股勢力、一條路。

  他的手指在名冊上緩緩移動,最後停在了一個名字上。

  周若棠。

  國子監祭酒周邦彥的嫡長女,年十六,自幼隨父讀書,精通詩書禮儀,性情溫婉端莊。

  周邦彥是太傅孔衍的得意門生,在文官清流中素有清望。

  雖不如裴度那般手握都察院實權,但在國子監和禮部的人脈極廣,門生遍及六部各司。

  「就她吧。」宇文烈的手指在「周若棠」三個字上輕輕敲了敲,然後合上名冊,靠在椅背上。

  窗外秋海棠的花瓣被風一吹簌簌落了一地,像鋪了一層粉白的薄雪。

  他望著那叢秋海棠沉默了許久,然後提起筆在名冊的扉頁上寫了一行字。

  「五殿下正妃,周氏。」

  擱下筆,吩咐老管家備一份厚禮,明日一早他要親自去周府提親。

  老管家接過名冊欲言又止。

  他跟著宇文烈幾十年,知道老爺的脾氣。

  老爺從不無的放矢,選周家必然是深思熟慮的結果。

  但選一個國子監祭酒的女兒做五皇子正妃,在旁人看來這門檻未免低了些。

  周邦彥品級不低,但和安西侯府、左都御史府比起來差得還是太遠。

  老爺這麼做,恐怕會讓人說太保府寒酸。

  宇文烈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說旁人怎麼看他不關心。

  裴府的門檻夠高,但裴度不給他面子。

  安西侯府的門檻也夠高,但曹駿的女兒已經心有所屬。

  他宇文烈選親家,從來不看門檻高低,只看適不適合。

  老管家又問道:「周祭酒雖是太傅門生,但與太保府素無深交,老爺貿然登門提親,萬一他推託……」

  宇文烈擱下茶盞淡聲道:「他會答應的,周邦彥不會甘心在國子監祭酒的位置上待著。」

  「太傅年事已高,裴度與他不是一路人,他若想更進一步,需要一個新的靠山。」

  「太保府不是靠山,太保府是橋,過了這座橋,他就從國子監走回了六部。」

  「他若連這點眼光都沒有,也不配做五殿下的岳父。」

  「況且老夫選周家,不只是因為周邦彥,周若棠是周邦彥的嫡長女,也是孔衍的徒孫。」

  「她自小在孔門長大,言行舉止、待人接物都是孔門的規矩。」

  「她嫁入五皇子府,孔衍就算不公開表態,在朝堂上也不會為難五殿下,這才是周家真正的分量。」

  老管家恍然大悟,不再多言,躬身退下。

  翌日清晨,宇文烈換了一身紫棠色錦袍,腰間束著墨玉帶,帶著一隊親隨親自前往周府。

  聘禮十二擔,金銀玉器、錦緞文房、古籍字畫,每一擔都扎著紅綢,在秋日的陽光下格外喜慶。

  周邦彥提前得了消息,早已在正門恭候。

  他穿著一身嶄新的官袍,臉上掛著得體的笑容,但垂在袖中的手指微微發顫。

  他做了半輩子京官,最大的靠山不過是太傅孔衍,太傅對他雖好,但年事已高早晚要退。

  太保府忽然登門提親,無異於天上掉下一塊金磚砸在他周家的門檻上。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激盪,上前一步拱手行禮。

  宇文烈開門見山,將婚書從袖中取出,雙手遞到周邦彥面前:「周祭酒,今日登門只為五殿下向令嬡提親,你我二人共商婚事。」

  「五殿下自幼養在太保府,是本公一手帶大的,人品性格本公最清楚。」

  「令嬡端莊賢淑,若能配五殿下為妃,是五殿下的福氣,還望周祭酒成全。」

  周邦彥接過婚書,雙手微微發顫。

  不是緊張,是激動。

  他穩了穩神,將婚書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然後合上雙手呈還給宇文烈,躬身道:「太保厚愛,邦彥受之有愧,只是小女蒲柳之姿,恐難配五殿下。」


  「周祭酒過謙了。」宇文烈笑了笑,他當然知道這只是場面上的客套。

  兩人又寒暄了幾句,周邦彥便迎宇文烈入正堂奉茶。

  賓主落座後,宇文烈沒有繞彎子,直接提出了想先見見令嬡。

  周邦彥連忙讓夫人去請小姐。

  不多時,周若棠在丫鬟的陪同下從後堂走了出來。

  她今日穿了一件淡青色襦裙,外罩月白色褙子,髮髻上只簪了一支碧玉簪,不施脂粉卻自有一股書卷清氣。

  她走到宇文烈面前,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禮,聲音溫婉而從容:「若棠見過宇文太保。」

  宇文烈端詳著她,微微頷首。

  這女孩和裴幼清不同。

  裴幼清是清冷孤傲的梅花,她是溫潤內斂的蘭花。

  也和曹婉寧也不同。

  曹婉寧是天真爛漫的海棠,她是端莊大氣的牡丹。

  她站在那裡的姿態不卑不亢,既沒有世家嫡女的驕矜,也沒有寒門女子的拘謹,正是最適合做皇子正妃的人選。

  「周小姐不必多禮。」宇文烈抬手虛扶了一下,他放下茶盞,打量著眼前這個端莊溫婉的女孩,忽然放緩了語氣,「老夫今日登門提親,雖是太保府的意思,但也是五殿下本人的意思。」

  「五殿下說周祭酒在國子監兢兢業業多年,門生遍及六部,家風清正,教出的女兒一定不會差。」

  「他雖未見過周小姐,但信得過周家的門風。」

  周若棠的臉頰微微泛紅,垂下眼帘柔聲應道:「殿下厚愛,若棠愧不敢當。」

  「若棠常聽父親提起五殿下,說殿下為人謙和、品性純良,今日得太保登門提親,是若棠的福分。」

  她說「若棠的福分」這四個字時聲音壓得極低,像是不好意思說出口,又像是怕說錯了什麼。

  這份恰到好處的羞澀,正好是一個待嫁少女該有的反應。

  宇文烈看在眼裡心中越發滿意,又問她平日都讀些什麼書。

  周若棠答道:「回太保,平日裡父親教若棠讀《論語》《孟子》,若棠自己也喜歡讀些史書。」

  「史書?」宇文烈微微挑眉,「女孩子讀史書倒不多見,喜歡讀哪一部?」

  「若棠近來在讀《漢書》,尤喜《列女傳》。」

  周若棠答道,「《列女傳》中孟母三遷、岳母刺字,都是若棠敬佩的女子。」

  「若棠以為女子雖不能入朝為官,但也可以在家中相夫教子,讓夫君無後顧之憂。」

  宇文烈沉默了一息,然後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他這輩子閱人無數,見過無數待嫁的世家嫡女,但像周若棠這樣能把「相夫教子」說得如此坦蕩、如此從容的,還是第一個。

  他本來對這門親事的期望只是「不出錯」,但現在他忽然覺得,也許這次他真的撿到寶了。

  他站起身來,將婚書鄭重地交到周邦彥手中,說婚期就定在十月,等他回府與五殿下商議後,再正式向陛下請旨賜婚。

  周邦彥雙手接過婚書躬身應是,周若棠也端莊地行了一禮。

  宇文烈轉身朝外走去,走到門口時忽然停住腳步,回頭看了周若棠一眼,說了一句讓她父親受寵若驚的話。

  「周小姐,五殿下說等過了聘期他親自登門,與你對弈一局。」

  「這是五殿下的心意,老夫只是代為轉達,周小姐若有什麼話想對五殿下說,到時候可以當面告訴他。」

  周若棠微微一愣,隨即臉頰上浮起一層極淡的紅暈,垂下眼帘柔聲應道:「請太保轉告殿下,若棠會好好練棋,不叫殿下失望。」

  消息從太保府傳出來的時候,秋日的陽光正斜斜地灑在宮牆上。

  凝翠閣里,容妃正坐在窗前修剪一盆新開的墨菊。

  老嬤嬤輕手輕腳地走進來,將宇文烈選中周若棠的消息低聲稟報了一遍。

  容妃手中的銀剪刀停在半空中,說了句周邦彥的女兒,太傅的徒孫,是好棋。

  老嬤嬤問那三殿下那邊可要告知,容妃說不急,讓瑛兒先專心御馬監的差事,等婚期定下來,再讓他以宗親身份送一份厚禮去周府。

  這是禮數,也是態度。

  讓所有人知道,三殿下與五殿下是兄弟,不是對手。

  太傅府書房裡,孔衍正坐在案後捻著念珠。

  長子將宇文烈選中周若棠的消息稟報完畢,立在案前等候父親示下。

  孔衍手中的念珠轉了一圈又一圈,忽然笑了一聲:「宇文烈這隻老狐狸。」

  「他選若棠,是在給太傅府面子,若棠是老夫的徒孫,周邦彥是老臣的門生。」

  「太保府娶了若棠,老夫往後在朝堂上就不好公然為難五殿下。」

  「邦彥本就不願待在國子監祭酒的位置上,只是一直沒有合適的機會。」

  「太保府替他架了橋,他便欠了太保府一個人情,若棠這丫頭是這批女孩子裡最合適的人選。」

  「她性格溫婉,知書達理,不會在皇子府里惹是生非,也不會在後宮裡爭風吃醋。」

  「宇文烈選她既是對五殿下最好的安排,也是對老夫最聰明的妥協,這門親事,老夫認了。」

  他頓了頓,又笑了起來,「有意思,裴度搶了王安石,宇文烈選了周若棠,這兩個老傢伙,一個比一個會選人,也好,也好。」

  ……

  乾元殿東暖閣里,周乾批完最後一摞奏章擱下硃筆,靠在龍椅上閉目養神。

  趙高端著新沏的龍井輕手輕腳地擱在他手邊。

  周乾開口問他太保府選了誰,趙高端著拂塵躬身答道:「回陛下,太保府今早派人遞了摺子,選定國子監祭酒周邦彥之嫡長女周若棠為五殿下正妃。」

  「太保親赴周府,已下聘禮,請陛下賜婚。」

  周乾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說周邦彥的女兒,太傅的徒孫。

  然後睜開眼,坐直身子,從案上拿起硃筆在太保府遞上來的請旨摺子上批了個大大的「准」字,又附了一行小字。

  「婚期定於十月十五,著內務府按皇子正妃規格置辦,欽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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