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太極神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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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潤州武當拳館的夜比京城更靜。

  沒有通州碼頭徹夜不息的號子聲。

  沒有棋盤街通宵達旦的燈火。

  只有運河的水波輕輕拍打著石岸,遠處偶爾傳來幾聲狗吠,便再無別的聲響。

  宋遠橋盤膝坐在樹下,閉目凝神。

  他的呼吸悠長而平穩,每一次吸氣。

  丹田中的氣血便沿著經脈緩緩上行,過膻中、走夾脊、繞玉枕。

  在百會穴微微一滯,隨即順著任脈回歸丹田,周而復始,如環無端。

  這套太極神功是他前世在武當山閉關三年參悟出來的。

  融合了張三丰親傳的太極心法與武當九陽功的精髓,講究以柔克剛、以靜制動。

  前世他以這套功法位列當世一流高手,在光明頂一戰後被公推為武林盟主。

  這一世仙人將這套功法的氣血運轉路線完整地烙印在他腦海中,只是他這具身體的修為尚淺,許多精妙之處暫時還施展不出。

  但他不急。

  他用了整整半個月將太極神功從頭到尾重新走了一遍,把每一處氣血運轉的關竅都仔細體悟過。

  確認這套功法在氣血體系下依然能發揮出至少八成的威力,才走出靜室,將四位師弟召集到後院。

  月光下,四張蒲團一字排開。

  俞蓮舟盤膝而坐,脊背挺直,雙手擱在膝上,那架勢不像在打坐,倒像一柄即將出鞘的劍。

  俞岱岩坐在輪椅中,膝上攤著那本泛黃的拳譜。

  他不能下地,便用手代替腳,手指在虛空中緩緩划過,模擬著氣血運轉的路線。

  張松溪坐在俞岱岩旁邊,手中拿著一支炭筆和幾張紙,隨時準備記錄。

  殷梨亭坐在最末,雙手交疊置于丹田,閉目調息,劍橫在膝上,劍鞘上那道細細的白虹紋在月光下隱隱泛著冷光。

  宋遠橋環顧一圈,緩緩開口:「諸位師弟,我們五人前世皆是當世一流高手,蓮舟的太極劍法剛柔並濟,岱岩的拳理精深無人能出其右,松溪的謀略算無遺策,梨亭的劍法以情入劍。」

  「論武道天賦,論武學經驗,我們比這世上的任何人都不差,但這一世我們被卡在五品、六品,遲遲無法突破,為什麼?」

  俞蓮舟睜開眼睛,聲音沉而穩:「功法不對。」

  「師父當年創製太極一脈,是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

  「一套功法若能開宗立派,其精髓便在氣血運轉中暗合天理。」

  「可我們這拳館裡的功法只是當年傳下來的入門功夫,築基尚可,若要再進一步,便如以竹籃打水,裝得再多,走一路漏一路。」

  他說這番話時語氣平淡,但胸膛微微起伏,顯然心中並不平靜。

  前世他是武當七俠中戰力最強之人,太極劍法在他手中使出來,連汝陽王府的玄冥二老都不敢正面對撼。

  這一世他卻困在六品,連七品的門檻都摸不到。

  這股不甘,他在靜室里默默壓了半個月,直到今夜才稍稍吐露。

  俞岱岩停下手中比劃的動作,抬頭看向宋遠橋:「大師兄,你的太極神功……參悟透了?」

  宋遠橋點了點頭。

  他前世參悟太極神功用了三年。

  這一世有前世的記憶打底,只用了半個月便將整套功法的氣血運轉路線重新走了一遍。

  這套功法以意御氣,以氣運身,氣血隨經脈流轉。

  每過一處穴位便溫養一分,收功時氣血歸入丹田,如百川歸海,涓滴不漏。

  武當一脈的功法本就是張三丰晚年融會貫通佛道兩家之長所創,講究清靜無為、道法自然。

  前世他們用這套功法修煉內力,循序漸進,厚積薄發。

  這一世天地間沒有靈氣,但有氣血。

  氣血之道與內力之道雖有不同,但殊途同歸。

  都是將體內的力量按特定的路線運轉,在運轉中淬鍊肉身、壯大本源。

  只是內力靠的是丹田之氣,氣血靠的是經脈之血。

  內力不足可以靠苦修積攢,氣血不足卻會傷及根本。


  所以這一世的武者大多選擇以外功淬鍊氣血,以內功輔助調息,品級越高越注重內外兼修。

  「我們前世皆是當世一流,若論武道經驗,整個潤州城也找不出比我們師兄弟五人更高的。」

  「前世我們的高度遠不止於此,所以這一世我們的成就也絕不止於眼下,今夜我便將太極神功傳與諸位師弟。」

  他將心法口訣逐字逐句地念出來,每念一句,四位師弟便跟著默誦一句。

  那些口訣是他們前世背了千百遍的東西,如今重新聽來,卻有一種恍如隔世的親切。

  月亮從銀杏樹梢升到中天時,口訣終於傳完。

  四人同時閉上眼睛,按照太極神功的運轉路線開始轉修。

  前世的武學記憶像一把鑰匙,精準地插入了今世氣血運轉的鎖孔。

  起初有些生澀。

  畢竟換了一具身體,經脈的寬窄、氣血的流速都與前世不同。

  但很快,前世練了千百遍的肌肉記憶便開始甦醒。

  最先出現變化的是俞蓮舟。

  他周身的氣血忽然加速運轉,一道肉眼可見的淡紅色氣流從丹田出發,沿任脈上行至膻中,然後分成兩路,沿雙臂經脈注入雙掌。

  雙掌在膝上微微顫動,掌心隱隱有紅光吞吐。

  那紅光不是氣血外放。

  七品以下做不到氣血外放,而是氣血在經脈中高速運轉時透過皮膚映出的光澤。

  他體內氣血之雄渾遠超尋常六品,此刻換上了太極神功這道更高效的法門,就像一匹被韁繩束縛了多年的烈馬終於掙脫了束縛。

  太極神功運轉了整整三個周天,每一個周天氣血便壯大一分,經脈便拓寬一分,丹田中的氣旋便凝實一分。

  前世幾十年的武學經驗在這一刻與今世的氣血根基完美融合,化作一道雄渾而綿長的氣勁,在他周身經脈中奔涌不息。

  當第三個周天運轉到極致時,他的丹田中發出一聲極輕極細的嗡鳴。

  那是瓶頸碎裂的聲音。

  一股無形而磅礴的氣勁以他為中心向四周擴散,銀杏樹上的葉子簌簌而落,地上的月光被氣浪攪得支離破碎。

  七品。

  俞蓮舟緩緩睜開眼睛,長長吐出一口濁氣,白氣如箭直射到三尺開外才緩緩消散。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掌,掌心那層紅光已經收斂,但雙掌的皮膚變得更加溫潤,隱隱透著一層玉質般的光澤。

  他握了握拳,骨節發出清脆的爆響,然後抬頭看向宋遠橋,聲音沙啞但中氣充沛:「大師兄,我踏入七品了。」

  宋遠橋微笑著點頭,還沒來得及開口,旁邊的殷梨亭也出現了變化。

  他周身氣血如潮汐般翻湧,丹田中同樣響起一聲極輕極細的嗡鳴。

  六品。

  他前世在太極劍法上下了幾十年苦功,劍法早已融入骨血,這一世被卡在五品,不是劍法不行,是功法太差。

  如今太極神功一運轉,前世練了千百遍的劍意便自動與氣血融合,突破便水到渠成。

  俞岱岩和張松溪的突破相對溫和,沒有氣浪翻湧,沒有落葉紛飛,只是靜靜地運轉了九個周天,然後同時睜開眼睛。

  俞岱岩從四品踏入了五品,張松溪也邁過了五品巔峰的門檻,隱隱觸摸到了六品的邊緣。

  俞岱岩坐在輪椅上,雙腿不能動,但他的雙手在微微發顫。

  不是因為激動,而是因為剛剛突破的氣血還在經脈中激盪。

  他前世癱瘓數十年,早已習慣了不能行走的日子。

  但太極神功突破後,他發現自己的氣血可以順暢地流到雙腿膝蓋以上。

  雖然膝蓋以下仍無感覺,但這已經是他幾十年來第一次感受到膝蓋以上有氣血流動的溫熱。

  宋遠橋自己也在運轉太極神功。

  他前世便是武當掌門,太極神功在他手中使出來,威力比幾位師弟更強。

  九個大周天運轉完畢,丹田中的氣旋已經從一汪清泉變成了一片深潭。

  六品巔峰,距離七品只差一線,而那一線,他知道需要實戰來磨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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