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偶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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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天之後,周行在御花園裡「偶然」見到了其中一位。

  那天下午陽光很好,春蘭陪著他去御花園放風箏。

  風箏是春蘭自己糊的,竹骨紙面,畫了一隻歪歪扭扭的燕子,飛起來的時候尾巴一擺一擺的,倒是挺像那麼回事。

  周行扯著線在草地上跑來跑去,跑得太急,一個踉蹌摔了個屁股蹲。

  春蘭趕緊跑過來扶他,他卻自己拍拍屁股站起來,指著飛遠的風箏喊:「風箏!風箏跑了!」

  風箏線從他手裡滑脫,那隻紙燕子晃晃悠悠地飄過了假山,飄過了竹林,最後掛在了御花園北角一棵老槐樹的枝椏上。

  春蘭踮著腳夠不著,急得團團轉。

  周行扁著嘴,一副要哭不哭的表情,看得春蘭更急了。

  就在這時,一個低沉的聲音從甬道那頭傳來。

  「殿下莫急,末將來取。」

  周行轉過頭,看見一個身材極為高大的侍衛大步走來。

  那人約莫三十出頭,生得虎背熊腰,濃眉闊面,一雙銅鈴般的眼睛炯炯有神。

  他穿著一身御前侍衛營的標準制式甲冑,腰間掛著一柄制式長刀,走起路來虎虎生風,每一步踏在地上都帶著一種紮實的分量感。

  但奇怪的是,他周身的氣息收斂得極為乾淨,看上去不過三品修為,平平無奇,扔在侍衛堆里毫不顯眼。

  他走到老槐樹下,抬頭看了看那掛在枝頭的風箏,也不見他怎麼發力,只是縱身一躍,腳尖在樹幹上輕輕一點,整個人拔地而起,穩穩地落在最粗壯的那根橫枝上。

  他伸手取下風箏,然後從將近兩丈高的樹枝上直接跳了下來,落地時膝蓋微曲,卸掉衝擊力,腳下的石板連一絲裂紋都沒有。

  這一手輕功算不上驚世駭俗,但乾淨利落,沒有半點拖泥帶水。

  周行在腦子裡默默地給他貼上了一個標籤。

  許褚,字仲康,前世曹操麾下第一貼身護衛,裸衣戰馬超的虎痴。

  系統給他的修為是七品武者,但此刻他周身的氣息穩穩地壓在三品上下,既不張揚也不怯弱,恰到好處地隱沒在御前侍衛營的平均水平里。

  以虎痴那等剛猛無雙的路數,要將一身修為硬生生壓到三品,這份克制力本身就是一種極致的修為。

  「多謝將軍!」周行接過風箏,仰著小臉,奶聲奶氣地道了聲謝。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滿是七歲孩子該有的天真和崇拜。

  許褚單膝跪地,右手按在左胸前,行了一個標準的御前侍衛禮。

  他的聲音低沉渾厚,像一面被輕輕敲響的大鼓:「末將許褚,御前侍衛營百夫長,風箏掛在樹上,末將理應效勞。」

  他微微抬起頭,那雙銅鈴般的眼睛裡倒映著周行的身影,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但周行從他的眼神里讀出了一種只有他們兩人才懂的東西。

  那是確認。

  確認眼前這個七歲的孩子就是他要效忠的人。

  周行歪了歪頭,用天真的語氣問:「許將軍,你的功夫好厲害呀!你能教我嗎?」

  許褚微微一愣,隨即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

  他再次低下頭,聲音恭敬而克制:「殿下千金之軀,學武之事需向陛下和皇后娘娘請旨,末將不敢僭越。」

  這句話答得滴水不漏,既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完全是一個普通侍衛該有的分寸。

  但周行知道,這句話的潛台詞是,現在還不是時候。

  春蘭追了過來,氣喘吁吁地從許褚手裡接過風箏,連連道謝。

  許褚擺了擺手,站起身來,又向周行行了一禮,然後轉身沿著甬道大步離去。

  他的背影寬厚如山,甲冑在陽光下反射著暗沉的光澤,走路的節奏不緊不慢,仿佛剛才的一切不過是一次再普通不過的偶遇。

  周行扯著風箏線,繼續在草地上跑來跑去。

  他的臉上掛著天真無邪的笑容,但他的餘光一直追隨著許褚的背影,直到那個高大的身影消失在甬道盡頭的拐角處。

  許褚是御前侍衛營的百夫長,負責乾元殿東側守衛。

  乾元殿,那是周武帝每日處理朝政、接見大臣的地方,是整個大周宮廷的權力中樞。


  這個位置的百夫長,每天都能接觸到六部尚書、內閣大學士、各路將軍和進京述職的封疆大吏。

  什麼樣的消息,都會最先流過乾元殿的走廊。

  而這樣的百夫長,御前侍衛營里還有一位,典韋。

  兩天後,周行在去給皇后請安的路上,經過了宮門。

  宮門口站著兩排侍衛,盔明甲亮,目不斜視。

  其中一個人格外顯眼,不是因為他有多張揚,恰恰相反,他站得像一尊鐵塔,紋絲不動,連眼睫毛都不帶眨的。

  他腰間掛的不是制式長刀,而是一對短戟,這在御前侍衛營里極為罕見。

  大多數侍衛都用刀劍,只有極少數對自己膂力極為自信的武者才會選擇短戟這種重兵器。

  周行路過他身邊的時候,腳步微微頓了一下。

  那尊鐵塔般的漢子目不斜視,嘴唇卻微微翕動了一下,一個極低極低的聲音從唇縫裡擠出來,只有周行能聽見。

  「末將典韋,參見殿下。」

  然後繼續紋絲不動,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

  周行沒有停步,也沒有回頭,繼續邁著兩條小短腿往鳳儀宮的方向走去。

  他的心跳微微加速了那麼一瞬,然後迅速恢復了平靜。

  典韋是宮門侍衛。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每一個進出宮門的人,大臣、使節、外戚、甚至其他皇子公主,都會經過他的視線。

  誰進誰出,什麼時候進的,什麼時候出的,帶了多少隨從,表情是喜是憂,這些信息典韋全都能看在眼裡。

  而他是六品武者,隱匿修為之後表現出來的只是普通三品。

  一個普通三品的宮門侍衛,不會引起任何人的警覺。

  至於另外兩位,李元芳和展昭,周行暫時還沒有偶遇到。

  按照系統植入的身份,李元芳是御前侍衛營的暗哨密探,專司宮禁夜巡和暗中護衛。

  暗哨密探的工作性質決定了他不會輕易在公開場合露面,他的活動時間主要在夜間,活動範圍則覆蓋整座宮城。

  這個人,是四個人里最隱蔽的一雙眼睛。

  而展昭是輕功教習,兼領各宮門巡查。

  輕功教習這個位置需要經常在各宮之間走動,指導侍衛們的身法訓練,還能定期出宮到京城的侍衛訓練營去授課。

  這意味著展昭不僅能接觸到宮裡的侍衛,還能接觸到宮外的武官系統,甚至連京城的江湖人士都可能因為武藝交流而和他產生交集。

  四條線,四種定位。

  許褚站在乾元殿東側,能聽到朝堂的風聲。

  典韋守在宮門口,能看到人員的流動。

  李元芳遊走在夜色中,能看到白天看不到的東西。

  展昭穿梭於宮內外,能把宮內外的武官網絡連成一片。

  而他們四個人,都是他的。

  周行坐在偏殿的窗前,把玩著手裡的九連環。

  九連環是春蘭給他找來的玩具,說是小孩子益智用的。

  他咔咔咔地解著,手法熟練得像在敲鍵盤。

  春蘭在旁邊做針線,看了一眼,笑著說:「殿下真聰明,這九連環奴婢小時候解了半年都沒解開呢。」

  周行沖她甜甜一笑,手上動作不停。

  九連環在他指尖發出清脆的金屬碰撞聲,一個環套一個環,像極了這座宮城裡的權力格局,環環相扣,牽一髮而動全身。

  他低下頭,繼續專注地解著手裡的玩具。

  窗外,暮色漸沉,宮燈次第亮起。

  乾元殿的方向隱隱傳來散朝的鐘聲,那是他的父皇周武帝結束了一天政務的訊號。

  御前侍衛們正在交接班,新的侍衛走上崗位,舊的侍衛退下來回營房休息。

  在那群穿著同樣甲冑、邁著同樣步伐的侍衛中,有四個人正在用一種跨越時空的默契,無聲地守護著一個只有他們才知道的秘密。

  他們在這裡,他們準備好了。

  而九皇子周行,依然在解他的九連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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