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時間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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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高升遷的消息,當天傍晚就傳到了雜役房。

  劉管事在晚飯的時候當眾宣布了這個消息,語氣裡帶著一種與有榮焉的自豪,仿佛趙高的成功也有他的一份功勞。

  「我早就看出那小子不是池中之物,當初他還在我手底下掃地的時候,我就覺得他跟別人不一樣。」

  通鋪房裡一片譁然。

  有人羨慕,有人嫉妒,有人覺得這小子走了狗屎運,只有牆角那三個鋪位上的人沒有吭聲。

  魏忠賢坐在鋪位上,手指無意識地搓著草蓆的邊緣,臉上掛著一貫的笑容,但眼底深處有一絲極快的暗芒閃過。

  他不是嫉妒,或者說,不完全是嫉妒。

  他前世從一個街頭無賴爬到九千歲的位置,靠的就是在任何環境下都能迅速判斷形勢的能力。

  趙高的躥升速度遠遠超出了他的預估,這讓他不得不重新調整自己的節奏。

  十天入一品,一月入二品,這樣的武道天賦他魏忠賢拍馬也趕不上。

  但魏忠賢從來不是靠武道天賦吃飯的人。

  他的優勢在別處。

  「趙兄這一手,是真讓人沒話說。」他笑著搖了搖頭,語氣半真半假,「佩服,佩服啊。」

  高力士坐在他對面,手裡不緊不慢地疊著一件粗布短褐。

  他的動作依然從容,眼神依然溫和,仿佛趙高升遷這件事跟他沒什麼關係。

  但了解高力士的人都知道,他越是平靜,心裡的思慮就越深。

  他的想法和魏忠賢不同,他沒有把趙高當成競爭對手,而是當成一個參照系。

  趙高證明了在宮裡往上爬的速度可以有多快,也證明了哪條路是通的、哪扇門是可以推開的。

  對高力士來說,這些信息比什麼都重要。

  「趙兄的武道天賦確實令人望塵莫及。」高力士輕聲說道,把疊好的衣服放到枕邊,「不過咱們四個人,各自的路數不一樣,趙兄走的是武道和文書的路子,魏兄走的是人脈和調度,鄭兄走的是煉體和根基,各有各的節奏,不必強求。」

  鄭和盤腿坐在最邊上的鋪位上,雙手搭在膝蓋上,一直沒有說話。

  他沉默了很久,然後緩緩開口,聲音沉穩如鍾。

  「趙兄的突破,說明了一件事,在這個世界裡,武道修為是一切的基礎,無論你的謀略有多深、人脈有多廣、信息有多靈通,沒有修為撐腰,終究是空中樓閣。」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魏忠賢和高力士,「我的《鐵骨功》已經小成,不出意外,這個月內可以突破一品,兩位,咱們也得加把勁了。」

  魏忠賢挑了挑眉,高力士微微點頭。

  三個人沒有再說話,但那種無聲的默契在黑暗中瀰漫開來。

  趙高已經領先了一大截,但他們誰都不是甘居人後的人。

  這場四個人之間的暗中較量,還遠沒有結束。

  三個月後。

  時光如水,無聲流過。

  御花園的花從梅花換成了桃花,又從桃花換成了滿池的荷花。

  趙高在採買稽查管事的位置上坐穩了。

  三個月里,他核查了內務府過去三年的所有採買帳目,整理出一份長達數十頁的問題清單。

  這些問題有大有小,有的只是帳目記錄不規範,有的涉及數十兩銀子的虛報,還有幾樁牽涉到後宮某位得寵娘娘身邊掌事姑姑的回扣鏈條。

  趙高沒有聲張,把清單鎖在了自己值房最裡面的柜子里,只挑了幾件最無關緊要的小問題匯報給陳矩。

  陳矩看了之後臉色鐵青,責令整改,卻也暗自慶幸,這孩子不只是有天賦,更有分寸。

  知道什麼該查,什麼該壓,什麼該說,什麼該爛在肚子裡。

  陳矩對趙高的信任與日俱增。

  他開始帶著趙高出席更高層級的會議,把他介紹給其他內廷衙門的掌事太監。

  御馬監的提督、司禮監的秉筆、尚膳監的總管,這些人才是內廷真正的權力核心。

  趙高每次隨行都沉默寡言,端茶倒水、垂手侍立,像一個本本分分的晚輩,但他的眼睛和耳朵從沒閒著。

  每一位掌事太監的脾氣秉性、說話方式、和其他人之間的微妙關係,全都被他記在心裡,回去之後一筆一筆記在私密的冊子裡。


  而魏忠賢,在雜役房裡已經成了實際上的「二把手」。

  劉管事對他言聽計從,二十來號雜役被他管得服服帖帖。

  更讓陳矩意外的是,魏忠賢不聲不響地突破了,一品修為。

  雖然和趙高的二品相比差距明顯,但考慮到他修煉的是內廷最基礎的《養生功》,能在三個月內從零突破到一品,已經不算慢了。

  陳矩在某次巡查雜役房的時候注意到了他,回去之後在趙高面前提了一句:「你那個同批的魏忠賢,倒也是個機靈人,辦事挺利索。」

  趙高聞言只是微微一笑,沒有多說什麼。

  高力士依然在伙房,但他現在已經是孫大廚手下最得力的管事。

  伙房所有的食材採購、庫存檔點、各宮膳食調配,全都由他一手操持。

  更值得玩味的是,尚膳監的總管在一次例行巡查中注意到了高力士,對這個做事滴水不漏的年輕人頗為賞識,暗中派人來問過他的底細。

  高力士裝作不知道,繼續老老實實地管他的食材進出帳,但他心裡清楚,他的下一步,不在內務府,而在尚膳監。

  鄭和的突破最為低調。

  他在劈了將近半年的柴之後,在一個平平無奇的深夜悄然踏入了一品。

  沒有任何慶祝,沒有任何聲張,第二天一早他還是照常去柴房劈柴。

  但細心的人會發現,他劈柴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每一斧頭下去,圓木不是裂開的,而是被一股無形的勁道震開的。

  《鐵骨功》踏入一品之後,他的力量和體魄已經遠遠超出了同級別的武者。

  更關鍵的是,內務府的庫房管事注意到了他,庫房缺一個能搬重物、能守夜的好手,而鄭和的體格和沉默寡言的性格,正是這個位置最合適的人選。

  四個人,四條路,都在悄無聲息地向上延伸。

  而九皇子周行,七歲了。

  他長高了一截,春蘭給他做了兩身新衣裳。

  他每天的生活依然規律——請安、讀書、逛園子、捉蟲子。

  皇后偶爾會多看他一眼,覺得這孩子雖然出身低微,但勝在乖巧懂事,不惹是生非。

  其他皇子公主們依然不怎麼搭理他,他也依然怯生生地讓路、低頭、縮在角落裡。

  沒有人注意到,這個七歲的孩子在御花園裡捉蟲子的時候,總是恰好能在假山石後、竹林深處、荷池畔的涼亭里,「偶遇」某些人。

  偶遇來送柴的鄭和,兩人擦肩而過,一句話沒說,但鄭和手心多了一張紙條。

  偶遇來送膳的高力士,食盒交接的瞬間,夾層里的紙條已經換了一輪。

  偶遇在內務府走廊上匆匆而過的趙高,兩人目光相交一瞬,趙高微微點頭,然後各自轉身。

  他的網,正在以一種極其緩慢但極其紮實的速度,一層一層地織密。

  而這座宮城裡,依然沒有人注意到他。

  就像沒有人會注意到牆角一根正在悄悄生長的藤蔓,直到有一天它爬滿了整面宮牆,人們才會驚訝地發現,它是什麼時候長到這麼大的?

  周行蹲在御花園的荷花池邊,手裡拿著一根小樹枝,漫不經心地撥弄著水面上的浮萍。

  浮萍散開又聚攏,聚攏又散開,像是棋盤上不斷變幻的棋局。

  他才七歲。

  還有很多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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