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升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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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高拜入陳矩門下的第二天,便開始正式修煉《純陽氣訣》。

  陳矩對這個新收的義子極為上心,親自為他講解功法口訣,手把手地引導他運轉第一縷氣血。

  在陳矩的預估中,趙高的天賦確實出眾,但畢竟已經十三歲了,過了最佳的築基年齡,能在半年之內生出氣感、踏入一品,就已經算得上是難得的人才了。

  他自己當年從入門到一品,足足花了九個月,在內廷同輩中已經算是中上之資。

  所以在指導趙高的時候,他的語氣帶著一種長者的寬厚和耐心:「不急,慢慢來,武道一途最忌心浮氣躁,你這孩子悟性高,半年之內若能摸到一品的門檻,我就很滿意了。」

  趙高端端正正地跪坐在蒲團上,垂首應是。

  他的表情一如既往地恭順平靜,沒有半句反駁,也沒有任何急躁的表現。

  陳矩看了很滿意,覺得這孩子心性沉穩,是塊好料子。

  然後,第十天。

  那天清晨,陳矩像往常一樣卯時起床,洗漱完畢,準備去書房處理公務。

  剛推開門,就看見趙高已經候在門外了。

  他換了一身乾淨的青色內侍袍,站在晨霧中,身姿筆挺如松。

  陳矩剛要開口說「今日怎麼這麼早」,話到嘴邊忽然頓住了。

  他盯著趙高看了三息,瞳孔猛地一縮。

  趙高身上的氣息變了。

  不是那種若有若無的微弱變化,而是一種質的飛躍,他的呼吸綿長而深沉,周身氣血沉穩凝練,仿佛有一條看不見的小溪在他體內緩緩流淌,那是氣感貫通、經脈初通的徵兆。

  雖然這股氣息還很微弱,但確鑿無疑,是一品武者的標誌。

  陳矩愣在原地,半天沒說出話來。

  他走上前去,一把抓起趙高的手腕,閉上眼睛探查他的經脈。

  片刻之後,他睜開眼睛,看趙高的眼神像是看一個怪物。

  「十天。」他的聲音有些發抖,「你用了十天。」

  趙高低著頭,語氣平淡得像在匯報今天的天氣:「孩兒愚鈍,讓義父久等了。」

  陳矩聽到這話,差點一口氣沒喘上來。

  愚鈍?久等?

  十天破一品叫愚鈍?

  那他當年花了九個月算什麼?

  整個內廷修煉《純陽氣訣》的最快紀錄是四個月,創造這個紀錄的人如今已經是御馬監的提督太監,堂堂七品高手。

  而眼前這個十三歲的少年,用十天就踏破了那道門檻,還覺得自己不夠快?

  陳矩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震動,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一些:「你……是不是以前就修煉過?只是未曾顯露?」

  「回義父,孩兒不敢欺瞞,入宮前只背過口訣,從未真正修煉。此次是嚴格按照義父所授的法門,每日修煉四個時辰,第十日清晨忽覺丹田一熱,氣感自生。」

  趙高的語氣依然平淡,像是在匯報公文里的某條數據。

  陳矩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笑得眼眶發紅。

  他在內務府做了十年總管,在這深宮裡沉浮了半輩子,見過太多天賦平庸的年輕人在這條路上蹉跎半生卻一事無成。

  他收過兩個義子,都資質平平,一個卡在二品再難寸進,另一個到現在還沒摸到一品的門檻。

  他原以為自己的衣缽恐怕找不到合適的傳人了,沒想到老天爺在這個年紀給他送來了一個趙高。

  「好,好,好。」陳矩連說了三個好字,聲音里的激動怎麼都壓不住。

  他拍了拍趙高的肩膀,力道很重,像是要把自己半輩子的期望都拍進這個少年的骨頭裡。

  「十天入一品,這等天賦放在內廷百年以來也是數一數二的,從今日起,你每日的修煉時間翻倍,公務暫且放一放,我親自給你護法,我倒要看看,你的極限在哪裡。」

  趙高躬身行禮,低頭的那一瞬間,嘴角彎起了一個極難察覺的弧度。

  他當然知道自己的天賦有多高。

  這具身體,經脈天生通透,氣血運轉毫無阻滯,是萬中無一的武道奇才。


  前世他雖然沒有修煉過,但他對人體的了解,穴位、經脈、氣血運轉的路線。

  早在秦宮伺候始皇帝的時候就已經爛熟於心。

  秦始皇身邊聚集了當時天下最頂尖的方士和醫者,他作為中車府令,經手過的丹方和養生秘術不計其數。

  那些知識雖然不能直接轉化為修為,但讓他對武道修煉的理解遠遠超出了這個世界上任何一個初學者。

  十天入一品,在他看來,不過是正常發揮。

  陳矩說到做到。

  從那天起,他親自為趙高護法,每日抽出兩個時辰指導他修煉。

  內務府的公務本來就繁重,陳矩白天忙得腳不沾地,到了晚上還要強撐著精神陪趙高練功,累得眼窩都陷下去了,但他樂在其中。

  看著趙高的修為一天比一天精進,比他自己突破還要高興。

  然後是第一個月的最後一天。

  那天傍晚,陳矩正在書房裡批閱一份關於下月宮中宴會的採買清單,忽然感覺到後院傳來一陣氣血波動。

  那波動不算強,但極為純粹,像是有人在以一品巔峰的修為衝擊二品的門檻。

  陳矩手中的毛筆頓了一下,墨點滴在紙上暈開一片,他渾然不覺。

  他知道那是誰。

  他放下筆,起身走到後院的練功房門口,沒有推門進去,而是靜靜地站在門外。

  門縫裡透出一絲微弱的氣流波動,帶著一股溫熱的氣息,那是《純陽氣訣》第二層運轉時特有的徵兆。

  片刻之後,門內傳來一聲悠長而平穩的吐息,像一條長龍緩緩收回了爪牙。

  然後門開了,趙高從裡面走出來,額頭上滲著一層細密的汗珠,面色微紅,氣息卻穩如磐石。

  他看見陳矩站在門口,微微一愣,隨即躬身行禮:「義父。」

  陳矩沒有應聲。

  他伸手探了探趙高的脈象,感受著那股比昨日強了整整一倍的氣血之力在少年體內沉穩地流轉,半晌,緩緩收回手,仰頭看了一眼暮色沉沉的天空。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也帶著一股壓不住的豪氣。

  「一月入二品,我陳矩在宮裡待了三十年,從沒見過你這樣的苗子。」

  他低頭看著趙高,目光灼灼,像是在看一塊被塵封了半輩子的和氏璧終於被磨去了石皮,「以你如今的進境,三品之前不會有任何瓶頸,半年之內,有望破三品,十八歲之前,四品可期,三十五歲之前,追上我六品的修為,絕非妄言。」

  他沒有說的是,三十五歲的六品,在內廷的歷史上屈指可數。

  而趙高如果能以三十五歲的年紀踏入六品,就意味著他將來有衝擊七品、甚至八品的可能。

  到那時候,內務府總管這個位置對趙高來說就不是終點,而是一個起點。

  這個少年,是他陳矩這輩子最輝煌的一筆投資,是他在這個宮廷權力場中留下的最耀眼的印記。

  當天晚上,陳矩破天荒地讓人備了一壺酒,在書房裡獨自飲了三杯。

  他端著酒杯,望著窗外的月色,自言自語地說了一句話。

  「老天待我不薄。」

  第二天一早,陳矩在例行公事的內務府晨會上,當著各房管事的面,宣布了一個決定。

  「從今日起,趙高不再擔任書房文書一職。」他的目光掃過眾人,語氣平淡但不容置疑,「調任內務府採買司,任稽查管事,專管各房採買帳目的核查與驗收,所有採買單據,未經趙高核驗簽字,不得入庫,不得報銷。」

  滿堂寂靜。

  各房管事們面面相覷,眼神里滿是震驚和不解。

  採買稽查這個位置,在內務府是一個極為關鍵的實權崗位。

  所有採買項目的帳目都要經過這個人的手,他要是說哪筆帳有問題,那這筆帳就得從頭查起。

  這個位置通常是由在宮裡摸爬滾打了一二十年的老太監擔任的,因為這裡面的水太深了。

  採買環節的貓膩、回扣、虛報、以次充好,每一樁都是得罪人的事,沒有足夠的資歷和靠山根本鎮不住場子。

  而現在,陳矩把這個位置交給了一個入宮不到四個月、年僅十三歲的少年。


  「總管……」一個管事猶豫著開口,「趙高畢竟年紀尚輕,採買稽查牽扯甚廣,是否……」

  「你在質疑我的決定?」陳矩的聲音不大,但那股六品武者的威壓微微一放,那管事立刻把後半句話咽了回去,額頭滲出冷汗。

  「不敢。」

  「那就照辦。」

  散了會,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傳遍了整個內務府。

  每個人都在議論。

  趙高,那個三個月前還在通鋪房裡掃地倒夜香的雜役,現在是內務府總管的義子,二品武者,採買稽查管事。

  他連跳了多少級,人們掰著指頭都數不過來。

  而趙高本人,在接到任命之後,只是平靜地收拾了書房裡的私人物品,搬到了採買司的值房。

  他的新值房不大,但位置極好,緊挨著庫房和帳房,所有採買單據都要先經過他的手。

  他坐在新值房的椅子上,面前攤開第一本要核查的帳冊,拿起毛筆,開始一筆一筆地核對。

  他的表情平靜如水,但心裡清楚得很,這個位置,才是真正的開始。

  書房文書能接觸的是信息,而採買稽查能接觸的是金錢和利益。

  誰在撈錢、誰在誰的保護傘下撈錢、誰是哪個派系的人、誰和宮外的哪家商號有關係,這些信息,全都會在帳目的來龍去脈中暴露無遺。

  他要做的,就是一條一條地記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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