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我不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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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醒是在作坊里聽到這個消息的。

  「江家妹子!出大事了!」田大生扶著門框,跑得太急,帽子都歪了:「小牛被縣衙的人抓走了!」

  江醒手裡的筆停了一下,她把筆擱在硯台上,猛地抬起頭來看著田大生。

  「方才有兩個衙役到我家中通知,昨日縣衙已經貼了告示,說小牛和書院裡兩個死了的學子有關,還說要把他的童生功名給革了!」田大生一口氣說完,拿袖子擦了一把臉上的汗,急得聲音都劈了:「我爹讓我趕緊告訴你。」

  而門外也響起了應掌柜的聲音,他是坐著馬車一路顛簸來的,剛收到縣丞大人的消息,立馬就跑來茅草村通知江醒。

  江醒皺著眉頭,在聽完應掌柜的話後,眉頭皺的更深:「應掌柜,還要麻煩你幫我拜託一下縣丞大人,無論如何一定要保護我弟弟不被楊志遠下手,我只需要三天時間。」

  應掌柜也知曉問題的嚴重性,鄭重的點頭回去傳話。

  「何叔,作坊這邊你先盯著,我去去就回。」她把手邊的單據推到何大郎面前,又朝周帳房點了點頭:「帳本等我回來再對。今日之事,不要讓任何人知曉。」說完便轉身出了作坊,往自家院子走去。

  張氏正蹲在院子裡給辣椒苗澆水,這些辣椒苗是前不久才從苗床上移栽出來的,嫩綠的葉片在日光下泛著油亮的光澤。她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手裡的水瓢還懸在半空中,一眼就從江醒臉上看出了不對勁。

  「醒兒,咋了?出啥事了?」

  江醒在她面前蹲下來,握住了她那隻還拎著水瓢的手。

  小牛是奶奶一手帶大的,比她的命還重,這件事不能讓奶奶知道。

  「奶奶,我有幾樁生意要出門。這幾日我都不回家,你和三叔公在家中看好作坊。」張氏擔憂摸了摸江醒的臉:「好,你一個姑娘家在外,一定要小心,不如,讓你王嬸子陪你一起?」

  江醒伸手落下了張氏的手安撫:「不必,我一個人能行。」

  她出了院門,往辣椒地走去,遠遠就看到陳水生在地里除草,江醒上前:「水生叔,我有事找你。」

  陳水生聽見聲音,轉頭疑惑的看向江醒。

  「我知曉你痛恨楊帆,你想報仇嗎?」

  提起這個事情,陳水生眼底逐漸積攢戾氣,看他的樣子,江醒也沒有賣關子。

  從袖口直接掏出一個藥包給他:「這個是五石散,我會安排二癩子帶你進入楊家,到時候,你只需要把這個給楊帆,然後......」

  陳水生聽完江醒的話,手中緊緊的拽著五石散,半晌,等江醒走遠了,他才慢悠悠的把五石散放在懷中,打算傍晚去找二癩子。

  在村口搭了輛牛車往鎮上去,到了鎮上她去了仁心堂。

  這個時辰王老大夫通常都在後堂整理藥材,街面上的人也不多,從仁心堂的側門進去不會太顯眼。

  仁心堂里,顧老大夫正在櫃檯後面稱藥,鐵蛋蹲在旁邊拿著小石臼搗藥材,看見江醒進來便放下石臼喊了聲:「江姐姐。」顧老大夫抬起頭來,見江醒面色少有的凝重,便擱下藥戥子問道:「出什麼事了?」

  「小牛被楊志遠的人抓了。」江醒沒有繞彎子:「顧老,您和王老可知道楚毓現在何處?」

  顧老大夫搖了搖頭,王老大夫接過話:「老夫知曉,你且等等,老夫去寫一下地址。」

  江醒在診桌旁邊的條凳上坐下來,鐵蛋把石臼放在地上,蹭到她身邊小聲問了句:「江姐姐,小牛會不會有事。」她伸手揉了揉他的腦袋,沒有說話。

  從王老的手中拿到了楚毓的住址,江醒沒有先去找他,而是去了鴻運樓,果不其然,裴賢成已經在鴻運樓等她了。

  裴賢成今日沒有穿官袍,換了身尋常的深色便服,顯然是特意不想讓人發現他的行蹤,他面色沉重。

  「江姑娘。」裴賢成坐下來,雙手交叉擱在桌上,聲音壓得很低:「書院那兩個學子確實是中毒死的,仵作驗出來的毒是五石散。但楊志遠的人在小牛的寢舍里搜出了同樣的粉末,又找了一個自稱是書院伙房幫廚的人作證,說親眼看見小牛往粥鍋里加東西。」

  「那個所謂的幫廚,書院的山長說根本不認識此人,伙房裡也沒有人見過他,但楊志遠的拘人文書已經簽了,案子已經立了。告示也貼了,小牛的童功名暫時被革,等案子審完才做定論。事發的時候景時已經回了京城,他若是在,書院那邊不會這麼被動。」


  「那個幫廚,現在在哪兒?」江醒問。

  「不見了,簽完供詞之後就再沒有人見過他。我已經讓人去查,但楊志遠有心要藏一個人,在安溪縣的地界上想找出來,不容易。」他頓了頓,聲音又沉了幾分:「江姑娘,你跟楊志遠之間,是不是有什麼過節?」

  「我沒有證據。」江醒的聲音很平靜,眼睛裡的光卻越來越冷:「縣丞大人,我推測,這位楊縣尉恐怕不簡單,他能在安溪縣一手遮天這麼多年,背後一定有更大的靠山。這次他朝我下手,定然是做了完全的準備,還請縣丞大人幫我拖延一些時間,我會親自將證據呈上。」

  裴賢成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點了點頭:「宋縣令那邊,我儘量拖住,但楊志遠在縣衙經營了十幾年,從上到下都是他的人,宋縣令初來乍到,有些事情不是不想管,是管不了。另外,你弟弟那邊你放心,我已經跟牢頭交代過了,單獨關押,飲食起居都有專人盯著。至少在我能顧到的範圍內,他不會吃苦頭。」

  「多謝裴大人。」江醒站起身來,朝他微微鞠了一躬,這一躬是真心的,裴賢成能在這種風口浪尖上親自跑一趟,這份情她記下了。

  從鴻運樓出來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街上零星幾盞燈籠在夜風裡搖搖晃晃,把青石板路面映得忽明忽暗。

  江醒在鎮子南邊那條窄巷裡走了好一陣,最後停在一座不起眼的小院門前。這是王老告知的楚毓在夏雲鎮的落腳處。

  她現在手中沒有直接證據,況且想要憑藉她一個人來扳倒楊志遠,恐怕不是容易的事情。

  但她從楚毓的行事做派、以及凌月寒對他那種下意識的忌憚和服從中斷定,這個人的身份絕不會低。

  她在門口站了片刻,然後抬手叩了三下門。

  開門的是凌月寒,他手裡還搖著那把從不離身的扇子,臉上依舊是那副吊兒郎當的笑,但眼底比平日裡多了幾分正經。

  他看見門外站著的是江醒,似乎並不意外,往旁邊讓了讓:「江姑娘來得比我預想的還早了半個時辰。」

  楚毓正坐在院子裡喝茶,月光落在他面前的石桌上攤著一副沒下完的殘局上。

  江醒走過去,在他對面坐下來第一句話便直入正題。

  「楚公子,那個陸大人,他和楊志遠是一夥的。我弟弟今天被楊志遠栽贓陷害抓進了縣衙大牢,案子牽扯兩條人命,告示已經貼了。這件事,表面上是沖我來的,實際上是在替誰掃清障礙,你比我清楚。」

  楚毓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目光在月光下顯得又深又沉,他沒有接話,像是在等江醒把話說完。

  「你到西南來,到底是為了查五石散,還是為了查混入西南的異族,甚至可能是朝中的細作,我可能不清楚。但楊志遠是你繞不過去的一個坎。不管你最終要查的是誰,楊志遠這個地頭蛇都會擋在你的路上。而我,需要一個能在上面制衡楊志遠的人。」

  「你就這麼確定我有這個能力?」

  「我不確定。」江醒迎上他的目光,沒有半分退縮:「我不需要知道你是誰,我只需要知道,我會是你最大的助力。」

  楚毓看了她很久,然後他伸出手來,將桌上那副殘局邊上一顆被吃死的黑子拈起來,隨手丟進棋盒裡,黑子落入棋盒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

  「江姑娘,你可真是讓人驚喜,說吧,你想怎麼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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