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咱們離開這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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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望月樓出來,江醒去了糧鋪,她本來想再買點白面,給奶奶做頓麵條。

  但糧鋪門口排著的隊伍,下意識覺得恐怕出事了。

  上一次她來鎮上,糧鋪門口一個人都沒有。這一次,隊伍從鋪子裡排到了大街上,蜿蜿蜒蜒幾十個人,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焦慮。

  她排了將近半個時辰,才進到店裡。

  糧鋪的掌柜還是那個胖乎乎的中年人,臉上的表情完全不一樣了。

  上次是笑眯眯的,這次是愁眉苦臉的,額頭上全是汗,一邊稱米一邊應付客人連珠炮一樣的追問。

  「掌柜的,白面多少錢一斤?」

  「三十五文。」

  江醒以為自己聽錯了:「上次不是八文嗎?」

  掌柜的嘆了口氣,聲音沙啞:「姑娘,那是三天前的事了。」

  三天。

  從八文到三十五文。漲了四倍還多。

  「糙米呢?」

  「二十八文。」

  「粗鹽呢?」

  「六十文。」

  江醒站在糧鋪里,腦子裡飛速地轉。

  三天前,白面八文,糙米五文,粗鹽十文,今天,全部翻了四倍多。

  這不是漲價,這是崩盤。

  「掌柜的,仗打到哪兒了?」江醒壓低聲音。

  掌柜的看了看四周,湊過來,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永州全境丟了,北邊的兵跑了,難民像潮水一樣往南涌。聽說叛軍的前鋒已經過了永州河,離咱們這兒不到二百里。」

  江醒的心沉到了谷底。

  二百里,快馬一天就到,就算是步兵,三四天也到了。

  她沒有時間了。

  「給我十斤糙米、五斤白面、五斤粗鹽。」

  掌柜的愣了一下:「好咧,姑娘不再多買些?」

  「我身上銀子不夠,先買這些吧。」商城裡的更加便宜,買這些也只是面上做掩飾。

  掌柜的不說話了。

  他手腳麻利地稱了米、面、鹽,用麻袋裝好,遞給江醒。

  「總共七百五十五文。」

  江醒給了一兩碎銀遞過去,把糧食搬到牛車上。

  三叔公全程跟在後面聽著,一句話不說,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看來她需要再去搞一些積分,到時候就可以直接在商城裡面買。

  回到村里,天已經黑透了,張氏在灶台邊等她,灶上溫著一碗野菜粥。

  小牛已經睡了,江醒把粥喝了,坐在灶台邊,把今天在鎮上看到的一切一五一十地告訴了奶奶。

  「白面三十五文一斤,糙米二十八文,粗鹽六十文。」一字一句狠狠地敲擊在張氏心上:「三天前還不是這個價,三天後呢?五天後呢?」

  張氏的臉色白了。

  「奶奶,我們要走了。」江醒看著她的眼睛,她沒有在商量,她是在通知張氏,因為她心裡已經做了這個決定了。

  張氏沉默了很久,灶火映在她的臉上,皺紋像刀刻的一樣深,花白的頭髮在火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光。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最後她問了一句:「往哪兒走?」

  「南邊。」江醒說完從袖子裡掏出一張堪輿圖:「糧油鋪掌柜賣給我一張輿圖,往南走八十里到安水縣,從安水縣坐船渡江,江對岸是平州。平州富庶,沒有戰事,到了那兒就安全了。」

  「什麼時候走?」

  「我想再等幾天,多打點獵物,多攢點糧食,路上最少要走一個月,東西不夠就是死路一條。」

  張氏點了點頭,沒有再問。

  她從灶台下面摸出一個布包,打開,裡面是一串銅錢,她攢了大半輩子的私房錢。

  「大丫,這個你拿著。」

  江醒看著那些銀子,沒有推辭,她接過去,在張氏看不見的地方放進空間裡。

  「奶奶,你放心。我會帶你們活著走出去。」

  張氏伸出手,摸了摸孫女的臉,粗糙的皮膚在她臉上摩挲,意外的溫暖。


  小牛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了,揉著眼睛朝著阿姐和奶奶走了過去:「阿姐,我也要幫忙。」

  江醒笑了,那是她穿越以來,第一次發自內心的笑。

  第二天一早,江醒去找了村長沈德厚。

  沈德厚正在院子裡曬糧食,看到江醒來了,放下手裡的簸箕,拍了拍手上的灰。

  「大丫,聽說你又打了頭野豬?」

  「嗯。」

  「賣了多少錢?」

  「四十五兩。」

  沈德厚的手頓了一下,抬起頭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驚訝,也有擔憂。

  「大丫,你跟叔說實話,你是不是要走了?」

  江醒沒有瞞他:「是。」

  沈德厚沉默了一會兒,嘆了口氣:「我猜到了,你把你奶奶和你弟弟安頓好,別讓他們吃苦。」

  「村長,我來找你,是有兩件事。」江醒從懷裡掏出田契地契:「第一件,我想把家裡的水田和旱地賣出去。」

  沈德厚皺了皺眉:「賣出去?賣給誰?」

  「江大柱。」

  沈德厚想了想,點了點頭:「你當真要賣?」

  「他不是一直覬覦我家的田地,那就滿足他。」

  沈德厚看著她,沉默了很久。

  「行。」沈德厚說:「回頭我就去問問,保管給你辦妥。」

  江醒從懷裡掏出一張紙,上面已經寫好了過戶契約。

  沈德厚看了看,在上面簽了字,蓋了章。

  「第二件事呢?」沈德厚把契約收起來。

  江醒猶豫了一下,還是開了口:「村長,你也走吧。」

  沈德厚愣住了。

  「糧價三天翻了一倍,白面三十五文一斤,糙米二十八文。日子恐怕不太平了。」江醒看著他。

  「叛軍的前鋒離這兒不到二百里,很快就打上門了,再不走就來不及了。」面前的這個男人是她穿越來除家人外,第一個願意給予她溫暖的人,所以她也願意還了這個人情。

  沈德厚沒有說話,他站在院子裡,秋風吹過,曬在蓆子上的糧食發出沙沙的響聲,像無數隻蟲子在爬。

  隨後一聲輕輕的嘆息隨著風穿過她的耳邊:「叔是這個村的村長,家在這裡,如何能夠說走就走,我若是走了,村民們怎麼辦,再者,我若是出遠門,還需要去衙門開路引,我相信朝廷不會不管我們老百姓的。」

  江醒暗自嘆口氣,罷了,她該說的說了,該做的做了,剩下的,不是她能管的了。

  她鞠了一躬,轉身走了。

  接下來的三天,江醒每天都在進山,她負責打獵換積分。

  小牛在家幫忙燒水、擇菜,張氏把肉醃起來,掛在灶台上方熏著。

  她用繩套陷阱抓了一隻麂子,賣給望月樓的周掌柜,換了十八兩銀子。

  又從糧鋪買了三十斤糙米、十斤白面、五斤粗鹽,花了將近四兩銀子,但她沒有猶豫。

  空間滿了,她就用包袱皮把糧食裹好,塞在床底下。

  第三天,她把空間裡騰了騰,把不常用的衣服拿出來,又進山打了一頭野豬。

  這頭比空間裡的那頭小一些,大概七八十斤,她直接賣了30000積分,把空間裡那頭一百斤的取出來,讓張氏把肉醃了、熏了、做成肉乾。

  張氏的醃肉手藝是一絕。

  她把野豬肉切成大塊,抹上粗鹽和花椒,碼在陶缸里醃兩天,然後取出來掛在灶台上方,用松枝和柏枝熏。

  煙霧繚繞中,肉的表面慢慢變成了深紅色,散發出一股濃郁的香味。

  小牛蹲在灶台邊看,口水流了一地。

  「奶奶,什麼時候能吃?」

  「急什麼,熏好了才能吃。」

  「那什麼時候能熏好?」

  「後天。」

  小牛掰著手指頭數了數,嘆了一口氣:「還要好久。」

  江醒蹲下來,捏了捏他的臉:「等上路了,你想吃多少吃多少。」

  小牛的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

  那天晚上,三個人圍在灶台邊吃了一頓飯。

  菜很簡單,一鍋糙米粥,一碟豬肉炒野菜,幾片剛熏好的野豬肉。

  小牛把那幾片肉翻了又翻,捨不得吃,最後在江醒的注視下,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嚼了十幾下才咽下去。

  「姐,這肉真好吃。」

  「那就多吃點。」

  「我不多吃。留著路上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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