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她總要給自己找條後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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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明月與沈晏的大婚,成為了京城最讓人津津樂道的軼事。

  說書先生站在台子上唾沫橫飛。

  「駙馬爺白馬紅衣,姿容冠絕京都,端的是玉樹臨風,引得滿城姑娘拋帕擲果,那花瓣撒得呀,足鋪了半條朱雀大街。」

  底下哄然叫好,有人拍著桌子嚷起來。

  「快講講那長公主,聽聞鳳冠霞帔華貴非常,甲士送親威風凜凜啊!」

  長街拐角的戲班子連夜排了新戲《駙馬記》,一票難求。

  路邊買菜的婦人們湊在一起咬耳朵的聲音里透著幸災樂禍。

  「當初杜氏跟沈大人和離,走得那叫一個決絕,把沈大人踩到了泥地里。」

  「現在傻眼了吧。人家沈大人成了駙馬都尉,她怕是晚上睡覺都要扇自己兩巴掌。」

  「這就叫撿了芝麻丟了西瓜,還順道踩了一腳狗屎。」

  流言長了腿,順著春風飄進永安侯府靜心院的高牆。

  屋內一聲脆響,茶盞已砸在地上,碎成數瓣。

  侍女嚇得一哆嗦,忙蹲身去收拾,口中不住地勸。

  「主母息怒,您如今懷著五個月的身孕,萬萬動氣不得呀。」

  杜月蓉一手撫著隆起的小腹,胸口起伏不定。

  「如今滿京城都在背地裡嚼我的舌根。」

  「我進這侯府的門時,是何等風光體面,那時闔府上下誰不高看我一眼。」

  「如今呢,連喝一口補品,都要看那二房三房的臉色。」

  當初她費盡心思,設計和離,帶著停雲改嫁進永安侯府。

  原以為能攀上高枝,從此榮華富貴享之不盡。

  誰能料到侯府人情關係這般複雜。

  二房三房原本為了掌家之權斗得天翻地覆,她來了之後,這兩房反倒一致對外,開始排擠她。

  老太太又以她大齡產子為由,將她圈在這院中修養,府中大權竟然一點沾不到。

  若非侯爺趙珩對她還不錯,怕是日常吃食用度都要被人剋扣。

  如今她能做的,就是實實在在保好這一胎,爭取一舉得男。

  然後母憑子貴,穩住自己在這府中的地位。

  此時,院門外傳來細碎的腳步聲。

  沈停雲低著頭跨過門檻,行了個禮。

  「女兒給母親請安。」

  杜月蓉抬起眼皮,上下打量著面前的女兒。

  沈停雲穿著一身碧色衫裙,髮髻上只簪了根素銀簪子,整個人灰撲撲的,瞧著一點精氣神都沒有。

  「你成日裡忙些什麼,可曾去趙大姑娘跟前走動?」

  沈停雲垂著眼睫。

  「趙玉婉瞧不上女兒,去了也是討嫌。」

  杜月蓉一巴掌拍在小几上。

  「討嫌你也得去,你我如今在侯府就是浮萍,你不去巴結她,指望我挺著大肚子去伺候人嗎。」

  沈停雲也來了脾氣,紅著眼眶道。

  「我做什麼要上趕著去給趙玉婉磋磨?女兒難道合該命賤嗎?」

  杜月容見她頂嘴,氣不打一處來。

  「你我如今母女一體,趙玉婉再怎麼也就是個十幾歲的丫頭,不比老太太和其他兩房夫人容易對付?」

  她越說越窩火,口不擇言。

  「早知道你這麼沒用,當初我就該把雀兒帶過來,那死丫頭一肚子壞水,肯定比你機靈。」

  沈停雲終於抬起頭。

  她盯著杜月蓉那張因為憤怒而變形的臉,只覺得荒唐。

  「母親嫁入侯府這些時日,關心過女兒的處境嗎?」

  「母親口口聲聲說為了我好,要給我掙個好前程。可為什么女兒在這侯府之中,比以前過得還要苦?」

  「是不是無論我還是妹妹,都只是你討好趙家人的物件?」

  「連自己孩子都保護不了,你不覺得羞愧嗎?」

  杜月蓉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竟說不出一句反駁的話來。

  「放肆!」


  大概是被戳中了痛處,她惱羞成怒,抬手就把桌上的茶盞朝沈停雲擲去。

  「逆女,如今你竟敢如此忤逆你母親!」

  茶盞擦著沈停雲的額角飛過去,濺起的碎瓷,劃破了額頭的皮肉。

  血珠滲了出來,順著沈停雲的側臉落下,像是赤紅的淚。

  杜月蓉身邊的丫頭秋菱驚呼一聲,上前想扶。

  沈停雲慢條斯理地擦了擦額角的血跡。

  眼眸中只剩一片冰寒。

  「母親還是少砸幾個茶盞吧。」

  她聲音十分平靜,沒有任何情緒。

  「女兒看侯爺對你也不甚上心,往後還有沒有這樣好的器物用,還不一定呢。」

  說罷不再看她,轉身往門外走去。

  門帘落下,將屋裡屋外隔成兩重天地。

  杜月蓉一下跌坐進椅中,渾身發著抖。

  從前那個連大聲說話都不敢的女兒,什麼時候變了?

  到底什麼時候變成了這副油鹽不進的模樣。

  院外的長廊,沈停雲在陰影之下越走越快。

  她心中是有怨恨的。

  杜月蓉一次又一次讓她做小伏低去討好侯府里的人。

  卻從未想過,她也只有十四歲。

  上一世,沈驚雀也受過這樣的委屈嗎?

  她不知道,只是有點想哭。

  作為重生者,她明明有先知之能,選擇了更寬廣的一條路,為何竟過得這樣艱難?

  反觀沈驚雀,被她搶走了侯門的富貴。卻在長公主府過得風生水起。

  如今還得封縣主,現下就連趙玉婉見了她都得行禮。

  命運戲弄人的時候,真是一點道理都不講。

  等杜月蓉肚子的孩兒生下來,自己就真的只是累贅和拖油瓶了。

  她必須為自己尋找後路。

  這樣想著,已經走到了侯府側門口。

  牆根下,一個青衣小廝候了多時。

  見沈停雲出來,他左右掃了一眼,從袖中取出一封信箋,躬身奉上。

  「姑娘,這是殿下吩咐,要奴才親手交到您手上的。」

  沈停雲握著那封信,指尖微微發顫。

  打開信函,紙上字跡清雋端正,落款處一枚朱紅私印格外刺目。

  這是一封能讓她進入岐山書院的舉薦信。

  那是大雍最負盛名的書院,多少世家子弟擠破了頭,才能求得一個名額。

  她自知家世單薄,配不上皇子身邊的位置。

  因此才向蕭景琛求了這樣的恩典。

  只要能進了那書院,結識幾位貴女,或是哪家的世家公子,未必尋不到一條離開這泥潭的路。

  「殿下為何要幫我?」

  她聲音很低,「我一個寄人籬下的繼女,當不起殿下這般費心。」

  小廝垂著頭,恭謹答道:「殿下的心思,豈是奴才能揣度的。」

  沈停雲將信仔細收入袖中,又掏出幾兩碎銀塞到小斯手中。

  「替我多謝三皇子,若有任何吩咐,沈停雲在所不辭。」

  那小廝坦然接了銀子,又湊近了半步。

  「說起來殿下正是有一事要勞煩姑娘。」

  沈停雲的抬起眼眸,靜候下文。

  「殿下說,岐山書院裡頭,有一個人,要勞煩姑娘多多留心。」

  夕陽一寸寸沉下去,將她帶著傷的半邊臉沒入陰影之中。

  雙眸如寒潭一般,浮現玩味的色彩。

  「哦?」

  她抬手撫過額角那道已經乾涸的血痕,唇角慢慢扯出一抹弧度。

  「不知是哪一位,竟值得殿下這般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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