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我是來退出特管局的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早上6點,界域敕令恢復正常。

  付洋踹開三樓的配電室門,手動重啟了備用電源。

  白熾燈管閃了幾下,整棟大樓重新亮起來。

  通訊頻道里此起彼伏的呼叫聲炸了鍋。

  「三隊!三隊聽到沒有!」

  「五樓走廊發現傷者!」

  「檔案室!檔案室有人昏迷!」

  支援來得很快。

  寧海市所有分局都派了人過來。

  鄒容站在一樓大廳,看著幹員們進出奔走,看著擔架抬出去。

  看著那些從地下室搬出來的文件箱一箱一箱往上堆。

  一個女幹員小跑過來敬禮:「局長,地下夾層里發現大量實驗數據、基因樣本,還有一具無頭女性屍體,初步判斷死亡時間不超過三小時。」

  「康正源呢?」

  「死了。頸動脈被咬斷,失血過多。」

  鄒容摘下眼鏡擦了擦鏡片。

  「繼續搜。」

  到了中午,整棟大樓被翻了個底朝天。

  地下室的密室里搬出十七箱文件資料、四十三份基因樣本、十二具異類遺骸。

  還有一台還在運轉的數據伺服器以及一張名單。

  名單上八十四個人名。

  每一個都對應著一個被強行進行基因融合實驗的異類。

  每一個名字後面都標註著實驗編號、融合結果、處置方式。

  處置方式那一欄,寫得最多的兩個字是:銷毀。

  鄒容把那張名單拍在桌上,手指都在發抖。

  這些實驗不是三五天能完成的。

  十多年前就開始了,就在他腳下這棟大樓的地下室里,每天都有異類被拖進去,每天都有屍體被拖出來。

  而特管局,號稱守護兩界秩序的特管局,是這場屠殺的庇護所。

  鄒容坐回椅子上,端起保溫杯喝了口水。

  枸杞泡了第三遍都沒換,已經淡得沒味兒了。

  他想起自己三個月前從天海市調過來的時候,上任局長老趙拍著他的肩膀說。

  「寧海好啊,颱風少,海鮮便宜,養老舒服。」

  我X你媽的老趙。

  但現在罵誰都沒用。

  上面追責的文件已經在路上了,下面這幾百號幹員還等著他發話。

  鄒容把保溫杯往桌上一擱,抓起座機撥了京城總局的號碼。

  「餵......林,林局,打擾您了,是,是我,我是寧海市特管局局長鄒容。」

  「我現在向總局匯報,今日凌晨在我局大樓內部發現一處非法生物實驗室。」

  「涉及多起跨物種基因融合實驗,規模龐大,時間跨度至少十年,請求總局監察院介入調查。」

  他掛斷電話之後又撥了第二個。

  「後勤部,今天之內給我清出三個會議室,總局調查組馬上到。所有人取消休假,在崗待命。」

  第三個電話打給情報科。

  「找到獵食者還有那頭白狼了嗎?」

  「還沒有,鄒局,我們還在搜索。」

  「好,務必要找到這兩隻異類!」

  鄒容掛了電話,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上那盞日光燈管。

  閃了三個月了,每次報修都說沒零件。

  趙老狗在位的時候連個燈泡都捨不得換,卻在腳底下藏了十年的秘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樓下進出的押運車和忙碌的幹員,忽然想起一件事。

  三個月前他來交接的時候,在趙老狗的辦公桌抽屜里找到一封信。

  信封上什麼都沒寫,裡面只有一張紙條。

  紙條上四個字:別往下挖。

  鄒容當時以為是老趙炒股虧了錢在裝神弄鬼。

  原來不是。

  他揉了揉眉心,轉身出門。

  走廊里付洋正靠在牆上抽菸,看到他出來把菸頭摁滅在隨身帶的小鐵盒裡。

  「鄒局,外面有監察院的人......」

  「誰放的消息?」

  「不清楚。但實驗名單已經流出一部分了。」

  鄒容沒說話。

  付洋看著他的臉色,問了一句廢話:「怎麼處理?」

  「先壓著。」

  「壓不住怎麼辦?」

  鄒容停下腳步看著付洋,看得付洋有點發毛。

  「付隊長,你是二十年前進的特管局對吧。」

  「對。」

  「那你告訴我,這棟大樓里,還有多少我不知道的事。」

  付洋沉默了幾秒:「鄒局,有些東西......我是真不知道,你必須要相信我啊。」

  鄒容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最後拍了拍他的肩膀。

  「給我根煙。」

  兩個人站在走廊盡頭抽菸,誰都沒說話。

  煙霧順著通風口往外飄,外面是寧海市的清晨,太陽剛升起來,街道上已經開始熱鬧了。

  賣早餐的小推車停在路口,豆漿油條的熱氣混著汽車尾氣往上飄。

  一切都和昨天一樣。

  但寧海市特管局,從今天開始徹底變了。

  ...

  ...

  三天後,全面調查結束。

  地下室里所有數據、基因樣本、實驗記錄,連同那具無頭女性屍體的DNA比對報告,全部整理完畢,移交給了總局監察院。

  十多年前由前總局生物部部長伊莎貝拉·瓦倫丁主導的「異類基因融合實驗」被徹底曝光。

  八十四名異類被強制參與實驗,存活者零。

  十一名參與實驗的研究員在過去十年間陸續被殺,死因均為失血過多,兇手獵食者至今在逃。

  寧海市特管局前任局長趙永昌因包庇罪、瀆職罪被正式批捕。

  副局長陳國棟因叛徒罪已在此前被收押。

  總局監察院派駐調查組入駐寧海,全面審查寧海市特管局過去十五年間所有行動記錄。

  同時,總局啟動內部整頓,四大戰區同時開展自查。

  寧海市特管局局長鄒容被記大過一次,但因其在事件調查中積極配合且繫到任不足半年,保留原職。

  …

  ...

  鄭星光這幾天行政休假。

  他哪兒都沒去,就在安全屋裡待著。

  小花坐在床上,腿上攤著一本他翻出來的舊連環畫。

  她看不見字,但很喜歡摸那些圖,手指順著線條的紋路一點一點地滑過去,偶爾抬頭跟他說一句「這個很光滑」。

  鄭星光坐在沙發上,對著茶几上的空杯子發呆。

  白子衡說的話一直在腦子裡轉。

  他想起那晚在走廊里像條狗一樣被按在地上。

  想起自己拿劍指著救過姐姐和自己三次的人。

  更諷刺的是,他拼了命保護的那個人,赫然就在那個罪犯名單上。

  康正源,前特管局生物管理科副主任,異類基因融合實驗的核心骨幹之一。

  他負責將伊莎貝拉的理論方案轉化為實際操作,那八十四名異類里,有一半以上是經他親手送進培養皿的。

  而他當時擋在客房門口,對著白子衡喊「一碼歸一碼」。

  他不知道自己在保護什麼。

  不知道那些被他擋在外面的人想要討回什麼樣的公道。

  他什麼都不知道,也什麼都做不到。

  「小花。」

  「嗯。」

  「我之前護著的那個人,他在十多年前把很多異類送進實驗室,讓那些人變成怪物,最後死掉。」

  「他還把一個小女孩和她媽媽也送了進去,我護著的人,是個人體實驗的參與者,是殺人犯的同謀。」


  小花把那本連環畫合上,灰白色的盲眼對著他的方向,她想了很久,然後開口。

  「鄭星光。」

  「嗯。」

  「你只是想救一個帶著孩子的爸爸。」

  鄭星光低著頭沒說話。

  小花歪了歪頭,那張不會笑的臉努力扯了一下嘴角。

  「你救我那天,我蹲在垃圾桶前面吃麵包。」

  「我很臭,頭髮打結了,手指甲里全是泥,你本來可以直接把我抓回去關起來的。」

  「但你沒有。你給我洗澡,教我系扣子,煮麵給我吃,還給我過生日,你對我很重要。」

  她說完又低下頭,手指摸著連環畫的封面,聲音很輕。

  「我不太會說話,以前沒有人教過我,但我知道,你是好人,你做了很多事,你救了我。」

  鄭星光看著她。

  她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煽情的話,只是把自己經歷的事平鋪直敘地講出來。

  但她說得很認真,每一個字都是她笨拙地拼起來的。

  鄭星光點了點頭:「謝謝你。但我不能這樣了。」

  他站起身。

  「我要離開特管局。」

  「誒?」

  小花歪了歪頭。

  「在特管局裡,我看不到事情的全貌,我被規則和身份限制住了,每次做出選擇的時候,我以為是正義,但後來發現只是愚蠢。」

  他頓了頓。

  「我想去外面看看,從另一個角度看看這個世界的真相。」

  「那你......打算去哪兒。」

  小花問。

  鄭星光看著她:「去一個能讓我重新學起的地方。」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