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斷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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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莎貝拉——!」

  怪物的嘶吼從喉嚨深處炸開,那聲音像是把胸腔撕碎了再拼起來。

  每一個音節都帶著血沫和十年的恨意。

  它那隻細長的爪子死死攥著地面,指甲在水泥地上刨出四道深溝,猩紅的眼睛幾乎要從眼眶裡鼓出來。

  它喊出這個名字的時候,不像在喊一個人。

  更像在喊一道還沒癒合的傷口。

  女孩歪了歪頭,嘴角勾起一個弧度。

  她站在康正源的屍體旁邊,血從她的手指縫裡往下滴,落在她那條碎花裙子上。

  暈開一片暗紅色的斑點。

  「媽媽,不要那麼凶嘛,我會害怕的——」

  「不要用她的聲音——不要用她的樣子——跟我說話!」

  怪物抬起爪子朝她揮舞,但那一爪沒有揮下去。

  它停在了半空中,爪子劇烈地顫抖著。

  那是最本能的反應,母親永遠不會對自己的孩子揮出利爪。

  「對,沒錯,就是這樣。」

  伊莎貝拉往前走了一步,仰起頭看著那張扭曲的狗臉,眼睛裡亮著某種近乎狂熱的光。

  「我在你身體裡種下的力量,可不僅僅只是讓你長出幾根骨頭。」

  「繼續,繼續憤怒,繼續恨我。」

  「你越恨我,那股力量成長得越快。繼續啊——」

  怪物齜牙咧嘴,憤怒讓她身體裡的血管開始翻湧。

  就在她即將被恨意吞噬徹底失去理智的瞬間。

  白狼的拳頭砸在了怪物的臉上。

  這一拳沒有任何預兆,沒有任何留手。

  怪物整個人像一顆被擊飛的棒球一樣橫飛出去,砸穿了客房的石膏板牆壁。

  碎屑和灰塵炸了滿屋,怪物倒在地上直接昏了過去。

  煙塵慢慢散開。

  伊莎貝拉拍了拍裙擺上的灰,這才將目光第一次看向了白子衡。

  「有意思。」

  她背著手看著白狼,眨了眨那雙漂亮的大眼睛,語氣裡帶著不加掩飾的好奇。

  「你這是什麼力量?剛才那一拳竟然將她體內的那股恨意全都壓制回去了,不對,不是靈力,也不是異能。」

  「這種東西不應該存在於任何已知的體系里。」

  她上下打量著白狼,眼神像在欣賞一件意外的藝術品。

  「居然能讓它在崩潰邊緣被強行壓制下來,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自我介紹一下,我叫伊莎貝拉·瓦倫丁,一名科研人員。」

  「你剛才應該也聽到了,我就是十年前,特管總局生物實驗部的總負責人。」

  「當然,你看我現在的樣子應該也能猜到,我的年齡比你想像的要大很多,我第一次進行身體......」

  「行了。」

  白子衡打斷她。

  他把那隻還沾著牆灰的爪子收回來,活動了一下肩胛骨的關節,歪了歪脖子。

  「來吧,戰鬥。」

  「……你難道不想知道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不想知道我為什麼要——」

  「不想。」

  白狼抬起頭,金色的豎瞳在黑暗裡亮得扎眼。

  他看著面前這個披著小女孩皮囊的東西,聲音沉而穩。

  「人人都懼怕異類,懼怕怪物。」

  「但你不是異類,你身上的氣息是徹頭徹尾的人類,每一個細胞都是。」

  「但是你手上沾的血比這棟大樓里所有人加起來都多,那些死在你實驗室里的人,那些被你改造成武器的人。」

  「那些被你當成寵物養大又當成垃圾扔掉的試驗品,都是你殺的。」

  他往前邁了一步,微微低頭,俯視著面前這個身高只到他腰的「小女孩」。

  「你,才是真正的怪物。」

  伊莎貝拉聽完這番話,沉默了片刻。

  然後她聳了聳肩,表情里沒有任何愧疚或憤怒,只有一種被誤解的無奈。


  「我不過是想走一點捷徑罷了,普通人沒有異能,沒有靈力,沒有你們這種天生就能變出爪子來的天賦。」

  「我們拿什麼跟異類抗衡?」

  「一群會流血的肉體凡胎,面對那些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東西,連自保都做不到。」

  「我的實驗就是為了讓他們也能擁有力量,也能保護自己。」

  她嘆了口氣,語氣像是在給一個聽不懂課的學生補習。

  「只不過沒成功罷了,不過你知道嗎,當年有一位通天的大能,她經歷了一場長眠剛剛甦醒。」

  「力量弱得連維持人形都勉強,如果能抓到她,用她的身體當作實驗的媒介,融合異能和普通人的基因,這項實驗早就成功了。」

  她說到這裡,轉頭看向牆角那隻昏迷不醒的怪物。

  臉上的笑容終於帶上了一絲真正的怨毒。

  「如果不是這個賤人來攪局,我就不用躲在這個小孩的皮囊里。」

  「她放跑了我的實驗品,那我就只好讓她來頂替了,一個人當然不夠,如果能再加上她的女兒,母女雙核驅動,融合效率會翻倍不止。」

  一道白色的殘影掠過房間。

  伊莎貝拉的話還沒說完,白狼的爪子已經朝她揮了過來。

  她冷笑著站在原地沒有躲:「嘻嘻,你要是殺了我,那她的女兒也會——」

  爪子沒有停下來。

  白子衡一爪把她的上半身從小腹處斜斜撕開,脊椎斷裂,肋骨外翻。

  小女孩的身體幾乎被劈成兩半。

  伊莎貝拉的眼睛猛地瞪大,那種遊刃有餘的笑容第一次從她臉上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震驚。

  「你,你這個瘋子,你一點都不擔心?她的女兒還活著,你要是殺了我......」

  第二爪從上方拍下來,直接把她的腦袋拍碎在地板上。

  「不擔心。」

  特管局的大樓在施工圖紙上只有地下六層。

  帶其實還有一層,夾在五層和六層中間,走廊盡頭有一扇鐵門。

  鐵門上沒有編號,沒有標識,連門把手都被拆掉了。

  當年這裡還是防空洞的時候它就在了。

  後來改建成特管局大樓,不知道為什麼,所有施工圖紙都遺漏了這片區域。

  歷任局長交接的時候,沒有人提過這個地方。

  鄒容上任三個月,連這棟樓有幾層地下室都沒摸透。

  更不知道在他腳下還有這樣一間密室。

  而現在,這裡被改造成了一間實驗室。

  實驗室正中央,兩個圓柱形的培養皿立在金屬基座上,左邊那個裡面懸浮著一個小女孩。

  看上去和樓上那個被白狼一爪拍碎腦袋的「康小滿」一模一樣。

  右邊那個培養皿里是一個四十多歲的女人,棕色的短髮在營養液里緩緩飄動。

  隨後,女人猛地睜開了眼睛。

  培養皿的玻璃壁從內部炸開,營養液像決堤一樣湧出來,潑了一地。

  女人順著液體滑出培養皿,摔在冰冷的金屬地板上,雙手撐著地面,大口大口地喘息。

  那頭白色的畜生,到底是什麼。

  「沒關係……沒關係……」

  她低聲念叨著,抬起頭看向對面那個培養皿里沉睡著的小女孩,臉上慢慢浮現出一個笑容。

  「那具身體的損耗比我預想的要快,但這不重要。」

  「我還有很多身體可以用。」

  她撐著操作台站起身,赤腳踩在濕漉漉的地板上,走向那個小女孩的培養皿。

  只要陳麗的女兒還在她手上,只要這最後的籌碼還在,這場遊戲就還沒結束。

  她可以重來,她已經活了無數個十年,再來一個十年又如何——

  就在這時,敲門聲響起的時候。

  伊莎貝拉以為自己聽錯了。

  因為這裡不可能有人找到。

  她在這裡躲了十年,圖紙上根本沒有這個房間,連特管局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腳下還埋著這樣一個地方。


  大門又響了三聲,力道越來越重。

  伊莎貝拉嚇得後退了一步。

  突然,一把鐮刀劃破了鐵門,切口平滑如鏡,還泛著暗紅色的餘溫。

  在那片揚起的煙塵里,一個修女走了進來,雙手握著一把比她整個人還高的鐮刀。

  她抬起頭,露出一雙沒有任何高光的眼睛。

  「你是怎麼......」

  「開始,肅清。」

  「不,不,你等一下,我,我可以給你任何你想要的,你想要什麼,錢?權力??還是力量!」

  「不要過來!不要過來!我命令你.....等....」

  刀光一閃。

  伊莎貝拉的腦袋掉落在了地上。

  修女低頭看了一眼那女人,又看了一眼培養皿中的少女。

  又是一鐮刀,將培養皿打破,而後艾莉亞抱起了那名少女,動作無比溫柔。

  而後循著來時的路離去。

  幽暗的地下室只剩下了修女高跟鞋的腳步聲,還有她為了哄那名女孩兒而吟唱的搖籃曲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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