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這叫「吃人嘴軟」,是我的小心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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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晚棠抬起頭,看到是他,表情沒什麼變化,但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英語家教的第一課,」林北把塑膠袋放在她桌上,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像是一個正經人在辦正經事,「今天的伙食費。」

  蘇晚棠看了一眼塑膠袋,又看了一眼林北。

  「不是說好了不用帶飯嗎?」

  「我媽做的,多了吃不完。」林北說,「你要是不收,她就得倒掉。但我媽那個人最見不得浪費糧食。」

  蘇晚棠沉默了兩秒。

  「那……中午再給我吧。」她小聲說,目光掃了一眼教室里其他同學,像是怕被人看到,「現在太早了。」

  林北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四周,明白了。一個女生桌上放著一袋男生送來的飯盒,在這個年紀確實會讓人多想。他不是一個不懂分寸的人,這點眼力見還是有的。

  「行。」林北轉身要走,又停了一下,壓低聲音補了一句,「不過我提前劇透一下,中午的紅燒肉會比現在更好吃,因為肉會在保溫袋裡多修煉一上午,達到入味大圓滿境界。」

  蘇晚棠沒忍住,嘴角彎了一個很小的弧度。

  林北覺得自己可能找到了一個新的努力方向:把她逗笑。減肥是主線任務,賺錢是支線任務,逗笑蘇晚棠是隱藏任務,而且是那種沒有獎勵但你就是想完成的隱藏任務。

  他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來。

  第一節課是語文,語文老師已經五十多歲,頭髮花白,戴著一副老花鏡。

  「同學們好,我是你們的語文老師,姓陳,陳德明。」

  他在黑板上寫下了自己的名字,字跡工整,一筆一划。

  「今天是第一節課,我不講課文,我想跟你們聊聊什麼叫語文。」

  教室里安靜下來。

  「語文不是背書,不是做題,不是考試。」他的聲音不大,但很清楚,每個字都咬得很準,「語文是……你們覺得語文是什麼?」

  沒有人回答。

  高中上課的標準場景:老師拋出問題,學生低頭裝死,雙方僵持,等待第一個勇士打破沉默。每個人都希望別人舉手,自己躲在後面,結果就是誰也不舉手。

  林北低著頭,把目光鎖死在課本上,祈禱自己不要被點到。他甚至刻意調整了坐姿,把自己的身體往課桌下面縮了縮,試圖利用「目標縮小」原理降低被點名的概率。一個兩百斤的胖子試圖把自己藏起來,這個畫面本身就充滿了荒誕感,就像一頭大象試圖躲在電線桿後面。

  陳德明看了看台下,目光掃過一張張稚嫩的臉,最後落在了角落裡。

  「最後一排那個胖同學,你說說。」

  林北的心裡「咯噔」一聲。

  他就知道會這樣。

  坐在最後一排,體型又這麼顯眼,老師點名的時候第一個被注意到,比坐在第一排還危險。第一排的老師看得見但懶得點,最後一排的老師看不太清但特別想點。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林北。

  他慢慢站了起來。

  「語文是……」他腦子飛速轉著,搜索上一世看過的那些「金句庫」。那些句子像彈幕一樣在眼前飄過,「語文是靈魂的出口」「語文是生活的倒影」「語文是另一種呼吸」……一個比一個裝,一個比一個假。

  最後他選了一個最樸實的。

  「說話和寫字。」

  教室里響起一陣低低的笑聲。那個笑聲的分寸感很微妙,不是嘲笑,不是起鬨,而是那種「他說得好有道理我竟無言以對」的笑。大概類似於你問一個人「什麼是吃飯」,他說「把食物放進嘴裡嚼一嚼咽下去」。沒錯,但好像又太簡單了。

  陳德明沒有笑,他看著林北,認真地等著他繼續說。

  林北想了想,又補了一句:「是把你想說的話,用別人能聽懂的方式寫出來。」

  說完他自己愣了一下。咦,這句話好像還挺有道理的?感覺從嘴裡說出來就很深刻,還有一種哲學的味道,像是某個大作家說的。

  他上一世在一個公眾號上看到的,當時覺得寫得真好,順手就記下來了。沒想到重生之後,這句話從自己嘴裡說出來,效果還挺唬人。這就叫「腹有詩書氣自華」,呃……不對,這叫「腦子裡有點存貨就是好」。

  陳德明點了點頭。

  「說得不錯。」他的聲音還是不大,但語氣里多了一種認真的讚許,「語文就是表達。你心裡有想法,有感情,有故事,你怎麼讓別人知道?用語文。」

  他轉過身,在黑板上寫了四個大字:文以載道。

  「這四個字,你們現在可能不太懂。」陳德明轉過身來,推了推老花鏡,那眼鏡順著鼻樑往下滑了一點,又被推上去,「沒關係,慢慢就懂了。」

  林北坐下來,餘光掃過教室前排。

  蘇晚棠在低頭記筆記,筆尖在紙上沙沙地寫,很認真。

  中午放學,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

  林北從書包里拿出那個塑膠袋,走到蘇晚棠的座位旁邊。

  蘇晚棠還在看英語課本,聽到腳步聲抬起頭。

  「先吃飯。」林北把塑膠袋放在她桌上,「吃完再補課。空腹學習效率低,這是科學研究證明的。具體是哪項研究我忘了,但肯定是有的。」

  蘇晚棠看了看塑膠袋,又看了看林北。

  「你呢?你不吃?」她的目光落在林北空空的雙手上。

  「我帶了,我回座位吃。我的座位在後面,隔著半個教室,咱們互不干擾……不對,各自吃飯。」

  「那……一起吧。」蘇晚棠的聲音很輕,輕到林北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反正教室里也沒別人了。」

  林北愣了一下。這話從她嘴裡說出來,分量有些不一樣。

  她不是一個會主動邀請別人的人,她更像是一扇門,永遠關著,偶爾開一條縫,但從來不會主動打開讓別人進來。現在她說了「一起吧」,雖然聲音很輕,但那扇門,開了一條比昨天更寬的縫。

  他點了點頭,回座位拿了飯盒,走到蘇晚棠旁邊的座位上坐下。

  兩個人隔著一個過道。過道的寬度大概是六十厘米,這是一個很微妙的距離。不遠不近,不親不疏。

  各自打開飯盒。

  林北的飯盒裡是紅燒肉、清炒土豆絲和米飯。蘇晚棠的飯盒裡也是一樣的,只是分量少了一些。

  蘇晚棠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嘴裡,嚼了兩下,忽然停住了。

  「怎麼了?不好吃?」林北問。

  蘇晚棠搖了搖頭,眼眶有點紅。

  林北的心揪了一下。

  「好吃。」她說,聲音有點啞,「很好吃。」

  林北沒說話,低頭扒了一口飯。

  教室里很安靜,只有兩個人吃飯的聲音,筷子碰到飯盒的叮叮噹噹,還有窗外風吹梧桐葉的沙沙聲。

  吃了一會兒,蘇晚棠忽然開口了。

  「林北。」

  「嗯?」

  「你為什麼要幫我?」

  林北停下筷子,轉頭看著她。

  蘇晚棠沒有看他,低著頭,筷子在飯盒裡撥來撥去,卻一直沒有夾起什麼。

  「我是說……」她的聲音很輕,輕到像是在跟自己說話,「你媽媽燉了湯,你媽媽做了紅燒肉,你媽媽說多了吃不完。但我知道,沒有那麼多『多了吃不完』。」

  林北沉默了兩秒。

  「你幫我補習,我幫你送飯。」林北說,「這也是為了讓你更加用心教我。你想啊,你要是吃了我媽做的飯,教我的時候就不好意思糊弄了。這叫『吃人嘴軟』,是我的小心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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