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意外
身後突然靠近的氣息讓溫情渾身汗毛炸了起來。
她下意識想跳開，一隻手卻輕輕按住了她的肩膀，力道不重，穩穩噹噹的，像一片羽毛落在肩頭但無法拂開。
隨後蘇季青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別緊張，是我。」
「蘇先生，怎麼不開燈？」
溫情問，聲音里還殘留著剛才被嚇到的微顫。
「你不覺得不開燈別有一番風味嗎？」
蘇季青笑說。
溫情看著黑漆漆的一片，嘴角抽了抽。
風味？伸手不見五指的風味嗎？
蘇季青似乎察覺到了她的腹誹，在她身後輕輕笑了一聲，那笑聲在黑暗裡顯得格外清晰，低沉而溫和。
「你再適應一下看看。」
溫情眨了眨眼，又眨了幾下。
果然，隨著瞳孔慢慢放大，黑暗不再是鐵板一塊。
物體的輪廓像浸在液體裡的相紙一樣緩緩浮現——首先是窗戶的方形輪廓，一絲極淡的光從窗簾縫隙里滲進來，然後是畫架的三角支架，然後是牆上那些大大小小的畫框，一排一排，像是沉默的觀眾在黑暗中注視著房間中央的兩個人。
蘇季青將手從她肩上移開，引著她往畫室深處走去。
他走得很慢，步伐從容，明明是在黑暗中卻每一步都踩得很穩。
溫情跟著他在陌生的空間裡深一腳淺一腳地挪著步子，終於他在一幅比其他的都大、幾乎有半人高的畫前停了下來。
他站在她身側，微微側頭問她：「你能看到這幅畫嗎？」
溫情睜大眼睛仔細去看。
畫上是一個男性身體，半裸，只隱秘部位被布料遮住。
身形清瘦卻有力，每一塊肌肉的走向都被精細的筆觸勾勒出來，鎖骨下方微微凹陷的陰影、肋部淺淺的肌肉線條、腰腹處若隱若現的人魚線，每一處都畫得極為用心，仿佛畫畫的人曾經用目光反覆描摹過這具身體。
但胸膛上有幾道黑色的東西橫亘著，破壞了這具身體原本完美無瑕的美感。
她想看清，卻分辨不出具體是什麼，像是疤痕，又像是裂紋。
她如實回答：「能看清，但胸膛上那幾道黑色的東西，我不知道是什麼。」
「我可以告訴你。」
蘇季青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語調平靜。
然後她聽到了一陣衣物的窸窣聲，自身後傳來。
她疑惑地轉過頭，等看清身後發生的一切後她的瞳孔在黑暗中驟然放大。
只見蘇季青正在脫衣服。
他披在肩上的薄毯已經被放到了一旁的畫架上，淺灰色的羊絨開衫扣子一顆一顆被解開，然後是被他修長的手指輕輕褪下的白色襯衫。
衣料滑落，白皙清瘦的上身完全袒露在昏暗的光線中。
畫室里只有窗簾縫隙漏進來的一絲微光，正好落在他鎖骨下方，給他原本就蒼白的皮膚鍍了一層冷調的光澤。
如果此時窗簾被拉開，眼前景象給溫情的視覺衝擊肯定很大。
不過這時她看到了他胸膛上橫亘著好幾道交錯的疤痕，從鎖骨下方一直延伸到肋骨邊緣。
疤痕的顏色比周圍的皮膚深，是那種陳舊但永遠不會消退的暗褐色，像幾道被刻在白紙上的裂痕。
錯落交叉的疤痕破壞了這具白玉般美好身體原本的完美。
看著那可怖的疤痕，溫情突然覺得很熟悉，但很快她想到那幅畫，這疤痕和畫中男人身體上的黑色東西是一樣的形狀。
所以畫上的男人是他自己，畫上那幾道黑色的痕跡，就是這些疤痕？
不過蘇季青接下來的話顯然印證了她的猜測。
「想摸摸看嗎？」蘇季青的聲音突然在黑暗中響起，低沉而平靜，像是邀請她觸碰一件藝術品的紋理，「我的疤痕。」
溫情一怔，對上蘇季青的眼神，只覺他此刻的眸子就像狐狸精的眸子，誘惑人一點點走向不歸處。
最終溫情還是伸出了手。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伸出手。
也許是那低沉嗓音里的蠱惑力太強，也許是眼前這些疤痕在昏暗光線中的視覺衝擊太具張力，也許是這個場景本身——黑暗的畫室、半裸的男人、和自己近在咫尺的呼吸聲……這些讓她的大腦暫時失去了理性思考的能力。
而當她的指尖觸上了他的皮膚，最先感受到的是溫度，他的體溫偏低，皮膚表面帶著一絲微涼，不像哥哥那樣一靠近就讓人覺得溫暖踏實。
然後是指尖下的觸感，疤痕的質地和周圍的皮膚不一樣，更粗糙，微微凸起。
蘇季青沒有動，連呼吸都沒有變快，只是安靜地站著讓她觸摸。
他在她的手觸上疤痕的那一刻緩緩合上了眼，睫毛在顴骨上投下一小片陰影，表情里有一瞬間的鬆動。
……
另一邊蘇亦嵐終於翻完了那本厚重的印象派畫冊，小心翼翼地把初版書放回原位，揉了揉發酸的眼睛，發現不知不覺間已經過了快半個小時。
她心滿意足地伸了個懶腰，想起自己把溫溫一個人丟在舅舅那邊，心裡湧上幾分愧疚，連忙從書房出來，腳步輕快地往回走。
走到舅舅房間門口發現門虛掩著，裡面卻沒有人。
她在走廊里左右張望了一下，正要喊人，卻看到兩個人從樓梯上走下來。
舅舅走在前面，神色如常，步履從容，只是嘴角的笑和平時有點不同。
而溫情跟在他後面，低著頭，兩隻手絞在一起，臉頰上浮著兩團可疑的紅暈。
蘇亦嵐蹬蹬蹬跑過去，先看了看舅舅，然後狐疑地盯著溫情，好奇中帶著一絲被排除在外的委屈。
「你們去樓上幹嘛了？還有溫溫，你臉怎麼這麼紅？」
溫情摸了一下自己的臉，像是被當場抓獲的小偷一樣心虛，支支吾吾地說不出話來。
她越這樣臉紅得越厲害，從臉頰一路蔓延到耳尖。蘇季青看著她那副窘迫的模樣，輕輕笑了一聲，語氣溫和而自然地替她解圍。
「我們剛才去了三樓的畫室，給她看了幾幅我的舊作。畫室里有點悶，所以臉紅了。」
蘇亦嵐聽了立刻被「畫室」這兩個字吸引了全部注意力，瞪大眼睛不滿地說。
「你們去畫室了？怎麼不等我！舅舅你偏心，我求了你那麼多次你都不讓我進去，溫溫一來你就帶她進去了！」
蘇季青微笑，語氣從容地解釋道：「你不是去看畫冊了嗎？我看你看得入迷，就沒叫你。下次你想看也可以來。」
蘇亦嵐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又拉著溫情問舅舅畫室里都有什麼畫，溫情含含糊糊地回答了幾句，腦子裡卻還是剛才畫室里蘇季青握著她的手撫摸他疤痕的畫面。
他的手指修長微涼，覆在她的手背上，帶著她的手一寸一寸地滑過那些凹凸不平的舊傷，像是在引導她閱讀一本用皮膚寫成的手稿。
她的手現在還能感覺到那種微涼的溫度和他胸膛輕輕的起伏，像是那具身體的氣息還纏繞在她指尖。
……
見時間不早了溫情便打算回去了。
蘇亦嵐立刻說要送她。
溫情擺擺手說不用了，自己還要去街上買點東西，畫畫的顏料快用完了，有幾管顏色已經擠都擠不出來。
蘇亦嵐一聽反而更來勁了，一把挽住她的胳膊，眼睛亮晶晶的。
「那我跟你一起去逛！反正現在還早，回去也是被我媽抓去公司看那些無聊的報表，我寧願跟你去逛畫材店。你不知道，我最近天天對著PPT，眼睛都快瞎了，急需一些美好的事物來淨化心靈……比如畫材店裡那些漂亮的顏料管，排列得整整齊齊的那種，光看著就心情好。」
溫情被她這一長串話說得插不上嘴，試圖掙扎了一下。
「可是你不是還要回去……」
「回去什麼回去，」蘇亦嵐大手一揮，語氣斬釘截鐵，「而且我答應你哥哥要把你全須全尾送回去的，我蘇亦嵐答應的事必須做到，信譽第一，走吧走吧，你買顏料我逛街，一舉兩得。」
溫情看著她那副不容拒絕的模樣，嘴角微微彎起來，終於不再掙扎了。
「好吧。」
跟蘇季青告別時他站在玄關處，薄毯裹在肩上，蒼白的臉在門廳柔和的燈光下依然帶著淡淡的笑意。
「溫情，有空下次再來玩。」
溫情對上他的笑容，不知為何有些不自在，胡亂地點了點頭。
蘇季青的笑意加深了一點，那雙淺眸在燈光下顯得格外幽深，像是藏了許多沒說出口的話。
蘇亦嵐站在兩人中間左看看右看看，總覺得這兩人之間好像多了一股旁人插不進去的暗流，像是共享了什麼她不知道的秘密。
買完東西從商場出來，天色已經接近傍晚。
溫情看著還陪在身邊的蘇亦嵐，心裡既感動又有些過意不去，轉頭勸她送到這裡就行了，接下來她自己回去。
兩人正好走到斑馬線前，對面的紅燈正在倒計時，數字一格一格地跳。
綠燈亮起，兩人並肩踏上斑馬線。
「反正都送到這兒了，直接把你送到家不更好？」蘇亦嵐挽著她的手，理所當然地說，「而且我答應你哥哥要把你全須全尾送回去。我蘇亦嵐答應的事必須做到。」
溫情無奈地笑了笑，正要說什麼，變故在那一瞬間發生了。
一陣刺耳的輪胎摩擦聲劃破了街道的喧囂，只見一輛銀灰色的轎車從路口拐角處衝出來，速度快得離譜，車身微微傾斜，完全沒有減速的跡象，正直直地朝斑馬線這邊的人群衝過來。
周圍的行人尖叫著四散跑開，有人摔倒在地又連滾帶爬地爬起來，有人手裡的購物袋撒了一地。
蘇亦嵐反應極快地伸手去拽溫情，大喊了一聲「溫溫我們快跑」，但人群像炸開的蜂群一樣涌過來，一隻胳膊肘撞在她肩膀上，緊接著又有人從她身後擠過去，她和溫情拉著的手被硬生生衝散了。
周圍人群都在慌亂跑開，但溫情卻仍呆呆站在原地。
不是她不想跑，而是跑不了。
此時她的腳像被釘在了地上，無論大腦怎麼尖叫著下達指令，雙腿都紋絲不動。
世界在她眼中忽然變成了慢鏡頭，銀灰色的車頭越來越近，她能看清擋風玻璃後面司機驚恐扭曲的臉，能聽到蘇亦嵐在不遠處聲嘶力竭地喊著她的名字，能感覺到周圍人逃竄時帶起的風聲。
但她絲毫動不了。
就在車頭距離她不到兩米的那一刻，一個人影從側面飛速衝過來，像一顆出膛的子彈重重撞在她身上。
她整個人被撞飛出去，和那個人一起重重摔在幾米外的柏油路面上。
她的後腦勺被一隻手緊緊護住，身體被一個高大的身軀完全包裹住，兩個人的慣性讓他們在地上翻滾了半圈才停住。
那輛失控的轎車從他們身邊不到半米的地方呼嘯而過，捲起的風把她的頭髮吹得糊了一臉。
然後是一聲巨響——轎車撞上了路邊的消防栓，水柱沖天而起，在夕陽下折射出一道蒼白的彩虹。
她下意識想跳開，一隻手卻輕輕按住了她的肩膀，力道不重，穩穩噹噹的，像一片羽毛落在肩頭但無法拂開。
隨後蘇季青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別緊張，是我。」
「蘇先生，怎麼不開燈？」
溫情問，聲音里還殘留著剛才被嚇到的微顫。
「你不覺得不開燈別有一番風味嗎？」
蘇季青笑說。
溫情看著黑漆漆的一片，嘴角抽了抽。
風味？伸手不見五指的風味嗎？
蘇季青似乎察覺到了她的腹誹，在她身後輕輕笑了一聲，那笑聲在黑暗裡顯得格外清晰，低沉而溫和。
「你再適應一下看看。」
溫情眨了眨眼，又眨了幾下。
果然，隨著瞳孔慢慢放大，黑暗不再是鐵板一塊。
物體的輪廓像浸在液體裡的相紙一樣緩緩浮現——首先是窗戶的方形輪廓，一絲極淡的光從窗簾縫隙里滲進來，然後是畫架的三角支架，然後是牆上那些大大小小的畫框，一排一排，像是沉默的觀眾在黑暗中注視著房間中央的兩個人。
蘇季青將手從她肩上移開，引著她往畫室深處走去。
他走得很慢，步伐從容，明明是在黑暗中卻每一步都踩得很穩。
溫情跟著他在陌生的空間裡深一腳淺一腳地挪著步子，終於他在一幅比其他的都大、幾乎有半人高的畫前停了下來。
他站在她身側，微微側頭問她：「你能看到這幅畫嗎？」
溫情睜大眼睛仔細去看。
畫上是一個男性身體，半裸，只隱秘部位被布料遮住。
身形清瘦卻有力，每一塊肌肉的走向都被精細的筆觸勾勒出來，鎖骨下方微微凹陷的陰影、肋部淺淺的肌肉線條、腰腹處若隱若現的人魚線，每一處都畫得極為用心，仿佛畫畫的人曾經用目光反覆描摹過這具身體。
但胸膛上有幾道黑色的東西橫亘著，破壞了這具身體原本完美無瑕的美感。
她想看清，卻分辨不出具體是什麼，像是疤痕，又像是裂紋。
她如實回答：「能看清，但胸膛上那幾道黑色的東西，我不知道是什麼。」
「我可以告訴你。」
蘇季青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語調平靜。
然後她聽到了一陣衣物的窸窣聲，自身後傳來。
她疑惑地轉過頭，等看清身後發生的一切後她的瞳孔在黑暗中驟然放大。
只見蘇季青正在脫衣服。
他披在肩上的薄毯已經被放到了一旁的畫架上，淺灰色的羊絨開衫扣子一顆一顆被解開，然後是被他修長的手指輕輕褪下的白色襯衫。
衣料滑落，白皙清瘦的上身完全袒露在昏暗的光線中。
畫室里只有窗簾縫隙漏進來的一絲微光，正好落在他鎖骨下方，給他原本就蒼白的皮膚鍍了一層冷調的光澤。
如果此時窗簾被拉開，眼前景象給溫情的視覺衝擊肯定很大。
不過這時她看到了他胸膛上橫亘著好幾道交錯的疤痕，從鎖骨下方一直延伸到肋骨邊緣。
疤痕的顏色比周圍的皮膚深，是那種陳舊但永遠不會消退的暗褐色，像幾道被刻在白紙上的裂痕。
錯落交叉的疤痕破壞了這具白玉般美好身體原本的完美。
看著那可怖的疤痕，溫情突然覺得很熟悉，但很快她想到那幅畫，這疤痕和畫中男人身體上的黑色東西是一樣的形狀。
所以畫上的男人是他自己，畫上那幾道黑色的痕跡，就是這些疤痕？
不過蘇季青接下來的話顯然印證了她的猜測。
「想摸摸看嗎？」蘇季青的聲音突然在黑暗中響起，低沉而平靜，像是邀請她觸碰一件藝術品的紋理，「我的疤痕。」
溫情一怔，對上蘇季青的眼神，只覺他此刻的眸子就像狐狸精的眸子，誘惑人一點點走向不歸處。
最終溫情還是伸出了手。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伸出手。
也許是那低沉嗓音里的蠱惑力太強，也許是眼前這些疤痕在昏暗光線中的視覺衝擊太具張力，也許是這個場景本身——黑暗的畫室、半裸的男人、和自己近在咫尺的呼吸聲……這些讓她的大腦暫時失去了理性思考的能力。
而當她的指尖觸上了他的皮膚，最先感受到的是溫度，他的體溫偏低，皮膚表面帶著一絲微涼，不像哥哥那樣一靠近就讓人覺得溫暖踏實。
然後是指尖下的觸感，疤痕的質地和周圍的皮膚不一樣，更粗糙，微微凸起。
蘇季青沒有動，連呼吸都沒有變快，只是安靜地站著讓她觸摸。
他在她的手觸上疤痕的那一刻緩緩合上了眼，睫毛在顴骨上投下一小片陰影，表情里有一瞬間的鬆動。
……
另一邊蘇亦嵐終於翻完了那本厚重的印象派畫冊，小心翼翼地把初版書放回原位，揉了揉發酸的眼睛，發現不知不覺間已經過了快半個小時。
她心滿意足地伸了個懶腰，想起自己把溫溫一個人丟在舅舅那邊，心裡湧上幾分愧疚，連忙從書房出來，腳步輕快地往回走。
走到舅舅房間門口發現門虛掩著，裡面卻沒有人。
她在走廊里左右張望了一下，正要喊人，卻看到兩個人從樓梯上走下來。
舅舅走在前面，神色如常，步履從容，只是嘴角的笑和平時有點不同。
而溫情跟在他後面，低著頭，兩隻手絞在一起，臉頰上浮著兩團可疑的紅暈。
蘇亦嵐蹬蹬蹬跑過去，先看了看舅舅，然後狐疑地盯著溫情，好奇中帶著一絲被排除在外的委屈。
「你們去樓上幹嘛了？還有溫溫，你臉怎麼這麼紅？」
溫情摸了一下自己的臉，像是被當場抓獲的小偷一樣心虛，支支吾吾地說不出話來。
她越這樣臉紅得越厲害，從臉頰一路蔓延到耳尖。蘇季青看著她那副窘迫的模樣，輕輕笑了一聲，語氣溫和而自然地替她解圍。
「我們剛才去了三樓的畫室，給她看了幾幅我的舊作。畫室里有點悶，所以臉紅了。」
蘇亦嵐聽了立刻被「畫室」這兩個字吸引了全部注意力，瞪大眼睛不滿地說。
「你們去畫室了？怎麼不等我！舅舅你偏心，我求了你那麼多次你都不讓我進去，溫溫一來你就帶她進去了！」
蘇季青微笑，語氣從容地解釋道：「你不是去看畫冊了嗎？我看你看得入迷，就沒叫你。下次你想看也可以來。」
蘇亦嵐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又拉著溫情問舅舅畫室里都有什麼畫，溫情含含糊糊地回答了幾句，腦子裡卻還是剛才畫室里蘇季青握著她的手撫摸他疤痕的畫面。
他的手指修長微涼，覆在她的手背上，帶著她的手一寸一寸地滑過那些凹凸不平的舊傷，像是在引導她閱讀一本用皮膚寫成的手稿。
她的手現在還能感覺到那種微涼的溫度和他胸膛輕輕的起伏，像是那具身體的氣息還纏繞在她指尖。
……
見時間不早了溫情便打算回去了。
蘇亦嵐立刻說要送她。
溫情擺擺手說不用了，自己還要去街上買點東西，畫畫的顏料快用完了，有幾管顏色已經擠都擠不出來。
蘇亦嵐一聽反而更來勁了，一把挽住她的胳膊，眼睛亮晶晶的。
「那我跟你一起去逛！反正現在還早，回去也是被我媽抓去公司看那些無聊的報表，我寧願跟你去逛畫材店。你不知道，我最近天天對著PPT，眼睛都快瞎了，急需一些美好的事物來淨化心靈……比如畫材店裡那些漂亮的顏料管，排列得整整齊齊的那種，光看著就心情好。」
溫情被她這一長串話說得插不上嘴，試圖掙扎了一下。
「可是你不是還要回去……」
「回去什麼回去，」蘇亦嵐大手一揮，語氣斬釘截鐵，「而且我答應你哥哥要把你全須全尾送回去的，我蘇亦嵐答應的事必須做到，信譽第一，走吧走吧，你買顏料我逛街，一舉兩得。」
溫情看著她那副不容拒絕的模樣，嘴角微微彎起來，終於不再掙扎了。
「好吧。」
跟蘇季青告別時他站在玄關處，薄毯裹在肩上，蒼白的臉在門廳柔和的燈光下依然帶著淡淡的笑意。
「溫情，有空下次再來玩。」
溫情對上他的笑容，不知為何有些不自在，胡亂地點了點頭。
蘇季青的笑意加深了一點，那雙淺眸在燈光下顯得格外幽深，像是藏了許多沒說出口的話。
蘇亦嵐站在兩人中間左看看右看看，總覺得這兩人之間好像多了一股旁人插不進去的暗流，像是共享了什麼她不知道的秘密。
買完東西從商場出來，天色已經接近傍晚。
溫情看著還陪在身邊的蘇亦嵐，心裡既感動又有些過意不去，轉頭勸她送到這裡就行了，接下來她自己回去。
兩人正好走到斑馬線前，對面的紅燈正在倒計時，數字一格一格地跳。
綠燈亮起，兩人並肩踏上斑馬線。
「反正都送到這兒了，直接把你送到家不更好？」蘇亦嵐挽著她的手，理所當然地說，「而且我答應你哥哥要把你全須全尾送回去。我蘇亦嵐答應的事必須做到。」
溫情無奈地笑了笑，正要說什麼，變故在那一瞬間發生了。
一陣刺耳的輪胎摩擦聲劃破了街道的喧囂，只見一輛銀灰色的轎車從路口拐角處衝出來，速度快得離譜，車身微微傾斜，完全沒有減速的跡象，正直直地朝斑馬線這邊的人群衝過來。
周圍的行人尖叫著四散跑開，有人摔倒在地又連滾帶爬地爬起來，有人手裡的購物袋撒了一地。
蘇亦嵐反應極快地伸手去拽溫情，大喊了一聲「溫溫我們快跑」，但人群像炸開的蜂群一樣涌過來，一隻胳膊肘撞在她肩膀上，緊接著又有人從她身後擠過去，她和溫情拉著的手被硬生生衝散了。
周圍人群都在慌亂跑開，但溫情卻仍呆呆站在原地。
不是她不想跑，而是跑不了。
此時她的腳像被釘在了地上，無論大腦怎麼尖叫著下達指令，雙腿都紋絲不動。
世界在她眼中忽然變成了慢鏡頭，銀灰色的車頭越來越近，她能看清擋風玻璃後面司機驚恐扭曲的臉，能聽到蘇亦嵐在不遠處聲嘶力竭地喊著她的名字，能感覺到周圍人逃竄時帶起的風聲。
但她絲毫動不了。
就在車頭距離她不到兩米的那一刻，一個人影從側面飛速衝過來，像一顆出膛的子彈重重撞在她身上。
她整個人被撞飛出去，和那個人一起重重摔在幾米外的柏油路面上。
她的後腦勺被一隻手緊緊護住，身體被一個高大的身軀完全包裹住，兩個人的慣性讓他們在地上翻滾了半圈才停住。
那輛失控的轎車從他們身邊不到半米的地方呼嘯而過，捲起的風把她的頭髮吹得糊了一臉。
然後是一聲巨響——轎車撞上了路邊的消防栓，水柱沖天而起，在夕陽下折射出一道蒼白的彩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