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畫室
溫情緊張地看著蘇季青。
他展開畫卷之後嘴角慣常帶著的笑容消失了，然後就沒有再說話。
沉默的時間並不長，可能只有幾十秒，但對她來說每一秒都像被拉長了數倍。
她下意識揪住自己的手指，這是她緊張時的小動作，和溫繁一模一樣。
「蘇先生，是我補得不好嗎？」
聽到她的聲音，蘇季青回過神來。
他看到面前女孩臉上掩飾不住的忐忑，那雙杏眼正一瞬不瞬地盯著他，手指都快被自己揪紅了。
他忽然輕輕笑了，那笑容和他平時掛在臉上的笑容不太一樣，但說不出來哪裡不一樣。
「沒有，你補得很好，我很滿意。」
溫情的眸子亮了一下，像兩顆被點亮的星星：「真的嗎？」
蘇季青點了點頭。
她這才長長地呼出一口氣，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但她卻沒有看到蘇季青垂下眼睫時眼底一閃而過的那道暗芒。
「舅舅，我也要看！」
這時，蘇亦嵐突然從旁邊探過頭來，伸手想去拿那幅畫。
蘇季青卻把畫卷合上了，動作自然但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蘇亦嵐不滿地鼓起腮幫子，伸手去扯他的袖子。
「為什麼我不能看？溫溫畫的我也想看！」
蘇季青看了溫情一眼，然後轉向蘇亦嵐，嘴角彎起，笑容帶著幾分神秘感。
「因為這是我和溫情之間的秘密。」
蘇亦嵐的眼睛瞪得溜圓。
「秘密？一幅畫也算秘密嗎？」
但蘇季青只是微笑。
於是蘇亦嵐轉向溫情，琥珀色的眼睛裡滿是好奇和一點點被排除在外的委屈。
「溫溫，那你給我說說那上面畫的是什麼呀？我保證不告訴別人！」
溫情此時被蘇季青那句「秘密」搞懵了。
秘密？那幅畫算他們之間的秘密嗎？
她無助地望向蘇季青，希望他能給個解釋，但對方只是微笑著回望她。
見此，她只能支支吾吾地開口，舌頭打結。
「我沒畫什麼特別的東西……就是畫了些……」
但這時蘇季青突然開口了。
「嵐嵐，你上次不是跟我說想看那本印象派的畫冊嗎？就在我書房左邊柜子最下面一層，你現在可以去拿，不過只可以在那裡看。」
蘇亦嵐的注意力一下子被轉移了，眼睛亮起來：「真的嗎？那本很貴的畫冊？」
「真的，不過看完要放回去，那本是初版，已經絕版了。」
蘇季青說。
「知道知道！」蘇亦嵐立刻把畫的事拋到了腦後，臨走前又回頭叮囑了一句，「那你們聊，我等會兒再來找你們。」
聽著她輕快的腳步聲漸漸遠離，溫情才長長地鬆了口氣。
蘇季青看著她那副如釋重負的樣子，嘴角的笑意深了一點。
蘇亦嵐走後，房間忽然變得很安靜。
溫情坐在藤椅上，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裙擺邊緣。
蘇季青坐在她對面，手裡還握著那幅畫卷，沒有要打開再看的意思，也沒有要主動開啟話題的意思。
他不說話的時候存在感並不會減弱，反而因為那份從容的安靜而變得更引人注目。
溫情搜腸刮肚想找點話題。
她忍不住偷偷抬眼看了他一下，發現他正側頭看著窗外，陽光照在他的側臉上，把睫毛的陰影投在顴骨上。
他的表情很安靜，安靜的底下似乎藏著什麼。
「你好像很緊張。」蘇季青忽然開口，轉過頭來看她。
「沒有沒有！」溫情下意識否認，然後在他的目光下慢慢泄了氣，「……有一點。」
蘇季青微微歪頭看著她。
剛才蘇亦嵐在的時候他還沒有這樣的壓迫感，或者說他把這種壓迫感收斂得很好。
現在房間裡只剩他們兩個，他看著她的眼神依然溫和，但那溫和底下有一種讓人無法敷衍的專注。
「所以，」他重新開口，語氣隨意而自然，「你是怎麼想到在森林深處加一扇窗戶的？」
溫情愣了一下，沒想到他話題跳得這麼快。
她想了好一會兒，認真地說。
「因為我覺得那片森林太暗了，不是光線暗，是感覺暗……就是那種走進去之後會覺得四周都在往裡擠壓的感覺。但我覺得畫畫的人並不是真的喜歡黑暗，只是在森林裡待太久了，找不到出口。所以我想給他一扇窗戶。不一定非要走出去，但至少能看到外面有光。」
蘇季青聽完之後沒有立刻說話。
但他看著她的目光里多了一層她讀不懂的東西。
「那為什麼窗戶開在那個位置？畫面上有好幾個可以開窗的地方。」
他又問。
「因為那裡樹幹最密，」溫情想了想說，「在最密的地方開窗，光透進來的時候才會最明顯。如果在本來就稀疏的地方開，就沒那麼有意義了。」
蘇季青微微頷首，又問了一個聽起來很隨意的問題。
「你覺得畫畫的人，是想被人看懂，還是不想被人看懂？」
溫情這次想了更久。
她想到自己畫畫時的心境，想到每次把畫本遞給溫繁看時那種既期待又忐忑的矛盾心情，然後給出了自己的答案。
「可能兩種都有。既怕被人看懂，又怕沒有人願意認真看。」
「那你覺得你認真看了嗎？」
「我認真看了。」
溫情點頭，語氣篤定。
蘇季青看了她片刻，然後輕輕笑了。
忽然，他又開口說了一句讓她意想不到的話。
「你要去看看我的畫室嗎？」
溫情一時沒反應過來，以為自己聽錯了。
對一個畫者來說，畫室是最私密的空間。
連蘇亦嵐之前都抱怨過舅舅的畫室不讓別人進，說他每次進去就把門鎖上，連保姆打掃衛生都不讓碰裡面的東西。
而他現在邀請她進去？
「真的可以嗎？蘇蘇說你平時不讓人……」
「你可以。」
蘇季青說，語氣平淡而篤定。
溫情對上他幽深的眸子，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然後她點了點頭。
蘇季青站起來，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薄毯披在肩上。
他引著她走出房間，沿著走廊往三樓走。
樓梯是旋轉式的，越往上越安靜。
走廊盡頭是一扇比其他房間更寬大的深色木門，門把手是復古的黃銅色，擦拭得很乾淨。
他推開門，側身讓她先進。
畫室里很黑。
明明還是白天，窗簾卻拉得嚴嚴實實，只有門縫裡漏進來的一線走廊燈光，勉強照出房間的輪廓——很大，比她想像中大得多，大概占了小半個三樓的面積。
她能隱約看到牆上掛著許多畫，畫架立在角落裡，空氣中瀰漫著各種顏料混合在一起的氣味，還有一種她說不上來的、淡淡的涼意。
她往黑暗中走了幾步，正努力讓眼睛適應。
身後忽然傳來一聲沉悶的輕響——門關上了。
走廊里那最後一線光被徹底隔絕，她整個人陷入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之中。
然後她身後貼上來一具身體，帶著一點苦澀味的氣息漸漸將她包裹。
他展開畫卷之後嘴角慣常帶著的笑容消失了，然後就沒有再說話。
沉默的時間並不長，可能只有幾十秒，但對她來說每一秒都像被拉長了數倍。
她下意識揪住自己的手指，這是她緊張時的小動作，和溫繁一模一樣。
「蘇先生，是我補得不好嗎？」
聽到她的聲音，蘇季青回過神來。
他看到面前女孩臉上掩飾不住的忐忑，那雙杏眼正一瞬不瞬地盯著他，手指都快被自己揪紅了。
他忽然輕輕笑了，那笑容和他平時掛在臉上的笑容不太一樣，但說不出來哪裡不一樣。
「沒有，你補得很好，我很滿意。」
溫情的眸子亮了一下，像兩顆被點亮的星星：「真的嗎？」
蘇季青點了點頭。
她這才長長地呼出一口氣，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但她卻沒有看到蘇季青垂下眼睫時眼底一閃而過的那道暗芒。
「舅舅，我也要看！」
這時，蘇亦嵐突然從旁邊探過頭來，伸手想去拿那幅畫。
蘇季青卻把畫卷合上了，動作自然但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蘇亦嵐不滿地鼓起腮幫子，伸手去扯他的袖子。
「為什麼我不能看？溫溫畫的我也想看！」
蘇季青看了溫情一眼，然後轉向蘇亦嵐，嘴角彎起，笑容帶著幾分神秘感。
「因為這是我和溫情之間的秘密。」
蘇亦嵐的眼睛瞪得溜圓。
「秘密？一幅畫也算秘密嗎？」
但蘇季青只是微笑。
於是蘇亦嵐轉向溫情，琥珀色的眼睛裡滿是好奇和一點點被排除在外的委屈。
「溫溫，那你給我說說那上面畫的是什麼呀？我保證不告訴別人！」
溫情此時被蘇季青那句「秘密」搞懵了。
秘密？那幅畫算他們之間的秘密嗎？
她無助地望向蘇季青，希望他能給個解釋，但對方只是微笑著回望她。
見此，她只能支支吾吾地開口，舌頭打結。
「我沒畫什麼特別的東西……就是畫了些……」
但這時蘇季青突然開口了。
「嵐嵐，你上次不是跟我說想看那本印象派的畫冊嗎？就在我書房左邊柜子最下面一層，你現在可以去拿，不過只可以在那裡看。」
蘇亦嵐的注意力一下子被轉移了，眼睛亮起來：「真的嗎？那本很貴的畫冊？」
「真的，不過看完要放回去，那本是初版，已經絕版了。」
蘇季青說。
「知道知道！」蘇亦嵐立刻把畫的事拋到了腦後，臨走前又回頭叮囑了一句，「那你們聊，我等會兒再來找你們。」
聽著她輕快的腳步聲漸漸遠離，溫情才長長地鬆了口氣。
蘇季青看著她那副如釋重負的樣子，嘴角的笑意深了一點。
蘇亦嵐走後，房間忽然變得很安靜。
溫情坐在藤椅上，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裙擺邊緣。
蘇季青坐在她對面，手裡還握著那幅畫卷，沒有要打開再看的意思，也沒有要主動開啟話題的意思。
他不說話的時候存在感並不會減弱，反而因為那份從容的安靜而變得更引人注目。
溫情搜腸刮肚想找點話題。
她忍不住偷偷抬眼看了他一下，發現他正側頭看著窗外，陽光照在他的側臉上，把睫毛的陰影投在顴骨上。
他的表情很安靜，安靜的底下似乎藏著什麼。
「你好像很緊張。」蘇季青忽然開口，轉過頭來看她。
「沒有沒有！」溫情下意識否認，然後在他的目光下慢慢泄了氣，「……有一點。」
蘇季青微微歪頭看著她。
剛才蘇亦嵐在的時候他還沒有這樣的壓迫感，或者說他把這種壓迫感收斂得很好。
現在房間裡只剩他們兩個，他看著她的眼神依然溫和，但那溫和底下有一種讓人無法敷衍的專注。
「所以，」他重新開口，語氣隨意而自然，「你是怎麼想到在森林深處加一扇窗戶的？」
溫情愣了一下，沒想到他話題跳得這麼快。
她想了好一會兒，認真地說。
「因為我覺得那片森林太暗了，不是光線暗，是感覺暗……就是那種走進去之後會覺得四周都在往裡擠壓的感覺。但我覺得畫畫的人並不是真的喜歡黑暗，只是在森林裡待太久了，找不到出口。所以我想給他一扇窗戶。不一定非要走出去，但至少能看到外面有光。」
蘇季青聽完之後沒有立刻說話。
但他看著她的目光里多了一層她讀不懂的東西。
「那為什麼窗戶開在那個位置？畫面上有好幾個可以開窗的地方。」
他又問。
「因為那裡樹幹最密，」溫情想了想說，「在最密的地方開窗，光透進來的時候才會最明顯。如果在本來就稀疏的地方開，就沒那麼有意義了。」
蘇季青微微頷首，又問了一個聽起來很隨意的問題。
「你覺得畫畫的人，是想被人看懂，還是不想被人看懂？」
溫情這次想了更久。
她想到自己畫畫時的心境，想到每次把畫本遞給溫繁看時那種既期待又忐忑的矛盾心情，然後給出了自己的答案。
「可能兩種都有。既怕被人看懂，又怕沒有人願意認真看。」
「那你覺得你認真看了嗎？」
「我認真看了。」
溫情點頭，語氣篤定。
蘇季青看了她片刻，然後輕輕笑了。
忽然，他又開口說了一句讓她意想不到的話。
「你要去看看我的畫室嗎？」
溫情一時沒反應過來，以為自己聽錯了。
對一個畫者來說，畫室是最私密的空間。
連蘇亦嵐之前都抱怨過舅舅的畫室不讓別人進，說他每次進去就把門鎖上，連保姆打掃衛生都不讓碰裡面的東西。
而他現在邀請她進去？
「真的可以嗎？蘇蘇說你平時不讓人……」
「你可以。」
蘇季青說，語氣平淡而篤定。
溫情對上他幽深的眸子，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然後她點了點頭。
蘇季青站起來，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薄毯披在肩上。
他引著她走出房間，沿著走廊往三樓走。
樓梯是旋轉式的，越往上越安靜。
走廊盡頭是一扇比其他房間更寬大的深色木門，門把手是復古的黃銅色，擦拭得很乾淨。
他推開門，側身讓她先進。
畫室里很黑。
明明還是白天，窗簾卻拉得嚴嚴實實，只有門縫裡漏進來的一線走廊燈光，勉強照出房間的輪廓——很大，比她想像中大得多，大概占了小半個三樓的面積。
她能隱約看到牆上掛著許多畫，畫架立在角落裡，空氣中瀰漫著各種顏料混合在一起的氣味，還有一種她說不上來的、淡淡的涼意。
她往黑暗中走了幾步，正努力讓眼睛適應。
身後忽然傳來一聲沉悶的輕響——門關上了。
走廊里那最後一線光被徹底隔絕，她整個人陷入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之中。
然後她身後貼上來一具身體，帶著一點苦澀味的氣息漸漸將她包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