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意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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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著睡在沙發上的女孩,林知言站在旁邊,目光深邃。

  房間裡很安靜,窗簾依舊拉著,只有書桌上那盞古董檯燈散發著暖黃色的光。

  光線落在女孩的側臉上,濃而纖長的睫在眼底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

  她睡得很沉,呼吸綿長而均勻,胸口隨著呼吸的節奏輕輕起伏,手指微微蜷著,像一隻睡熟了的貓。

  林知言看了她很久,久到他自己的呼吸都不知不覺地放緩了。

  然後他彎下腰,湊近她的頸窩,鼻尖幾乎貼上了她脖頸的皮膚。

  那股清甜的氣息像一張無形的網,從她的皮膚深處絲絲縷縷地滲出來,鑽進他的鼻腔,順著血管一路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閉上眼,睫毛在鏡片後面輕輕顫動,喉結不由自主地滾動了一下。

  怎麼會這樣好聞……像清晨第一縷陽光照在帶露水的花瓣上,像深山溪流邊被水霧打濕的野薄荷……

  「難怪他之前會那麼痴迷。」

  他低聲呢喃道。

  林知言直起身,重新審視沙發上這張熟睡的臉。

  客觀來說她的五官沒有變化,和之前沒有任何區別。

  但在他眼裡,她就是變了。

  整張臉似乎好籠罩著一層若有若無的柔光,像一幅被精心裱過的畫,每一處細節都在無聲地蠱惑著觀者。

  讓人想將她抱在懷裡狠狠呵護,生不起一絲傷害她的念頭。

  林知言感受著心裡這股不受控制的溫柔念頭,脊背忽然竄上一陣涼意。

  這種感情太詭異了——他不是這樣的人。

  他習慣衡量利弊,習慣算計得失,習慣把所有人都放在一個安全距離之外。

  感情是一種劣質資產,投入大回報低,風險還不可控。

  他二十多年來一直奉行這個原則,從無例外。

  但現在他站在這裡,看著這個女孩的睡顏,心裡那股莫名的憐愛和占有欲就像野草一樣瘋長,完全不受他控制。

  是什麼讓他變成這樣?

  難道她是什麼妖精鬼怪幻化而成,專程來攪亂他的理智?

  他還沒想明白,太陽穴猛地跳了一下。

  身體深處傳來一陣熟悉的躁動——是他,他要醒了!

  他從沉睡中被這股氣味喚醒了,正拼命想要擠出來,想要奪回身體的控制權。

  林知言的面容扭曲了一瞬,眼神在極短的時間內從溫和變成冷厲又變回溫和,像一塊被兩種不同方向的力道同時拉扯的布料。

  然後他的嘴角忽然勾起一抹冷笑,低著頭仿佛對空氣說話,語氣帶著嘲諷。

  「怎麼,聞著味就想出來了?你以為我還會露破綻讓你占據我的身體?」

  他的眼神又變換了幾次,瞳孔深處兩種不同的光芒在激烈交鋒,但這一次他占了上風。

  他哼了一聲,「真是不自量力!」

  他一直按時服藥,精力充沛,而那個人此時正是虛弱的時候。

  很快那股躁動就像退潮一樣慢慢平息下去,被重新壓回意識深處那個見不得光的角落裡。

  林知言低低地喘了一口氣,抬手整理了一下領口,指尖無意間觸碰到左手腕內側。

  襯衫袖口微微上移,露出一小截皮膚,上面有一道淡得幾乎看不清的舊傷疤。

  他的動作頓了一下。

  那是很多年前的舊事了,舊到傷疤都已經褪色發白,但每次觸碰到這個地方他還是會下意識地沉默片刻。

  他垂下手,讓袖口重新蓋住那道疤,眼中的神色已經徹底恢復了平日的溫和從容。

  然後他拿起手機,撥了一個號碼:「何九,把安先生帶過來。」

  ……

  溫情醒過來的時候,感覺腦袋像是被人用手伸進去攪了幾下,昏沉沉的。

  她努力眨了幾次眼才讓視野重新聚焦,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林知言的臉。

  他正坐在旁邊的單人沙發上,手裡捧著一本書,姿態閒適,看到她睜開眼便露出一個溫和的微笑:「醒了?」

  「……我怎麼睡著了?」


  溫情撐著坐起來,聲音還帶著剛醒時的沙啞。

  她的記憶斷在喝下那杯水之後——他問了一些無關緊要的問題,然後她就覺得越來越困。

  「可能是你昨晚沒休息好,我看你黑眼圈挺明顯的。」

  林知言合上書,語氣帶著微微的關切。

  「你剛才聊著聊著就睡著了,我就沒叫醒你,想讓你多休息一會兒。」

  溫情垂下眼睫,忍不住檢查了一下自己的衣服。

  只見衣服完好穿在自己身上,扣子沒有少一顆,身體也沒有任何不舒服的感覺。

  除了剛醒時那陣昏沉,一切都正常得不像話,好像她真的只是在一個不太合適的地方打了個盹。

  林知言看她這副檢查自己衣物的動作,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幾分。

  「這麼不信任我嗎?放心,我沒有對你做什麼。」

  溫情抬眼看了看他,沒有接話,但心裡卻依舊覺得奇怪。

  但她的身體確實沒有任何異常,從頭到腳都好好的,連頭髮絲都沒少一根。

  所以她真的只是簡單地睡了一覺嗎?

  林知言似乎看出了她的困惑,但沒有解釋,只是抬手看了眼腕錶,語氣隨意地提醒道。

  「對了,已經五點了,我看你似乎也累了,那些事情就日後再說吧……你想回家嗎?如果不想的話,我可以讓廚房準備晚飯……」

  「我要回家。」

  溫情毫不猶豫說。

  林知言微微一笑,也沒有挽留,拿起手機發了條消息:「那我讓何九送你回去。」

  他這麼好說話,溫情心裡更加打鼓了。

  鬼鬼祟祟把她弄過來,除了問了她一些很日常的問題什麼都沒對她做,然後又輕輕鬆鬆放她走。

  她一路上的緊張和忐忑好像都白費了,但這反而讓她更加不安。

  他是不是在謀劃別的什麼?還是說那杯水裡有什麼她還沒發現的貓膩?

  溫情一時想不明白。

  她跟著何九走出別墅大門,腦子裡還在翻來覆去地想這件事。

  因想得太入神,她不小心撞上了一個人。

  對方穿著一件黑色短夾克,身形高大,正大步流星地往裡走,差一點就和她撞個滿懷。

  她下意識後退了一步,抬起頭,看到了一雙在帽檐陰影下依舊銳利冷硬的眼睛。

  啊,是顧勤。

  真是不巧……

  顧勤也看到了她,腳步猛地頓住,然後眯起眼,目光直直地落在她臉上,語氣帶著一種不太客氣的質問。

  「你怎麼在這?」

  溫情看著他這副理所當然的質問態度,心裡的火氣忍不住躥了起來。

  她直接把皮球一腳踢給了旁邊的何九,朝他努了努下巴:「你問他。」

  何九面無表情地對上顧勤的目光,說:「是少爺讓我帶溫小姐過來的。」

  顧勤的眉頭擰起來:「表哥?他讓你帶她過來幹什麼?」

  「不知道,我只是聽少爺的吩咐。」

  顧勤的目光又重新落回溫情身上,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

  溫情被他看得不自在,把目光移向別處,拒絕和他進行任何形式的眼神交流。

  顧勤皺起眉頭正要再說什麼,忽然鼻翼微微翕動了一下。

  空氣里漸漸飄來一股很淡的香味,清甜的、乾淨的、帶著某種說不清的吸引力。

  他又聞了一下,發現這味道的源頭就在他面前——是從溫情身上飄出來的。

  他的瞳孔微微放大了一瞬,像被一道無形的電流擊中。

  他盯著她的臉,目光像是被磁鐵吸住了,完全移不開。

  那股氣味像一隻手,輕輕托住了他躁動不安的神經,又像是往他血液里倒了一整瓶烈酒,整個人都醺醺然起來。

  溫情餘光掃到他的表情變化,心裡暗叫不好——道具還沒失效,這人明顯中招了。

  她往何九那邊靠了一步,說:「我們走吧,時間不早了。」

  何九也注意到了顧勤狀態不對,眉頭皺起來,向前邁了一步隔在兩人之間。


  「顧少爺,我先送溫小姐回去。」

  顧勤沒有說話,目光依舊牢牢鎖定在溫情身上,那雙眼睛裡的情緒毫不掩飾,赤裸,直白,又灼熱,像要吞噬她。

  何九不再等他的回應,微微側身示意溫情往車的方向走。

  兩人剛從他身邊經過,一隻手突然從旁邊伸過來,猛地抓住了溫情的手腕。

  力道大得驚人,五根手指像鐵箍一樣扣在她細瘦的腕骨上。

  溫情渾身汗毛炸起,下意識拼命掙扎,但顧勤的手紋絲不動。

  她氣得抬腳狠狠踹在他小腿上,又踩他的腳背,鞋底碾著他的鞋面用力擰了一下。

  他不但沒有吃痛鬆手,反而低頭看了一眼她踹他的動作,嘴角勾起來,露出了一個真心實意的、帶著幾分孩子氣的笑。

  好像她踹的不是他的腿,而是往他心上灑了一把糖。

  何九的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伸手握住顧勤的手腕,聲音冷了下來。

  「顧少爺,請放手,這是少爺吩咐送回去的人,如果您不放,我沒法向少爺交代。」

  顧勤仿佛完全沒有聽到他說的話,甚至沒有看他一眼。

  他眼裡只剩下溫情的臉,那隻抓著她手腕的手又收緊了幾分,只說了句:「別走。」

  何九正準備加大力道強行掰開他的手,顧勤口袋裡的手機忽然響了起來。

  響了好幾聲,顧勤才像從夢裡被叫醒一樣微微回神,用另一隻手掏出手機。

  是林知言打來的。

  他目光一愣,然後劃開接聽,林知言冷淡而清晰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不大不小,剛好夠在場幾個人都聽到。

  「阿勤,上來,別在下面耽擱。」

  顧勤愣了一下,下意識抬頭。

  三樓陽台上,林知言正站在那裡,一隻手插在口袋裡,遠遠俯視著他們。

  逆著光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投過來的視線即使隔著三層樓的距離依然讓人感到沉甸甸的壓力。

  趁著顧勤分神的這一瞬間,溫情猛地抬起腳,用盡全力朝他的鞋尖狠狠踩下去。

  顧勤疼得悶哼一聲,手上力道不由自主地鬆了一下,她趁機把手腕從他掌心裡抽了出來,迅速躲到何九身後。

  何九立刻護著她往車的方向走,拉開車門把她塞進后座,自己繞到駕駛座發動引擎。

  車子駛出別墅大門的時候溫情從後視鏡里看到顧勤還站在原地,一隻手還保持著剛才抓她手腕的姿勢懸在半空中,另一隻手拿著手機貼在耳邊。

  他的目光追著他們離開的方向,嘴唇翕動了幾下,好像在說什麼。

  然後他放下手機,抬起那隻抓過她的手,低頭在掌心上聞了一下,嘴角慢慢彎起來。

  溫情看著後視鏡里那個站在原地聞自己手心的人,只覺得他病得不輕。

  她低頭檢查自己的手腕,上面赫然印著幾道清晰的紅痕,在白皮膚上格外刺眼。

  她揉著被捏紅的地方,一邊在心裡罵罵咧咧,一邊問系統。

  「這個萬人迷體香體驗卡什麼時候失效?還有多久?」

  「還有二十八分鐘。」系統回她。

  溫情鬆了口氣。

  二十八分鐘……只要熬過這二十八分鐘她就不用再提心弔膽地走在路上像只貓一樣被人聞來聞去了。

  她揉了揉太陽穴,又想起顧勤剛才那個笑容,不禁在心裡暗罵了一聲有病。

  「溫小姐。」

  駕駛座上一直沉默的何九忽然開口。

  「嗯?」

  「剛才的事……」

  他頓了頓,語氣依舊是那種公事公辦的冷淡,但措辭比之前多了一絲不太明顯的歉意。

  「我替顧少爺向你道歉,他平時不是這樣的,今天可能……狀態不太好。」

  溫情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她知道顧勤不是「狀態不太好」,而是道具的作用。

  但她沒法解釋,只能敷衍地回了句「沒事」。

  何九從後視鏡里看了她一眼,嘴唇動了動,似乎還想說什麼,但最終還是咽了回去。

  車廂里重新恢復了安靜,只有窗外呼呼的風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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