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問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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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密閉安靜的車廂內,歡快的電話鈴聲忽而響起。

  刺耳的鈴聲在狹小的空間裡格外突兀,像一把鈍刀劈開了車內滯悶的沉默。

  溫情下意識低頭看向手機屏幕,發現是真真打來的電話。

  她還沒來得及做任何反應,旁邊男人的目光已經掃了過來,那目光沉甸甸地壓在她手背上,像是在無聲地提醒她。

  她猶豫該不該接聽時,男人收回目光,抱起手臂靠在椅背上,臉龐轉向窗外,用冷淡而簡潔的語氣說。

  「你可以接,但記住不能讓她察覺到什麼。」

  溫情劃開接聽鍵,把手機舉到耳邊。

  真真的聲音像開閘的洪水一樣從聽筒里湧出來,又急又亮,帶著不加掩飾的擔憂和一絲壓抑著的慌張。

  「小情!你真的和朋友出去玩了嗎?沒有發生什麼事吧?」

  「真真姐,我沒事,真的跟朋友在一起。」

  溫情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餘光悄悄觀察旁邊男人的反應。

  他依舊抱著手臂面朝車窗,側臉冷硬,看不出任何不耐煩或不滿。

  「你哪個朋友?是你之前跟我說過的那個姓蘇的女孩嗎?」

  真真追問。

  「……是她。」

  「你們去哪玩了?怎麼都不提前說一聲,真是太突然了?我還以為你失蹤了,萬一出點什麼事我怎麼跟你哥交代……」

  真真的語速越說越快,語氣里藏著抑制不住的後怕。

  「真真姐不好意思,不過你不用擔心,我們只是出去玩……」

  溫情打斷她的連珠炮,聲音放得更柔和了一些,帶著幾分安撫的意味。

  「我們打算去看市中心那個新開的美術展,看完展之後估計還會去逛逛旁邊的步行街,然後大概下午六點左右回去……」

  真真在那頭聽著,呼吸慢慢平穩下來。

  她長出了一口氣,語氣從質問變成了略帶嗔怪的埋怨。

  「你們兩個也真是,都不提前約好,我一回來發現家裡一個人都沒有,簡直要嚇死我了,我把每個房間都找了一遍,喊你也沒人應……幸好最後看到茶几上有你留的紙條,不然我真的要報警了。」

  溫情的心輕輕揪了一下。

  「實在不好意思真真姐讓你擔心了,我也沒料到她今天會突然來找我,原本我們約在其他時間的,但我朋友很想看今天這個美術展,所以我才陪她一起出來……」

  她語氣裡帶著滿滿的愧疚。

  說這句話的時候,一陣涼風忽然從側面吹進來,撩起了她耳邊的碎發。

  她餘光一掃,發現那個男人把車窗降下了大半,正用手肘撐著窗框,眉頭緊擰著往外看。

  不知道是嫌她說話太多太吵,還是單純覺得車裡太悶。

  不過既然他沒有出聲,她就當他什麼都沒聽到,繼續對著電話那頭真真說話。

  「沒事沒事,我也是隨口一說。」

  真真的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聲音里重新帶上了往常那種爽朗的調子,但緊接著她忽然頓了一下。

  「對了,你那朋友在你旁邊嗎?」

  溫情的後背瞬間繃緊。

  她的目光往旁邊瞟了一下,男人此時轉過頭,目光落在她的手機屏幕上,那雙冷淡的眼睛微微眯起。

  「在。」她說。

  「那怎麼沒聽到她的聲音?你那邊也太安靜了,」真真的語氣重新帶上了幾分警覺,「你讓她跟我說句話,我聽聽。」

  溫情握著手機的手指僵住了。

  她的腦海里飛速轉過好幾個藉口,說朋友現在不方便,說她在上廁所,說她不善言辭……但感覺每一個可能都會被真真姐聽出破綻。

  這時,旁邊那個男人忽然伸出手,手掌朝上,朝她微微抬了下下巴,意思是將手機給他。

  真真在那邊等了幾秒沒聽到回應,聲音里的警覺重新升起來。

  「小情?你怎麼不說話?你是不是在……」

  話說到一半,聽筒里忽然響起一個柔和的女聲,音色溫婉,語氣自然帶著點不好意思的笑意。

  「真真姐你好,我是小情的朋友。剛才在找路,沒來得及跟你打招呼,不好意思。」


  真真明顯愣了一下,然後聲音里的警覺就像被戳破的氣球一樣咻地泄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絲尷尬。

  「原來你在旁邊啊,不好意思啊,我剛才就是太擔心她了,沒別的意思……」

  「沒事的,理解真真姐的擔心,小情常跟我說起你,說你特別照顧她。」

  那個柔和的女聲繼續從容地寒暄,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禮貌和親昵。

  「是嗎?她說我什麼了?是不是說我太囉嗦了?我跟你說,這丫頭平時被她哥寵壞了,什麼都得有人盯著……」

  「她說你做飯很好吃,還說你是她見過最仗義的姐姐。」

  真真被哄得心花怒放,在那邊笑了起來。

  兩個人又客套了幾句,掛電話之前真真的語氣已經徹底放鬆下來,說了句「你們玩得開心」便收了線。

  溫情接過男人遞迴來的手機,屏幕上通話已結束。

  她還沉浸在剛才那一幕的震驚中,那張冷淡得像石頭一樣的臉,開口居然是一個嬌滴滴的女聲,連語氣都捏得滴水不漏,寒暄客套一氣呵成,像真的一樣。

  她下意識用餘光打量他,看到他從容地把一個銀色的小裝置收回外套內袋裡,那個裝置大概只有火柴盒大小,金屬外殼在光線下閃了一下。

  男人見她看過來,好心對她解釋了句。

  「這是變音器。」

  變音器?

  溫情好奇看著那個小東西,林知言的人都隨身配備這種東西,這裝備也太齊全了。

  男人注意到她探究的目光,偏頭看了她一眼,語氣冷淡下來:「還看什麼?」

  「哦,不看了不看了。」

  溫情迅速收回視線,正襟危坐。

  他看著她又緊繃的身體,語氣放緩了些。

  「你放心,少爺不會對你做什麼,就是請你過去一趟,問你幾句話,只要你不往外說,你和你的家人都安全。」

  溫情聽了嘴角一撇,在心裡默默翻了個白眼。

  所以說這就是威脅,表面話說得倒是很好聽,「請你過去一趟」「不會對你做什麼」「你和你的家人都安全」,每個字都客客氣氣的,合在一起就是「你不配合的話你和你哥都別想好過」。

  不愧是林知言的手下,連威脅人都威脅得這麼彬彬有禮。

  見溫情安分,男人沒有再說話。

  他靠在椅背上,重新抱起手臂面朝車窗外,車廂里重新陷入安靜。

  溫情忍不住悄悄看了眼男人冷淡的側臉,在心裡納悶問系統。

  「為什麼萬人迷體香在他身上不起作用?是時效到了嗎?」

  「萬人迷體香對所有人都有效,但效果強弱因人而異,如果對象本身是意志力極強、情緒自控力極高、或天生情感閾值較高的人,體香的影響會大幅減弱,表現為『輕微好感』而非『痴迷失控』。從數據來看,旁邊這位就屬於該類型。」

  系統解釋說。

  溫情無奈地接受了這個解釋。

  好吧,看來還是因人而異。

  不過這樣一看,林知言應該是相反那一掛的。

  但她沒有注意到,那個男人始終和她保持著超過半個座位的距離,面朝車窗外的姿勢從頭到尾沒有變過。

  有一次她調整坐姿無意識地往中間挪了一點,他幾乎是同時往外側又移了半寸,喉結輕輕滾了一下,側臉線條繃得更緊了。

  ……

  車開到了林家別墅。

  溫情下了車跟著這個叫做何九的男人進去。

  比起蘇家的別墅,林知言住的這個別墅小了一些,但看起來更精緻簡約。

  到了三樓的一個房間門口,何九停下腳步,抬手推開門,站在門側示意她進去。

  溫情看了一眼他低垂恭敬的眉眼,深吸一口氣,邁步走進房間。

  屋內一片漆黑。

  窗簾拉得嚴嚴實實,沒有開燈,只有門縫裡漏進來的一線燈光勉強勾勒出房間的輪廓。

  空氣里有淡淡的墨香和某種清冽的木質調香薰味,混在一起形成一種冷感而高級的氣息。

  她站在黑暗中,眼睛還沒適應過來,正四處搜尋林知言的身影。


  「溫小姐,你在找我嗎?」

  一道低沉的聲音忽然從她身後貼著她的耳廓響起,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耳後和頸側。

  溫情渾身汗毛倒豎,身體本能地往後彈了一步,腳後跟不巧絆到了地毯邊緣,整個人突然往後仰倒。

  但這時一隻手穩穩地攬住了她的腰,且等她站穩之後那隻手便乾脆利落地撤走了,沒有多餘停留。

  隨後啪地一聲,燈亮了。

  只見林知言站在她面前,穿著淺灰色羊絨開衫,身形挺拔,戴著眼鏡,姿態閒適而從容,像一位漫步在城堡中的貴公子。

  但目光落在他的臉上……那兩行字依然清晰地印在他左右臉頰上。

  像是在他矜貴的臉上刻了兩道刺眼的紋身,破壞了整體的美感,增添了一絲荒誕和詭異。

  溫情不由心虛地移開了目光。

  林知言看到她心虛的表情,嘴角微微一彎。

  「這時候知道心虛了?當初怎麼有膽子在我臉上寫字的,嗯?」

  溫情從口袋裡掏出卸墨液放在旁邊的茶几上,垂著眼睫,語氣分外老實。

  「林先生,這個給你。」

  林知言低頭看了看茶几上那個不起眼的小瓶子,沒有伸手去拿。

  他往前走了一步,微微彎下腰,目光從鏡片後面落在她臉上,眯著眼睛打量了她好一會兒。

  然後他伸手捏住了她的下巴,指尖微涼,指腹貼著她柔軟的皮膚,將她的臉輕輕抬起來正對著自己。

  他微微偏頭,鏡片後面的眼睛眯起來,目光從她的眼睛一寸一寸掃到嘴唇,又從嘴唇移回眼睛。

  「我覺得你有點不對勁。」他突然說。

  溫情被他捏著下巴沒法轉頭,眼神往旁邊飄了飄:「怎麼不對勁?」

  「你是不是用了什麼讓人上癮的香水?」

  溫情心裡咯噔一下,但臉上依舊維持著茫然無辜的表情,眨了眨眼。

  「什麼讓人上癮的香水?林先生,你是不是小說看多了?」

  林知言不置可否,只是又盯著她看了幾秒,然後鬆開手,拿起茶几上那瓶卸墨液轉身進了洗手間。

  幾分鐘後他出來了,臉上已經恢復了乾淨清爽的模樣。

  墨發白膚,戴著眼鏡,氣質溫和,又變回了那個矜貴從容、挑不出任何死角的斯文精英。

  溫情從椅子上站起來:「林先生,我可以走了嗎?」

  林知言嘴角彎了一下,繞過書桌走到她面前,拿起桌上的玻璃水壺倒了一杯水,然後推到她面前,動作優雅而自然。

  「先喝杯水,我還有事情要問你。」

  溫情警惕地看了他一眼,但對方的表情坦蕩而溫和,好像真的只是想留她多聊幾句。

  她猶豫了一下,端起杯子喝了幾口。

  水溫剛好,不燙不涼。

  她確實有點渴了。

  「還有什麼要問的?」她放下杯子。

  林知言在書桌後面坐下,姿態鬆弛,像一個在跟後輩閒聊的長輩。

  他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一點:「別急,我們這就開始。」

  他果然開始問了。

  但問的都是一些很日常的問題,比如你在畫室學了多久?喜歡畫什麼類型的畫?蘇亦嵐最近有沒有找你一起出去玩?

  溫情一一回答,起初還很警覺,但這些問題實在太過尋常,尋常到像是朋友之間的閒聊,沒有任何值得警惕的陷阱。

  她緊繃的神經在不知不覺中一點一點松下來。

  然後她忽然覺得很困,困意沉重得像有人在她的眼皮上掛了兩塊鉛。

  她的語速開始變慢,句子之間的間隔越來越長,眼前的林知言從一個變成了兩個。

  她猛地意識到不對,指甲掐了一下掌心,強迫自己睜開眼。

  但那股困意太強了,像潮水一樣一浪接一浪地湧上來,把她的意識一點一點地往下拽。

  她看向面前那杯水,又看向林知言——他正安靜地看著她,目光露出一絲詫異和淡淡的笑意。

  似乎覺得她說著說著就困了的模樣很好笑。

  「不用強撐,」他的聲音突然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低沉而平穩,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安心睡,不會有事。」

  於是溫情便睡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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