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魔龍貝里斯克VS巴林·石錘
黑石礦谷正門外。
戰鬥已經打了有一會了。
地面上橫七豎八地躺著三十多具狗頭人的屍體。
暗紅色的血從碎石縫裡滲出來，一路淌到礦谷口的柵欄旁。
狗頭人的數量約莫百來只，人數占優。
但是完全擋不住矮人戰士的衝鋒。
生命等級一到二級的狗頭人，哪怕三個圍一個，也不是這些平均等級在五級的矮人的對手。
再加上雙方手裡的武器質量上有這極大的差距。
狗頭人一方大部分是一些骨棒、破刀、木盾。
矮人則是精煉鐵斧、戰錘。
大部分的情況都是：
矮人的鐵斧劈下來，連帶著狗頭人腦袋和手裡抵擋的武器的一起被砍碎。
道格拉蹲在矮牆後面，牙齒咬得嘎嘣響。
他那個疤痕交錯的臉上全是焦急。
弟兄們在前面拿命填，他自己也砍翻了2個矮人，可對方的陣腳根本沒亂。
五十多個矮人排成三排錐形陣，最前面的那個光膀子矮人揮著雙斧，一步一個屍體地往礦洞口推進。
「該死，快頂不住了。」
道格拉的紅眼珠子掃過戰場，思考解決之法。
礦洞口方向傳來沉悶的腳步聲。
每一步踩下去，碎石炸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道格拉猛地轉頭。
一個高大到離譜的身影從礦洞內沖了出來。
藍紫色的鱗甲在晨光下折射出暗淡的冷芒。
四肢上的骨刺層層外翻，背後的尖刺刮蹭洞壁，崩出一串火星。
接近四米的身高。
魔龍貝里斯克。
道格拉的眼睛瞬間亮了。
巴卡爾大人的手下來了，這下穩了！
貝里斯克沒有在礦洞口停留。
他直接起跳，整個身軀騰空而起，越過前排正在廝殺的狗頭人，狠狠砸進了矮人陣型的中央。
四五個矮人被他落地的衝擊波掀翻在地。
貝里斯克收回雙足，右腳猛地跺向地面。
「嘭！」
地面炸裂。
以他為圓心，半徑十米內的岩層開始劇烈蠕動。
「噗噗噗噗！」
數十根手臂粗細的石刺從地底鑽了出來。
石刺的速度極快，角度極其刁鑽，全部朝著周圍的矮人戰士扎過去。
這是貝里斯克的技能「環形石圈」，在地面製造一大片環形石刺攻擊敵人。
兩個矮人躲閃不及，石刺直接從腳底貫穿了他們的小腿。
慘叫聲還沒落地，第二波石刺已經沒入了他們的腹部。
另外一個矮人的反應稍快一些，側身避開了要害，但左臂還是被石刺劃開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
血濺了貝里斯克一臉。
戰場後方。
歐林·石錘手裡的長弓緩緩放下了半寸。
他那雙與普通矮人截然不同的修長手指停止了拉弦的動作。
「法術？」
這個字眼從他嘴裡蹦出來的時候，他的眼神立馬就變了。
之前幾次交鋒，這龍人展現出來的全是肉搏能力。
唯一的類法術能力是那個火焰吐息。
剩下的都是蠻力、硬抗。
標準的近戰肉盾型。
什麼時候多了製造石刺的法術？
歐林臉頰兩側的火焰紋身在晨光中顯出幾分凝重。
「巴林！」歐林朝前方吼了一聲。「回來重新列陣！那傢伙不對勁！」
沒人應他。
矮人陣型的最前端。
巴林·石錘的雙眼已經徹底充血。
在他面前，兩名與他並肩衝鋒的族兄弟，正被石刺扎在地上動彈不得，血從嘴角不停地冒。
「可惡的龍人！」
巴林發出一聲近乎野獸的嘶吼。
瞳孔深處亮起一層赤紅色的光。
全身肌肉膨脹了整整一圈。
野蠻人職業技能——狂怒。
他手中的雙斧猛地交叉，帶著呼嘯的破空聲，一斧削斷了身前冒出的石刺。
碎石飛濺，他的腳踏上殘留的石刺底座，以此為跳板，整個人騰空躍起。
一米四五的矮人身軀在空中拉出一道弧線。
這一跳兇猛至極。
他借著石刺殘樁的彈力，硬生生將自己彈射到了與貝里斯克四米高的龍首齊平的位置。
「裂岩劈！」
雙斧在頭頂交匯，猛然劈下。
貝里斯克沒有閃避。
他甚至連防禦的動作都沒做。
就那麼直挺挺地承受了這一記全力劈擊。
「蹦！」
金屬與龍鱗碰撞。
斧刃嵌入胸口鱗甲的一瞬間，刺耳的刮擦聲傳出去數百米遠。
貝里斯克胸前大片龍鱗應聲碎裂，崩飛的碎片彈射到四周矮人的臉上，劃出好幾道血痕。
但鱗甲下的皮肉只多了一道淺淺的白印。
連血都沒見著。
巴林的瞳孔一縮。
不等他從攻擊後搖中回神，貝里斯克的巨口已經張開。
森然的獠牙對準了懸在半空中、毫無著力點的巴林。
「咻！」
一支鐵箭破空而至。
精準無比地射入了貝里斯克大張的口腔深處。
「噗哧！」
箭頭扎穿了貝里斯克的口腔內壁。
一束暗色的血從他的嘴角飛濺出來。
體外那層堅硬的龍鱗，普通箭矢連白印都留不下。
口腔內部的軟組織可沒有這層保護。
貝里斯克發出一聲暴怒的嘶吼。
左手猛地伸進自己嘴裡，將那根扎入半截的箭杆連根拔出。
血隨著箭杆一起飛出來，甩了半個弧線。
與此同時，他的右手毫不停頓，反手一掌拍在還懸在空中的巴林身上。
巴林整個人被扇飛出去。
身體在地面彈了兩下，翻滾出十幾米遠，最後狠狠撞在一塊岩石上才停住。
貝里斯克轉頭，那雙泛著冷光的豎瞳鎖定了遠處。
矮人戰陣的後方。
歐林·石錘正不緊不慢地從箭袋裡抽出第二支箭。
剛才那一箭，正是他射的。
狗頭人的矮牆後面，道格拉死死盯著戰場。
他的心跳已經平穩了下來。
魔龍大人出場之後，那群矮人的錐形陣直接被砸穿了。
石刺一出來，矮人傷亡了好幾個，局面已經開始扭轉。
雖然剛才那個光膀子矮人的攻勢很兇，但擺明了傷不了貝里斯克大人。
道格拉長出一口氣。
到底是巴卡爾大人改造的眷屬，真是強大。
但他的心才放下半截，又猛地提了起來。
因為被扇飛的巴林站起來了。
那個矮人把胸口被打凹進去的護心鏡一把扯下來，隨手丟在地上。
道格拉看到了巴林胸口藏在護心鏡下的東西。
一串暗金色的符文，從鎖骨一直延伸到腹部。
排列得整整齊齊，每一個符文都在散發著微弱的光。
道格拉的瞳孔劇烈收縮。
他認得這種東西。
先祖符文。
用來溝通各個部落先祖之靈的符文。
能夠有先祖之靈庇護的族群，無一例外，全都是擁有極其悠久歷史的古老血脈。
這種傳承方式需要數千年甚至上萬年的血脈沉澱才能凝聚成形。
一個被矮人王國放逐的罪族，怎麼可能有先祖之靈的承認？
道格拉心底升起一陣強烈的不安。
前方戰場上，巴林的變化已經開始了。
他的雙眼在赤紅之下亮起了琥珀色的光芒。
胸口那一串暗金色符文依次點亮，從上到下，一個接一個地燃了起來。
兩道虛影從他背後浮現。
左邊那個虛影手持一柄厚重的戰斧。
右邊那個虛影扛著一把粗實的戰錘。
兩道虛影通體暗金色，面容模糊，但身上的鎧甲輪廓清晰可辨。
那甲冑的制式極其古老，跟道格拉見過的任何一個鐵峰矮人王國的都對不上號。
「殺！」
巴林大吼一聲，帶著兩位先祖虛影沖向貝里斯克。
先祖虛影的速度比巴林還快。
持斧虛影率先到達，戰斧橫掃貝里斯克的腰部。
貝里斯克抬臂格擋，猛烈的衝擊力讓他的雙腳在地面犁出兩道溝痕。
持錘虛影緊隨其後。
戰錘高舉過頂，直砸貝里斯克的右肩。
貝里斯克側身躲避，錘頭擦著肩甲砸在地面上，岩層當場塌陷出一個坑。
巴林從正面殺到。
雙斧交叉，挾帶著狂怒的全部力道劈向貝里斯克的面門。
三個方向，同時進攻。
貝里斯克被逼退了三步。
道格拉看到這一幕，攥緊了手裡的短刀。
先祖之靈加上那個矮人野蠻人的狂怒狀態，竟然能跟魔龍大人打得有來有回。
雙方拳來腳往，拆了十幾招。
貝里斯克雖然體型占優，但三打一的局面讓他明顯吃力。
身上又多出了好幾道新的傷痕。
貝里斯克的龍口猛地張開。
一團灰白色的濃霧從他的咽喉深處噴涌而出。
石化吐息。
灰霧擴散得極快，眨眼間就籠罩了貝里斯克周圍十米的範圍。
巴林和兩道先祖虛影全被裹在了灰霧之中。
前幾招的猛攻依舊凌厲。
巴林完全沒有後退的意思。
他的雙斧劈得更凶，嘴裡發出野獸般的嘶吼。
但三十秒後。
戰場後方的歐林的臉一下變了。
他的視力極好，哪怕隔著三十多米的距離，他依然能看清灰霧中巴林的身影。
巴林的出斧速度慢了。
歐林能察覺到，並不是巴林力竭了，是他的右臂關節處出現了一層灰白色的粗糙質感，岩石般的紋路正在爬上他的皮膚。
「巴林！離開那片灰霧！」
歐林的聲音在整個戰場的嘈雜中炸了開來。
巴林充耳不聞。
琥珀色的雙眼只能看到面前的敵人。
狂怒狀態下的野蠻人，根本不存在後退這個選項。
歐林咬了咬牙。
他扭頭看向身側。
地面上放著一架金屬打造的機械。
那是石錘氏族秘制的重型單兵機弩。
發射槽內靜靜躺著一根通體暗紅色的螺旋狀箭矢。
螺旋爆裂破甲箭。
他們只有十根。
原本的計劃是把龍人引到礦洞外五十米的安全距離，卡在那條看不見的警戒線上，用爆甲箭遠程射殺。
現在巴林已經貼上去了。
龍人也沒有離開礦洞口。
計劃全亂了。
歐林看了一眼灰霧中逐漸變慢的巴林。
又看了一眼身旁的機弩。
不能等了。
再拖下去，巴林會變成一座真正的石像。
歐林一咬牙，蹲下身，雙手抱起那架機弩。
機弩的重量將他的雙腳壓進碎石里。
他調整發射角度，將箭槽對準灰霧中貝里斯克的側身方向。
「巴林你這個蠢貨。」
歐林扣下扳機。
「嗡——」機弩劇烈顫動。
暗紅色的螺旋箭矢帶著一聲尖銳到刺骨的嘯叫，脫離發射槽。
箭速快到肉眼根本捕捉不到軌跡。
貝里斯克的豎瞳驟然收緊。
他感受到了側面襲來的那股毀滅性的力量。
但他正在準備一口咬住面前這個速度已經明顯變慢的矮人，收招不及。
爆甲箭命中了貝里斯克的左側軀體。
「轟！」
火焰晶體在撞擊的瞬間引爆。
恐怖的連鎖爆炸在貝里斯克體內瘋狂蔓延。
整頭四米高的龍人被這股力量從正面掀翻，龐大的身軀橫飛出去七八米，重重砸在礦洞口的岩壁上。
碎石飛濺。
煙塵散去後。
貝里斯克的左半邊身軀慘不忍睹。
大面積的龍鱗碎裂脫落，露出下方血肉模糊的皮膚。
燒焦的焦痕從肩部一路蔓延到腰際。
沒有傷及根本，但外層的防禦被徹底撕碎了。
道格拉看到這一幕，整條心臟猛地一緊。
那是什麼？
那支箭矢爆炸時產生的破壞力，遠遠超出了他對遠程武器的全部認知。
這幫矮人，手裡竟然有這種殺器？
道格拉的腦子飛速轉動。
不對勁。
這幫矮人不是一群被放逐的流浪者，他們的底子比看上去要厚得多。
戰場上，貝里斯克從岩壁上掙扎著站了起來。
他的呼吸變得粗重，左臂的動作明顯遲緩了。
巴林從灰霧中殺了出來。
他的右臂和右腿已經呈現出大面積的灰白色石化紋路，速度比之前掉了一大截。
但他還在沖。
雙斧舉起，直奔貝里斯克。
貝里斯克低沉地吼了一聲。
他渾身殘存的鱗甲下方，無數細小的氣孔同時張開。
大量灰白色的石化霧氣從氣孔中噴涌而出，眨眼間就將他整頭龍人包裹在了一層濃密的霧牆之內。
石化餘波。
巴林一頭扎進了霧牆。
貝里斯克的雙眼在霧中亮了起來。
那雙豎瞳鎖定了巴林。
瞳孔中浮現出一層詭異的光芒。
魔眼凝視。
巴林的身體猛地一頓。
他的左腿徹底失去了知覺。
灰白色的石紋從膝蓋一路竄到了大腿根部。
右臂的石化面積也在急劇擴大。
巴林眼中的琥珀色光芒劇烈跳動了兩下，然後熄滅了。
狂怒狀態被石化異常硬生生壓制了下去。
他恢復了清醒。
而清醒的第一秒鐘，他看到了自己的身體。
半邊軀幹已經變成了石頭。
「這不可能！」
巴林的聲音裡頭一次帶上了驚懼。
他就職的職業是野蠻人，還是選擇的無甲野蠻人的分支。
異常抗性極高，很少有異常狀態能對他起效果。
對面的龍人能與他互有來回，那等級也不會超過他太多。
怎麼能直接將他石化的？
他不曉得的是，石化吐息的灰霧一直在悄無聲息地削減著他的抗性。
從他衝進去的那一刻起，那些無色無味的石化因子就已經在侵蝕他的身體。
魔眼凝視只是最後的臨門一腳。
遠處，歐林看到巴林僵在原地的身影，頭皮發麻。
他沒有猶豫。
雙手又抱起機弩。
第二根暗紅色的螺旋箭矢壓入發射槽。
瞄準。
扣下扳機。
「嗡——」
第二發爆甲箭呼嘯而出。
貝里斯克這次有了防備。
他側身想要閃避，但左半邊身體大面積的傷勢嚴重拖慢了他的反應速度。
箭矢依然命中了他的右肩。
「轟！！」
爆炸的火光將霧牆炸散。
貝里斯克四米高的龍人身軀又一次被掀飛，這回直接撞穿了礦洞口左側的一面石牆。
整個軀體上已經剩不下多少完整的鱗甲了。
殘存的皮膚上到處都是燒灼和裂傷。
暗色的血從無數傷口中持續滲出。
「巴林！回來！」
歐林聲嘶力竭地吼道。
道格拉沒有再看下去。
他轉身就跑。
四條腿蹬在地上，爪子把碎石刨得飛濺。
他鑽進礦洞通道，發了瘋似的朝深處狂奔。
那些矮人手裡的武器能炸穿魔龍大人的龍鱗。
兩發。
才兩發。
就把龍人打成了那副模樣。
他說不準對方還有幾根那種箭。
但很明顯，再這麼打下去，魔龍貝里斯克撐不了多久。
黑石礦洞的通道在他腳下飛速後退。
只有一個念頭支撐著他四條腿不停地跑。
巴卡爾大人。
必須把巴卡爾大人請出來。
戰鬥已經打了有一會了。
地面上橫七豎八地躺著三十多具狗頭人的屍體。
暗紅色的血從碎石縫裡滲出來，一路淌到礦谷口的柵欄旁。
狗頭人的數量約莫百來只，人數占優。
但是完全擋不住矮人戰士的衝鋒。
生命等級一到二級的狗頭人，哪怕三個圍一個，也不是這些平均等級在五級的矮人的對手。
再加上雙方手裡的武器質量上有這極大的差距。
狗頭人一方大部分是一些骨棒、破刀、木盾。
矮人則是精煉鐵斧、戰錘。
大部分的情況都是：
矮人的鐵斧劈下來，連帶著狗頭人腦袋和手裡抵擋的武器的一起被砍碎。
道格拉蹲在矮牆後面，牙齒咬得嘎嘣響。
他那個疤痕交錯的臉上全是焦急。
弟兄們在前面拿命填，他自己也砍翻了2個矮人，可對方的陣腳根本沒亂。
五十多個矮人排成三排錐形陣，最前面的那個光膀子矮人揮著雙斧，一步一個屍體地往礦洞口推進。
「該死，快頂不住了。」
道格拉的紅眼珠子掃過戰場，思考解決之法。
礦洞口方向傳來沉悶的腳步聲。
每一步踩下去，碎石炸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道格拉猛地轉頭。
一個高大到離譜的身影從礦洞內沖了出來。
藍紫色的鱗甲在晨光下折射出暗淡的冷芒。
四肢上的骨刺層層外翻，背後的尖刺刮蹭洞壁，崩出一串火星。
接近四米的身高。
魔龍貝里斯克。
道格拉的眼睛瞬間亮了。
巴卡爾大人的手下來了，這下穩了！
貝里斯克沒有在礦洞口停留。
他直接起跳，整個身軀騰空而起，越過前排正在廝殺的狗頭人，狠狠砸進了矮人陣型的中央。
四五個矮人被他落地的衝擊波掀翻在地。
貝里斯克收回雙足，右腳猛地跺向地面。
「嘭！」
地面炸裂。
以他為圓心，半徑十米內的岩層開始劇烈蠕動。
「噗噗噗噗！」
數十根手臂粗細的石刺從地底鑽了出來。
石刺的速度極快，角度極其刁鑽，全部朝著周圍的矮人戰士扎過去。
這是貝里斯克的技能「環形石圈」，在地面製造一大片環形石刺攻擊敵人。
兩個矮人躲閃不及，石刺直接從腳底貫穿了他們的小腿。
慘叫聲還沒落地，第二波石刺已經沒入了他們的腹部。
另外一個矮人的反應稍快一些，側身避開了要害，但左臂還是被石刺劃開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
血濺了貝里斯克一臉。
戰場後方。
歐林·石錘手裡的長弓緩緩放下了半寸。
他那雙與普通矮人截然不同的修長手指停止了拉弦的動作。
「法術？」
這個字眼從他嘴裡蹦出來的時候，他的眼神立馬就變了。
之前幾次交鋒，這龍人展現出來的全是肉搏能力。
唯一的類法術能力是那個火焰吐息。
剩下的都是蠻力、硬抗。
標準的近戰肉盾型。
什麼時候多了製造石刺的法術？
歐林臉頰兩側的火焰紋身在晨光中顯出幾分凝重。
「巴林！」歐林朝前方吼了一聲。「回來重新列陣！那傢伙不對勁！」
沒人應他。
矮人陣型的最前端。
巴林·石錘的雙眼已經徹底充血。
在他面前，兩名與他並肩衝鋒的族兄弟，正被石刺扎在地上動彈不得，血從嘴角不停地冒。
「可惡的龍人！」
巴林發出一聲近乎野獸的嘶吼。
瞳孔深處亮起一層赤紅色的光。
全身肌肉膨脹了整整一圈。
野蠻人職業技能——狂怒。
他手中的雙斧猛地交叉，帶著呼嘯的破空聲，一斧削斷了身前冒出的石刺。
碎石飛濺，他的腳踏上殘留的石刺底座，以此為跳板，整個人騰空躍起。
一米四五的矮人身軀在空中拉出一道弧線。
這一跳兇猛至極。
他借著石刺殘樁的彈力，硬生生將自己彈射到了與貝里斯克四米高的龍首齊平的位置。
「裂岩劈！」
雙斧在頭頂交匯，猛然劈下。
貝里斯克沒有閃避。
他甚至連防禦的動作都沒做。
就那麼直挺挺地承受了這一記全力劈擊。
「蹦！」
金屬與龍鱗碰撞。
斧刃嵌入胸口鱗甲的一瞬間，刺耳的刮擦聲傳出去數百米遠。
貝里斯克胸前大片龍鱗應聲碎裂，崩飛的碎片彈射到四周矮人的臉上，劃出好幾道血痕。
但鱗甲下的皮肉只多了一道淺淺的白印。
連血都沒見著。
巴林的瞳孔一縮。
不等他從攻擊後搖中回神，貝里斯克的巨口已經張開。
森然的獠牙對準了懸在半空中、毫無著力點的巴林。
「咻！」
一支鐵箭破空而至。
精準無比地射入了貝里斯克大張的口腔深處。
「噗哧！」
箭頭扎穿了貝里斯克的口腔內壁。
一束暗色的血從他的嘴角飛濺出來。
體外那層堅硬的龍鱗，普通箭矢連白印都留不下。
口腔內部的軟組織可沒有這層保護。
貝里斯克發出一聲暴怒的嘶吼。
左手猛地伸進自己嘴裡，將那根扎入半截的箭杆連根拔出。
血隨著箭杆一起飛出來，甩了半個弧線。
與此同時，他的右手毫不停頓，反手一掌拍在還懸在空中的巴林身上。
巴林整個人被扇飛出去。
身體在地面彈了兩下，翻滾出十幾米遠，最後狠狠撞在一塊岩石上才停住。
貝里斯克轉頭，那雙泛著冷光的豎瞳鎖定了遠處。
矮人戰陣的後方。
歐林·石錘正不緊不慢地從箭袋裡抽出第二支箭。
剛才那一箭，正是他射的。
狗頭人的矮牆後面，道格拉死死盯著戰場。
他的心跳已經平穩了下來。
魔龍大人出場之後，那群矮人的錐形陣直接被砸穿了。
石刺一出來，矮人傷亡了好幾個，局面已經開始扭轉。
雖然剛才那個光膀子矮人的攻勢很兇，但擺明了傷不了貝里斯克大人。
道格拉長出一口氣。
到底是巴卡爾大人改造的眷屬，真是強大。
但他的心才放下半截，又猛地提了起來。
因為被扇飛的巴林站起來了。
那個矮人把胸口被打凹進去的護心鏡一把扯下來，隨手丟在地上。
道格拉看到了巴林胸口藏在護心鏡下的東西。
一串暗金色的符文，從鎖骨一直延伸到腹部。
排列得整整齊齊，每一個符文都在散發著微弱的光。
道格拉的瞳孔劇烈收縮。
他認得這種東西。
先祖符文。
用來溝通各個部落先祖之靈的符文。
能夠有先祖之靈庇護的族群，無一例外，全都是擁有極其悠久歷史的古老血脈。
這種傳承方式需要數千年甚至上萬年的血脈沉澱才能凝聚成形。
一個被矮人王國放逐的罪族，怎麼可能有先祖之靈的承認？
道格拉心底升起一陣強烈的不安。
前方戰場上，巴林的變化已經開始了。
他的雙眼在赤紅之下亮起了琥珀色的光芒。
胸口那一串暗金色符文依次點亮，從上到下，一個接一個地燃了起來。
兩道虛影從他背後浮現。
左邊那個虛影手持一柄厚重的戰斧。
右邊那個虛影扛著一把粗實的戰錘。
兩道虛影通體暗金色，面容模糊，但身上的鎧甲輪廓清晰可辨。
那甲冑的制式極其古老，跟道格拉見過的任何一個鐵峰矮人王國的都對不上號。
「殺！」
巴林大吼一聲，帶著兩位先祖虛影沖向貝里斯克。
先祖虛影的速度比巴林還快。
持斧虛影率先到達，戰斧橫掃貝里斯克的腰部。
貝里斯克抬臂格擋，猛烈的衝擊力讓他的雙腳在地面犁出兩道溝痕。
持錘虛影緊隨其後。
戰錘高舉過頂，直砸貝里斯克的右肩。
貝里斯克側身躲避，錘頭擦著肩甲砸在地面上，岩層當場塌陷出一個坑。
巴林從正面殺到。
雙斧交叉，挾帶著狂怒的全部力道劈向貝里斯克的面門。
三個方向，同時進攻。
貝里斯克被逼退了三步。
道格拉看到這一幕，攥緊了手裡的短刀。
先祖之靈加上那個矮人野蠻人的狂怒狀態，竟然能跟魔龍大人打得有來有回。
雙方拳來腳往，拆了十幾招。
貝里斯克雖然體型占優，但三打一的局面讓他明顯吃力。
身上又多出了好幾道新的傷痕。
貝里斯克的龍口猛地張開。
一團灰白色的濃霧從他的咽喉深處噴涌而出。
石化吐息。
灰霧擴散得極快，眨眼間就籠罩了貝里斯克周圍十米的範圍。
巴林和兩道先祖虛影全被裹在了灰霧之中。
前幾招的猛攻依舊凌厲。
巴林完全沒有後退的意思。
他的雙斧劈得更凶，嘴裡發出野獸般的嘶吼。
但三十秒後。
戰場後方的歐林的臉一下變了。
他的視力極好，哪怕隔著三十多米的距離，他依然能看清灰霧中巴林的身影。
巴林的出斧速度慢了。
歐林能察覺到，並不是巴林力竭了，是他的右臂關節處出現了一層灰白色的粗糙質感，岩石般的紋路正在爬上他的皮膚。
「巴林！離開那片灰霧！」
歐林的聲音在整個戰場的嘈雜中炸了開來。
巴林充耳不聞。
琥珀色的雙眼只能看到面前的敵人。
狂怒狀態下的野蠻人，根本不存在後退這個選項。
歐林咬了咬牙。
他扭頭看向身側。
地面上放著一架金屬打造的機械。
那是石錘氏族秘制的重型單兵機弩。
發射槽內靜靜躺著一根通體暗紅色的螺旋狀箭矢。
螺旋爆裂破甲箭。
他們只有十根。
原本的計劃是把龍人引到礦洞外五十米的安全距離，卡在那條看不見的警戒線上，用爆甲箭遠程射殺。
現在巴林已經貼上去了。
龍人也沒有離開礦洞口。
計劃全亂了。
歐林看了一眼灰霧中逐漸變慢的巴林。
又看了一眼身旁的機弩。
不能等了。
再拖下去，巴林會變成一座真正的石像。
歐林一咬牙，蹲下身，雙手抱起那架機弩。
機弩的重量將他的雙腳壓進碎石里。
他調整發射角度，將箭槽對準灰霧中貝里斯克的側身方向。
「巴林你這個蠢貨。」
歐林扣下扳機。
「嗡——」機弩劇烈顫動。
暗紅色的螺旋箭矢帶著一聲尖銳到刺骨的嘯叫，脫離發射槽。
箭速快到肉眼根本捕捉不到軌跡。
貝里斯克的豎瞳驟然收緊。
他感受到了側面襲來的那股毀滅性的力量。
但他正在準備一口咬住面前這個速度已經明顯變慢的矮人，收招不及。
爆甲箭命中了貝里斯克的左側軀體。
「轟！」
火焰晶體在撞擊的瞬間引爆。
恐怖的連鎖爆炸在貝里斯克體內瘋狂蔓延。
整頭四米高的龍人被這股力量從正面掀翻，龐大的身軀橫飛出去七八米，重重砸在礦洞口的岩壁上。
碎石飛濺。
煙塵散去後。
貝里斯克的左半邊身軀慘不忍睹。
大面積的龍鱗碎裂脫落，露出下方血肉模糊的皮膚。
燒焦的焦痕從肩部一路蔓延到腰際。
沒有傷及根本，但外層的防禦被徹底撕碎了。
道格拉看到這一幕，整條心臟猛地一緊。
那是什麼？
那支箭矢爆炸時產生的破壞力，遠遠超出了他對遠程武器的全部認知。
這幫矮人，手裡竟然有這種殺器？
道格拉的腦子飛速轉動。
不對勁。
這幫矮人不是一群被放逐的流浪者，他們的底子比看上去要厚得多。
戰場上，貝里斯克從岩壁上掙扎著站了起來。
他的呼吸變得粗重，左臂的動作明顯遲緩了。
巴林從灰霧中殺了出來。
他的右臂和右腿已經呈現出大面積的灰白色石化紋路，速度比之前掉了一大截。
但他還在沖。
雙斧舉起，直奔貝里斯克。
貝里斯克低沉地吼了一聲。
他渾身殘存的鱗甲下方，無數細小的氣孔同時張開。
大量灰白色的石化霧氣從氣孔中噴涌而出，眨眼間就將他整頭龍人包裹在了一層濃密的霧牆之內。
石化餘波。
巴林一頭扎進了霧牆。
貝里斯克的雙眼在霧中亮了起來。
那雙豎瞳鎖定了巴林。
瞳孔中浮現出一層詭異的光芒。
魔眼凝視。
巴林的身體猛地一頓。
他的左腿徹底失去了知覺。
灰白色的石紋從膝蓋一路竄到了大腿根部。
右臂的石化面積也在急劇擴大。
巴林眼中的琥珀色光芒劇烈跳動了兩下，然後熄滅了。
狂怒狀態被石化異常硬生生壓制了下去。
他恢復了清醒。
而清醒的第一秒鐘，他看到了自己的身體。
半邊軀幹已經變成了石頭。
「這不可能！」
巴林的聲音裡頭一次帶上了驚懼。
他就職的職業是野蠻人，還是選擇的無甲野蠻人的分支。
異常抗性極高，很少有異常狀態能對他起效果。
對面的龍人能與他互有來回，那等級也不會超過他太多。
怎麼能直接將他石化的？
他不曉得的是，石化吐息的灰霧一直在悄無聲息地削減著他的抗性。
從他衝進去的那一刻起，那些無色無味的石化因子就已經在侵蝕他的身體。
魔眼凝視只是最後的臨門一腳。
遠處，歐林看到巴林僵在原地的身影，頭皮發麻。
他沒有猶豫。
雙手又抱起機弩。
第二根暗紅色的螺旋箭矢壓入發射槽。
瞄準。
扣下扳機。
「嗡——」
第二發爆甲箭呼嘯而出。
貝里斯克這次有了防備。
他側身想要閃避，但左半邊身體大面積的傷勢嚴重拖慢了他的反應速度。
箭矢依然命中了他的右肩。
「轟！！」
爆炸的火光將霧牆炸散。
貝里斯克四米高的龍人身軀又一次被掀飛，這回直接撞穿了礦洞口左側的一面石牆。
整個軀體上已經剩不下多少完整的鱗甲了。
殘存的皮膚上到處都是燒灼和裂傷。
暗色的血從無數傷口中持續滲出。
「巴林！回來！」
歐林聲嘶力竭地吼道。
道格拉沒有再看下去。
他轉身就跑。
四條腿蹬在地上，爪子把碎石刨得飛濺。
他鑽進礦洞通道，發了瘋似的朝深處狂奔。
那些矮人手裡的武器能炸穿魔龍大人的龍鱗。
兩發。
才兩發。
就把龍人打成了那副模樣。
他說不準對方還有幾根那種箭。
但很明顯，再這麼打下去，魔龍貝里斯克撐不了多久。
黑石礦洞的通道在他腳下飛速後退。
只有一個念頭支撐著他四條腿不停地跑。
巴卡爾大人。
必須把巴卡爾大人請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