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石錘氏族的往事
這關乎著石錘氏族崛起的希望。
也承載著父親獻出的生命。
格羅英放下手中右側的斧頭。
他伸手摸了摸後腰上別著的一件鍊金造物。
那是一顆鍊金機械圓球。
圓球表面有著繁複的花紋和精妙的結構。
上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細微魔導符文，蕩漾著不凡的魔力波動。
時間回到昨晚。
石錘氏族臨時搭建的營地里。
所有矮人正在連夜趕製明早要用的弩箭。
還有那十支為龍人特製的箭矢。
石錘氏族的前族長魯德爾·石錘一直躲在帳篷里。
自從石錘氏族被逐出矮人王國後。
他就一直待在帳篷里，再也沒有出來過。
深夜裡。
魯德爾派人叫來了他的兒子格羅英。
格羅英挑開帘子，來到父親的帳篷內。
他看到了父親站在一座滾燙的熔爐面前。
「父親。」
格羅英看著父親。
他看到了老人臉上深深的皺紋。
心底有些發酸。
魯德爾上下打量著面前越發魁梧的兒子。
這位老邁的矮人眼裡沒有任何因為出賣族人，而產生的愧疚情緒。
「格羅英。」
魯德爾的聲音極其沙啞。
他一步一步走到兒子面前。
目光直視著對方。
「你心裡肯定在埋怨我，埋怨我為了那些利益，讓石錘氏族背負上了叛徒的罵名。」
格羅英保持著低頭的姿勢。
他握緊了雙手。
父親的事，讓從小就帶有的榮譽感的他，無比的憤怒。
但面前的人是他的父親，是他曾經憧憬的英雄。
他把一切情緒都壓回了肚子裡。
「我不敢。」
格羅英悶聲回應。
他沒有抬眼去看父親的眼睛。
只是呼吸有些粗重。
「呵呵。」
魯德爾卻毫不在意的發出一聲輕笑。
「其實，我要是告訴你，我們本身並不屬於現在的鐵峰矮人王國呢？」
格羅英猛地抬起頭。
他錯愕地看著自己的父親。
他不明白，父親所說的是什麼意思。
「其實，幾萬年前，我們石錘氏族主宰著這塊大陸的一半領土，那是屬於我們的石錘矮人的王國，我們曾經和鐵峰矮人平分這片大陸。」
魯德爾轉頭看向熔爐中跳躍的火焰。
他的語氣里透出無盡的狂熱，乾癟的雙手也在顫抖。
「那時候我們在遠古地下城找到了一批地精時代的鍊金鋼鐵魔像。
靠著那些戰爭兵器，我們氏族的先祖打下了遼闊的疆土。」
格羅英的呼吸變得極其急促。
這些事情他從來沒有聽說過。
自打他記事起。
他就生活在鐵峰矮人王國了。
父親所說的這些歷史，在王國的記錄里也是絕對的空白。
「可惜，後來有兩個不知名的極強者在我們的國度上空交戰。
戰鬥的餘波直接燒毀了整個石錘矮人王國所在的領地，這才使得這塊大陸的南部，變成了如今黑石荒原的模樣。」
魯德爾走到一旁的鐵砧前。
他拿出一顆布滿繁雜機械紋路的圓球。
將其穩穩地托在掌心。
「氏族在那個時候分裂了。
老弱的族人逃入了鐵峰矮人王國，也就是我們的祖先。
另一批族人，他們在黑石礦谷的遠古地精遺蹟找到了一扇傳送門。
他們通過傳送門去往了另一片更為廣袤的大陸。」
魯德爾將圓球重重塞進格羅英的手中。
他用力握住兒子的手背。
「伊斯塔公國發現了那片大陸上，矮人所在的聯邦。
那個聯邦中的矮人們，自稱石錘氏族，他們掌控著極其強悍的鍊金魔像軍隊。
伊斯塔公國為了探聽魔像的製造工藝，主動接觸了同以石錘為名的我們。」
格羅英低頭看著手中的機械圓球。
圓球表面透出冷硬的金屬光澤。
金屬的溫度順著手心傳遍全身。
「他們知道我們石錘氏族在鐵峰矮人王國並不受待見。
於是，伊斯塔公國派人聯絡我，開出天價購買鐵峰王國的違禁貨物。」
魯德爾的雙手死死抓住格羅英的肩膀。
老人的眼球里布滿血絲，臉上露出諷刺的笑容。
「他們以為，我不知道是他們舉報了我？
呵！我想過不了多久，伊斯塔公國的人就會來接觸我們，假惺惺的說收留我們氏族了。
而我順水推舟接受了這個局面，我故意背負叛徒的罪名，正是為了帶你們名正言順地脫離鐵峰矮人王國。」
格羅英的眼眶立刻紅了。
沒錯，自己的父親還是自己從小憧憬的那個榜樣。
那個石錘氏族的英雄、最驕傲的族長。
原來一切是這樣。
「可是，父親，我們為什麼要做到這個地步呢？」
作為一個從小在鐵峰矮人王國長大的矮人，格羅英其實覺得氏族的界限也沒有那麼重要。
他的多個好友，都來自鐵峰氏族。
不然，這次父親的所作所為，按照鐵峰王族的規則，氏族是會被整個清洗的。
還是鐵峰王族內的好友幫忙，才只是放逐。
魯德爾轉身走回熔爐邊緣。
高溫炙烤著他的頭髮。
他顯得完全不在乎。
「還不夠明顯嗎？
我們石錘氏族的一切，正在逐漸被鐵峰王族慢慢磨滅。
就連石錘這個姓氏，都已經逐漸不在被提及。
曾經的一切關於石錘的記錄，也在逐漸消失。
我不願意看著我們部族就這麼被鐵峰矮人吞併。」
「黑石礦谷下面藏著曾經遠古遺蹟里的鍊金造物。
這是石錘氏族一代代族長傳承的矮人之書所記載的秘密，這也是伊斯塔公國想要得到的東西。」
魯德爾直接跳上了熔爐的邊緣，伸手丟給格羅英一本古老的書冊。
「找回那些鍊金造物，去那片大陸，去重鑄我們王國的輝煌，現在你是族長了。」
還沒等格羅英反應過來，老矮人直接躍入了翻滾的鋼水之中。
熾熱的亮光一下子吞沒了他。
空氣中只留下一道最後的聲音。
「這顆金屬造物需要血親的靈魂才能啟動，你務必帶領氏族活下去，將石錘推向王座。」
……
「轟隆……」
大地突然傳來一陣震盪，跟地震一般。
將格羅英的思緒從回憶中拉出。
格羅英看了看四周。
好似是地震了，他沒有在意，黑石荒原與鐵峰矮人王國交界處群山林立，地震乃是常事。
這時候，天已經徹底亮了。
他低頭看向手心裡的那顆機械圓球。
圓球的中央正漂浮著一個微弱的光影。
那是父親魯德爾的靈魂。
他將圓球貼在胸口位置放好。
雖然父親的想法對於他這個從小生於鐵峰王國的矮人來說有些不能理解。
但是，父親的遺願，他絕對會完成。
他誓要成為矮人的王，將石錘氏族從新推上王座。
他抬頭看向前方的黑石礦谷入口。
五十多名全副武裝的矮人戰士已經壓了上去，與剛剛從礦洞中衝出的狗頭人們戰作一團。
剛剛因為地震而稍微緩和的雙方，下一刻又重新激烈地拼殺到一起。
……
黑石礦谷深處。
巴卡爾目瞪口呆地看著面前的石壁。
準確的說，是曾經的石壁。
現在那裡多了一個半人高的圓形通道。
通道截面光滑到發亮，岩層被高溫燒成了黑色琉璃質地，與黑石荒原大部分灰土下的地面顏色差不多，還冒著殘餘的熱氣。
冷風從通道深處吹出來，夾雜著一種不屬於礦洞的陌生味道。
巴卡爾眼球向下，看了看自己的嘴還在不在。
他不敢置信這個恐怖的吐息是從自己嘴裡吐出來的。
他又抬頭看了看那個通道。
他方才只是站在礦洞空地上，試了一下爆炎龍息。
他還是很保守的，怕把礦洞炸塌了，所以是斜向下的噴吐。
結果就是這麼一口吐息，伴隨著整個礦洞要塌了的震盪，那暗赤色的火柱直接將正前方的岩壁給熔穿了。
巴卡爾走近兩步。
他把腦袋探到通道口邊緣，朝裡面看了一眼。
通道的深度遠超他的預期。
目測至少有二十多米。
末端黑沉沉的，就算是以巨龍的夜視能力，也看不太真切。
風還在一個勁地從裡面往外灌。
這說明通道已經擊穿了某個空間。
另一頭有空氣流通。
不是死胡同。
巴卡爾緩緩收回龍首。
系統面板上掛著那行法術描述還在跳動。
【爆炎龍息：威力隨生命等級提升而提升】
現在他才生命等級8。
這威力就熔穿了二十多米厚的岩層。
巴卡爾緩緩吐出一口氣。
滿意。
非常滿意。
之前嫌棄是吐息系技能，現在想想，自己還是太年輕了。
真香。
雖然這玩意一口吐出去，感覺把整個身體都噴射空了。
但是這個威力絕對符合這個消耗。
而那個傳承畫面里爆龍王一口氣切開大陸板塊的場景不再顯得遙不可及。
照這個成長趨勢算下去，等他活到那個年紀，他不僅能切大陸，說不定還能切割星球。
不過巴卡爾很快注意到了另一件事。
通道里吹出的冷風中，混著一種極其微弱但絕對不屬於礦洞的氣味。
準確來說，是魔力的氣味。
不是他龍息殘留的火焰魔力。
也不是礦石中蘊含的地脈元素。
完全陌生的魔力因子，帶著點陰暗氣息，正從通道深處緩緩飄散出來。
他皺了皺龍鼻。
傳承記憶中沒有匹配到這種氣味，但是這類氣息讓他有些不舒服。
這條通道的另一頭，絕對不是什麼普通的礦洞或者岩層縫隙。
巴卡爾正琢磨著要不要把通道擴大再進去看看，外面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一名狗頭人慌不擇路地衝進深層礦道。
來不及站穩，他撲通一聲重重跪在地上。
膝蓋磕在粗糙的岩面上，碎石扎進皮肉里。
他完全不顧疼痛，腦袋直接砸在了地面上。
「巴卡爾大人！外面那些矮人又打來了！」
狗頭人的聲音又尖又破，喉嚨都在發抖。
「這回他們火力很猛，兄弟們死傷慘重！道格拉族長讓我來請求您的庇護！」
巴卡爾的豎瞳微縮。
來得倒挺快，昨天道格拉說有衝突，今天就遇上了。
他轉頭看向身後的魔龍貝里斯克。
「你先去幫他們。」
貝里斯克單膝跪地，碩大的拳頭重重捶擊胸口的鱗甲，發出沉悶的金屬撞擊聲。
「遵命。」
他站起身，將近四米高的身軀在矮窄的礦道里轉了個方向。
每一步踏下去，地面都在微微顫動。
背影消失在石壁的拐角處時，巴卡爾注意到那名求援的狗頭人直接癱坐在了地上。
不清楚是被剛才殘留在空氣中的龍息餘溫嚇的，還是被貝里斯克的體型嚇的。
「這個方向是哪個礦洞？」
巴卡爾用下巴朝身後新打通的通道點了點。
狗頭人從地上掙扎著爬起來，探頭往通道方向看了一眼。
他愣住了。
「巴卡爾大人，這個方向我們還沒開採。」
狗頭人使勁回憶了一下，表情很是迷茫。
「這裡的石頭說不清什麼原因，硬得離譜。
再加上，這一片沒探測到礦脈，我們就沒往這個方向開採過了。
大人您所在的位置，已經是整個礦洞的最底層了。
其他所有礦脈都在上面其他方向。」
巴卡爾的豎瞳閃了一下。
巴卡爾湊到通道口，鼻翼翕動了兩下。
那種陌生的魔力因子依舊在緩慢外溢。
濃度不高，但非常穩定。
這說明魔力的源頭不是什麼一次性的礦物結晶，而是一個持續釋放魔力的場所或物體。
在想到魔龍貝里斯克的前身，石化蜥蜴。
石化蜥蜴就是從坍塌的礦道深處鑽出來的。
而石化蜥蜴本身是一種依賴特殊魔力環境才能催生的變異生物。
它從哪來的？
現在這個問題有答案了。
通道的另一頭。
巴卡爾的好奇心被徹底勾起來了。
但問題是，這個通道的直徑只有半人高。
他十一米長的龍翼，就算摺疊了，塞都塞不進去。
再來一口爆炎龍息的話。
一是比較耗費體力，二是，又怕破壞了裡面的結構，再把這礦洞搞塌了。
他轉頭看向礦洞的另一側。
角落裡。
綠龍賽蘭妮正貼著牆角，整條龍縮成了一小團。
賽蘭妮的腦子裡翻江倒海。
她剛才悄咪咪跟著下來的時候，親眼目睹了巴卡爾開口的全過程。
那道暗赤色的火柱從他的龍吻中噴射而出時，她整條龍直接被席捲而來的熱浪掀翻。
然後剛爬起來，她就看到那面岩壁，在那道火柱面前眨眼就被熔開。
那完全不是巨龍該有的吐息。
就算是以火焰聞名的紅龍，也不應該有如此恐怖的吐息才對。
「賽蘭妮。」
巴卡爾的聲音從頭頂傳下來。
賽蘭妮整條龍抖了一下。
「正好你在這。」
不不不不不不。
她一點也不「正好」。
她是被好奇心害死貓的本能驅使著偷偷跟下來的。
現在恨不得自己從沒離開過洞口。
「交給你個任務。」
賽蘭妮的瞳孔縮了。
巴卡爾抬起前爪，指向身後那個冒著冷風的黑黝黝的通道。
「進去看看那條通道通向哪裡。」
賽蘭妮從牆角探出腦袋，順著巴卡爾的爪子看向那個通道。
黑洞洞的。
冷風從裡面嗖嗖往外灌。
通道內壁被燒成了黑色玻璃的質感，殘餘的溫度還在散發。
遠處黑壓壓一片，什麼都看不到。
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氣味從通道深處飄出來。
她的鱗片全部豎了起來。
綠龍的感知比紅龍更加敏銳。
賽蘭妮清晰地感受到了那股陌生魔力因子中夾帶著的某種惡意的陰暗氣息。
綠龍莫瓦斯家族的傳承記憶里，《綠龍生存警示錄》即時彈出。
第六十七條：地底深處存在名為「幽暗地域」的龐大地下世界。那裡棲息著大量危險且滿是敵意的生物，包括但不限於靈吸怪、恐龍人、深淵蜘蛛，還有多個地底文明的種族。
第四十一條：綠龍族中死亡率排名前三的作死原因中，「獨自探索未知地下洞穴」以百分之三十七的占比高居第二。
賽蘭妮縮緊脖子。
她連忙搖頭，爪子死死地抓住腳下的岩石。
「巴卡爾大人！」
她的聲音尖且碎。
「我才剛出殼！這裡面保不齊是什麼幽暗地域的怪物地界！」
她的尾巴繞著自己的後腿轉了兩圈。
「我怕我有的進去，就沒得回來了！
那樣，您就要失去一個未來為您征戰沙場的強大綠龍了！」
賽蘭妮說的不是沒道理。
這個世界的地底並非只有泥土和岩漿。
傳承記憶里，這個星球的地下也有一番天地。
賽蘭妮越想越害怕，四條腿拼命往地面扎。
巴卡爾沒慣著她。
他伸出右前爪，爪尖穩穩勾住賽蘭妮的後頸皮。
動作跟提小貓一模一樣。
賽蘭妮整條龍被提了起來，四條腿在空中瘋狂蹬踏，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響。
巴卡爾手腕一甩。
賽蘭妮被直接丟到了通道口邊緣。
她在地上打了半個滾，四肢同時伸出，死死地撐住身體。
腦袋回過來，一臉絕望地看著巴卡爾。
巴卡爾低頭看她，暗赤色的豎瞳平靜得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快進去，這是你展現價值的機會。」
賽蘭妮嘴巴張了張，又閉上。
她讀懂了這句話背後的意思。
他是認真的。
賽蘭妮回頭看了一眼黑沉沉的通道。
冷風繼續往外灌。
再回頭看了一眼巴卡爾。
她使勁吸了一口氣。
翠綠色的豎瞳閃了閃。
然後極其不情願地將前爪搭上了通道的邊緣。
把龍翼收縮，慢慢往裡挪。
通道內壁的溫度已經降了不少，但殘餘的熱量還是燙得她龍皮生疼。
滑溜溜的琉璃質地讓她的爪子抓不穩。
黑暗逐漸將她吞沒。
通道越來越窄，風越來越冷。
那股陌生的魔力因子的濃度在肉眼可見地上升。
賽蘭妮的鱗片開始發麻。
她繼續往深處爬了大約十幾米。
然後她停住了。
通道到頭了。
不是堵死了。
而是通道的盡頭，豁然打開一片極其廣闊的空間。
賽蘭妮趴在通道的出口，朝下方看去。
她的豎瞳驟然放大到了極限。
那是一個龐大的地底洞窟。
穹頂高聳。
頂部的岩壁上鑲嵌著密密麻麻的發光礦石，投射出昏暗的冷藍色光芒。
洞窟的正中央，孤零零地矗立著一座殘破的石質平台。
也承載著父親獻出的生命。
格羅英放下手中右側的斧頭。
他伸手摸了摸後腰上別著的一件鍊金造物。
那是一顆鍊金機械圓球。
圓球表面有著繁複的花紋和精妙的結構。
上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細微魔導符文，蕩漾著不凡的魔力波動。
時間回到昨晚。
石錘氏族臨時搭建的營地里。
所有矮人正在連夜趕製明早要用的弩箭。
還有那十支為龍人特製的箭矢。
石錘氏族的前族長魯德爾·石錘一直躲在帳篷里。
自從石錘氏族被逐出矮人王國後。
他就一直待在帳篷里，再也沒有出來過。
深夜裡。
魯德爾派人叫來了他的兒子格羅英。
格羅英挑開帘子，來到父親的帳篷內。
他看到了父親站在一座滾燙的熔爐面前。
「父親。」
格羅英看著父親。
他看到了老人臉上深深的皺紋。
心底有些發酸。
魯德爾上下打量著面前越發魁梧的兒子。
這位老邁的矮人眼裡沒有任何因為出賣族人，而產生的愧疚情緒。
「格羅英。」
魯德爾的聲音極其沙啞。
他一步一步走到兒子面前。
目光直視著對方。
「你心裡肯定在埋怨我，埋怨我為了那些利益，讓石錘氏族背負上了叛徒的罵名。」
格羅英保持著低頭的姿勢。
他握緊了雙手。
父親的事，讓從小就帶有的榮譽感的他，無比的憤怒。
但面前的人是他的父親，是他曾經憧憬的英雄。
他把一切情緒都壓回了肚子裡。
「我不敢。」
格羅英悶聲回應。
他沒有抬眼去看父親的眼睛。
只是呼吸有些粗重。
「呵呵。」
魯德爾卻毫不在意的發出一聲輕笑。
「其實，我要是告訴你，我們本身並不屬於現在的鐵峰矮人王國呢？」
格羅英猛地抬起頭。
他錯愕地看著自己的父親。
他不明白，父親所說的是什麼意思。
「其實，幾萬年前，我們石錘氏族主宰著這塊大陸的一半領土，那是屬於我們的石錘矮人的王國，我們曾經和鐵峰矮人平分這片大陸。」
魯德爾轉頭看向熔爐中跳躍的火焰。
他的語氣里透出無盡的狂熱，乾癟的雙手也在顫抖。
「那時候我們在遠古地下城找到了一批地精時代的鍊金鋼鐵魔像。
靠著那些戰爭兵器，我們氏族的先祖打下了遼闊的疆土。」
格羅英的呼吸變得極其急促。
這些事情他從來沒有聽說過。
自打他記事起。
他就生活在鐵峰矮人王國了。
父親所說的這些歷史，在王國的記錄里也是絕對的空白。
「可惜，後來有兩個不知名的極強者在我們的國度上空交戰。
戰鬥的餘波直接燒毀了整個石錘矮人王國所在的領地，這才使得這塊大陸的南部，變成了如今黑石荒原的模樣。」
魯德爾走到一旁的鐵砧前。
他拿出一顆布滿繁雜機械紋路的圓球。
將其穩穩地托在掌心。
「氏族在那個時候分裂了。
老弱的族人逃入了鐵峰矮人王國，也就是我們的祖先。
另一批族人，他們在黑石礦谷的遠古地精遺蹟找到了一扇傳送門。
他們通過傳送門去往了另一片更為廣袤的大陸。」
魯德爾將圓球重重塞進格羅英的手中。
他用力握住兒子的手背。
「伊斯塔公國發現了那片大陸上，矮人所在的聯邦。
那個聯邦中的矮人們，自稱石錘氏族，他們掌控著極其強悍的鍊金魔像軍隊。
伊斯塔公國為了探聽魔像的製造工藝，主動接觸了同以石錘為名的我們。」
格羅英低頭看著手中的機械圓球。
圓球表面透出冷硬的金屬光澤。
金屬的溫度順著手心傳遍全身。
「他們知道我們石錘氏族在鐵峰矮人王國並不受待見。
於是，伊斯塔公國派人聯絡我，開出天價購買鐵峰王國的違禁貨物。」
魯德爾的雙手死死抓住格羅英的肩膀。
老人的眼球里布滿血絲，臉上露出諷刺的笑容。
「他們以為，我不知道是他們舉報了我？
呵！我想過不了多久，伊斯塔公國的人就會來接觸我們，假惺惺的說收留我們氏族了。
而我順水推舟接受了這個局面，我故意背負叛徒的罪名，正是為了帶你們名正言順地脫離鐵峰矮人王國。」
格羅英的眼眶立刻紅了。
沒錯，自己的父親還是自己從小憧憬的那個榜樣。
那個石錘氏族的英雄、最驕傲的族長。
原來一切是這樣。
「可是，父親，我們為什麼要做到這個地步呢？」
作為一個從小在鐵峰矮人王國長大的矮人，格羅英其實覺得氏族的界限也沒有那麼重要。
他的多個好友，都來自鐵峰氏族。
不然，這次父親的所作所為，按照鐵峰王族的規則，氏族是會被整個清洗的。
還是鐵峰王族內的好友幫忙，才只是放逐。
魯德爾轉身走回熔爐邊緣。
高溫炙烤著他的頭髮。
他顯得完全不在乎。
「還不夠明顯嗎？
我們石錘氏族的一切，正在逐漸被鐵峰王族慢慢磨滅。
就連石錘這個姓氏，都已經逐漸不在被提及。
曾經的一切關於石錘的記錄，也在逐漸消失。
我不願意看著我們部族就這麼被鐵峰矮人吞併。」
「黑石礦谷下面藏著曾經遠古遺蹟里的鍊金造物。
這是石錘氏族一代代族長傳承的矮人之書所記載的秘密，這也是伊斯塔公國想要得到的東西。」
魯德爾直接跳上了熔爐的邊緣，伸手丟給格羅英一本古老的書冊。
「找回那些鍊金造物，去那片大陸，去重鑄我們王國的輝煌，現在你是族長了。」
還沒等格羅英反應過來，老矮人直接躍入了翻滾的鋼水之中。
熾熱的亮光一下子吞沒了他。
空氣中只留下一道最後的聲音。
「這顆金屬造物需要血親的靈魂才能啟動，你務必帶領氏族活下去，將石錘推向王座。」
……
「轟隆……」
大地突然傳來一陣震盪，跟地震一般。
將格羅英的思緒從回憶中拉出。
格羅英看了看四周。
好似是地震了，他沒有在意，黑石荒原與鐵峰矮人王國交界處群山林立，地震乃是常事。
這時候，天已經徹底亮了。
他低頭看向手心裡的那顆機械圓球。
圓球的中央正漂浮著一個微弱的光影。
那是父親魯德爾的靈魂。
他將圓球貼在胸口位置放好。
雖然父親的想法對於他這個從小生於鐵峰王國的矮人來說有些不能理解。
但是，父親的遺願，他絕對會完成。
他誓要成為矮人的王，將石錘氏族從新推上王座。
他抬頭看向前方的黑石礦谷入口。
五十多名全副武裝的矮人戰士已經壓了上去，與剛剛從礦洞中衝出的狗頭人們戰作一團。
剛剛因為地震而稍微緩和的雙方，下一刻又重新激烈地拼殺到一起。
……
黑石礦谷深處。
巴卡爾目瞪口呆地看著面前的石壁。
準確的說，是曾經的石壁。
現在那裡多了一個半人高的圓形通道。
通道截面光滑到發亮，岩層被高溫燒成了黑色琉璃質地，與黑石荒原大部分灰土下的地面顏色差不多，還冒著殘餘的熱氣。
冷風從通道深處吹出來，夾雜著一種不屬於礦洞的陌生味道。
巴卡爾眼球向下，看了看自己的嘴還在不在。
他不敢置信這個恐怖的吐息是從自己嘴裡吐出來的。
他又抬頭看了看那個通道。
他方才只是站在礦洞空地上，試了一下爆炎龍息。
他還是很保守的，怕把礦洞炸塌了，所以是斜向下的噴吐。
結果就是這麼一口吐息，伴隨著整個礦洞要塌了的震盪，那暗赤色的火柱直接將正前方的岩壁給熔穿了。
巴卡爾走近兩步。
他把腦袋探到通道口邊緣，朝裡面看了一眼。
通道的深度遠超他的預期。
目測至少有二十多米。
末端黑沉沉的，就算是以巨龍的夜視能力，也看不太真切。
風還在一個勁地從裡面往外灌。
這說明通道已經擊穿了某個空間。
另一頭有空氣流通。
不是死胡同。
巴卡爾緩緩收回龍首。
系統面板上掛著那行法術描述還在跳動。
【爆炎龍息：威力隨生命等級提升而提升】
現在他才生命等級8。
這威力就熔穿了二十多米厚的岩層。
巴卡爾緩緩吐出一口氣。
滿意。
非常滿意。
之前嫌棄是吐息系技能，現在想想，自己還是太年輕了。
真香。
雖然這玩意一口吐出去，感覺把整個身體都噴射空了。
但是這個威力絕對符合這個消耗。
而那個傳承畫面里爆龍王一口氣切開大陸板塊的場景不再顯得遙不可及。
照這個成長趨勢算下去，等他活到那個年紀，他不僅能切大陸，說不定還能切割星球。
不過巴卡爾很快注意到了另一件事。
通道里吹出的冷風中，混著一種極其微弱但絕對不屬於礦洞的氣味。
準確來說，是魔力的氣味。
不是他龍息殘留的火焰魔力。
也不是礦石中蘊含的地脈元素。
完全陌生的魔力因子，帶著點陰暗氣息，正從通道深處緩緩飄散出來。
他皺了皺龍鼻。
傳承記憶中沒有匹配到這種氣味，但是這類氣息讓他有些不舒服。
這條通道的另一頭，絕對不是什麼普通的礦洞或者岩層縫隙。
巴卡爾正琢磨著要不要把通道擴大再進去看看，外面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一名狗頭人慌不擇路地衝進深層礦道。
來不及站穩，他撲通一聲重重跪在地上。
膝蓋磕在粗糙的岩面上，碎石扎進皮肉里。
他完全不顧疼痛，腦袋直接砸在了地面上。
「巴卡爾大人！外面那些矮人又打來了！」
狗頭人的聲音又尖又破，喉嚨都在發抖。
「這回他們火力很猛，兄弟們死傷慘重！道格拉族長讓我來請求您的庇護！」
巴卡爾的豎瞳微縮。
來得倒挺快，昨天道格拉說有衝突，今天就遇上了。
他轉頭看向身後的魔龍貝里斯克。
「你先去幫他們。」
貝里斯克單膝跪地，碩大的拳頭重重捶擊胸口的鱗甲，發出沉悶的金屬撞擊聲。
「遵命。」
他站起身，將近四米高的身軀在矮窄的礦道里轉了個方向。
每一步踏下去，地面都在微微顫動。
背影消失在石壁的拐角處時，巴卡爾注意到那名求援的狗頭人直接癱坐在了地上。
不清楚是被剛才殘留在空氣中的龍息餘溫嚇的，還是被貝里斯克的體型嚇的。
「這個方向是哪個礦洞？」
巴卡爾用下巴朝身後新打通的通道點了點。
狗頭人從地上掙扎著爬起來，探頭往通道方向看了一眼。
他愣住了。
「巴卡爾大人，這個方向我們還沒開採。」
狗頭人使勁回憶了一下，表情很是迷茫。
「這裡的石頭說不清什麼原因，硬得離譜。
再加上，這一片沒探測到礦脈，我們就沒往這個方向開採過了。
大人您所在的位置，已經是整個礦洞的最底層了。
其他所有礦脈都在上面其他方向。」
巴卡爾的豎瞳閃了一下。
巴卡爾湊到通道口，鼻翼翕動了兩下。
那種陌生的魔力因子依舊在緩慢外溢。
濃度不高，但非常穩定。
這說明魔力的源頭不是什麼一次性的礦物結晶，而是一個持續釋放魔力的場所或物體。
在想到魔龍貝里斯克的前身，石化蜥蜴。
石化蜥蜴就是從坍塌的礦道深處鑽出來的。
而石化蜥蜴本身是一種依賴特殊魔力環境才能催生的變異生物。
它從哪來的？
現在這個問題有答案了。
通道的另一頭。
巴卡爾的好奇心被徹底勾起來了。
但問題是，這個通道的直徑只有半人高。
他十一米長的龍翼，就算摺疊了，塞都塞不進去。
再來一口爆炎龍息的話。
一是比較耗費體力，二是，又怕破壞了裡面的結構，再把這礦洞搞塌了。
他轉頭看向礦洞的另一側。
角落裡。
綠龍賽蘭妮正貼著牆角，整條龍縮成了一小團。
賽蘭妮的腦子裡翻江倒海。
她剛才悄咪咪跟著下來的時候，親眼目睹了巴卡爾開口的全過程。
那道暗赤色的火柱從他的龍吻中噴射而出時，她整條龍直接被席捲而來的熱浪掀翻。
然後剛爬起來，她就看到那面岩壁，在那道火柱面前眨眼就被熔開。
那完全不是巨龍該有的吐息。
就算是以火焰聞名的紅龍，也不應該有如此恐怖的吐息才對。
「賽蘭妮。」
巴卡爾的聲音從頭頂傳下來。
賽蘭妮整條龍抖了一下。
「正好你在這。」
不不不不不不。
她一點也不「正好」。
她是被好奇心害死貓的本能驅使著偷偷跟下來的。
現在恨不得自己從沒離開過洞口。
「交給你個任務。」
賽蘭妮的瞳孔縮了。
巴卡爾抬起前爪，指向身後那個冒著冷風的黑黝黝的通道。
「進去看看那條通道通向哪裡。」
賽蘭妮從牆角探出腦袋，順著巴卡爾的爪子看向那個通道。
黑洞洞的。
冷風從裡面嗖嗖往外灌。
通道內壁被燒成了黑色玻璃的質感，殘餘的溫度還在散發。
遠處黑壓壓一片，什麼都看不到。
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氣味從通道深處飄出來。
她的鱗片全部豎了起來。
綠龍的感知比紅龍更加敏銳。
賽蘭妮清晰地感受到了那股陌生魔力因子中夾帶著的某種惡意的陰暗氣息。
綠龍莫瓦斯家族的傳承記憶里，《綠龍生存警示錄》即時彈出。
第六十七條：地底深處存在名為「幽暗地域」的龐大地下世界。那裡棲息著大量危險且滿是敵意的生物，包括但不限於靈吸怪、恐龍人、深淵蜘蛛，還有多個地底文明的種族。
第四十一條：綠龍族中死亡率排名前三的作死原因中，「獨自探索未知地下洞穴」以百分之三十七的占比高居第二。
賽蘭妮縮緊脖子。
她連忙搖頭，爪子死死地抓住腳下的岩石。
「巴卡爾大人！」
她的聲音尖且碎。
「我才剛出殼！這裡面保不齊是什麼幽暗地域的怪物地界！」
她的尾巴繞著自己的後腿轉了兩圈。
「我怕我有的進去，就沒得回來了！
那樣，您就要失去一個未來為您征戰沙場的強大綠龍了！」
賽蘭妮說的不是沒道理。
這個世界的地底並非只有泥土和岩漿。
傳承記憶里，這個星球的地下也有一番天地。
賽蘭妮越想越害怕，四條腿拼命往地面扎。
巴卡爾沒慣著她。
他伸出右前爪，爪尖穩穩勾住賽蘭妮的後頸皮。
動作跟提小貓一模一樣。
賽蘭妮整條龍被提了起來，四條腿在空中瘋狂蹬踏，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響。
巴卡爾手腕一甩。
賽蘭妮被直接丟到了通道口邊緣。
她在地上打了半個滾，四肢同時伸出，死死地撐住身體。
腦袋回過來，一臉絕望地看著巴卡爾。
巴卡爾低頭看她，暗赤色的豎瞳平靜得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快進去，這是你展現價值的機會。」
賽蘭妮嘴巴張了張，又閉上。
她讀懂了這句話背後的意思。
他是認真的。
賽蘭妮回頭看了一眼黑沉沉的通道。
冷風繼續往外灌。
再回頭看了一眼巴卡爾。
她使勁吸了一口氣。
翠綠色的豎瞳閃了閃。
然後極其不情願地將前爪搭上了通道的邊緣。
把龍翼收縮，慢慢往裡挪。
通道內壁的溫度已經降了不少，但殘餘的熱量還是燙得她龍皮生疼。
滑溜溜的琉璃質地讓她的爪子抓不穩。
黑暗逐漸將她吞沒。
通道越來越窄，風越來越冷。
那股陌生的魔力因子的濃度在肉眼可見地上升。
賽蘭妮的鱗片開始發麻。
她繼續往深處爬了大約十幾米。
然後她停住了。
通道到頭了。
不是堵死了。
而是通道的盡頭，豁然打開一片極其廣闊的空間。
賽蘭妮趴在通道的出口，朝下方看去。
她的豎瞳驟然放大到了極限。
那是一個龐大的地底洞窟。
穹頂高聳。
頂部的岩壁上鑲嵌著密密麻麻的發光礦石，投射出昏暗的冷藍色光芒。
洞窟的正中央，孤零零地矗立著一座殘破的石質平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