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狂信教徒（下）
第94章 狂信教徒（下）
陳厚德正抱著小孫女在炭爐邊哄睡，被這突如其來的動靜嚇得渾身一抖。小女孩從半夢半醒中被驚醒，茫然地眨了眨眼，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
蘇靜嫻已經衝到了他們面前，蹲下來，用顫抖的手拔掉玻璃管上的封口，著急忙慌的把管口往小女孩嘴邊送。
「月月乖，快喝，喝了媽媽就放心了————」
陳厚德本能的把孫女往後一抱，從馬紮上站起來退了兩步，用自己的身體擋在蘇靜嫻和小女孩之間。
他低頭看著蹲在地上的兒媳，看著她手裡那管有著詭異螢光的藍色液體，聲音都有些發抖。
「靜嫻，你這是什麼東西？怎麼一上來就給孩子喝？
」
蘇靜嫻猛的抬起頭。她那雙眼睛瞪得更大，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球里翻湧著狂熱和憤怒，像是一個虔誠的信徒聽到了有人褻瀆她的神明。
她盯著陳厚德，顫抖的大吼大叫起。
「爸你不懂！」她把玻璃管舉起來，藍色的液體在管子裡晃動。
「這是三清佛水！是我花了重金從教主手裡親自求來的！
，「裡面加了三清佛的舍利子粉，小孩喝了能一輩子無災無難！
，「你知不知道這有多珍貴？你知不知道我為了求這一管在晨會上跪了多久？你現在攔著我，是在害月月！
，，她說這話的時候，眼睛裡的狂熱完全遮蓋不住。她抬頭看著陳厚德，嘴角在抽搐，額頭上的青筋從皮膚下面凸起來，握著玻璃管的手因為過度用力而在劇烈顫抖。
李安被吵得從木工台前站了起來，他放下手裡的工具，走到店堂門口，靠在門框上，看著蘇靜嫻手裡那管藍色藥劑。
蘇靜嫻還在滔滔不絕地講述這管「三清佛水」有多麼珍貴、教主有多麼慈悲、錯過了這次機會月月這輩子就完了。
她的語速快得不正常，精神狀態也十分不正常。
陳厚德的兒子這時也走過來，他站在蘇靜嫻身後，臉上的表情比蘇靜嫻稍微正常一點，他伸手搭上妻子的肩膀安撫她。
「爸，」陳厚德的兒子開口了，聲音乾澀，「教主的東西不會有問題的。我們親眼見過教主施法，一個藥水算什麼？」
「你就讓月月喝了吧，靜嫻為了求這個好幾天沒睡好覺了。
「」
「承晏————
，陳厚德看著自己的兒子，看著他發黑的眼眶和乾裂的嘴唇，又看著他那雙直勾勾的眼睛。
陳厚德自覺已經活了六十多年，見過不少邪教徒，但眼前這兩個人是他親手養大的兒子和親自挑選的兒媳。
他抱著孫女的手開始發抖，小女孩在他懷裡縮成一團，好奇地探出半張臉看著蹲在地上的媽媽。
她太小了，還不明白髮生了什麼，只覺得今天的媽媽和平時不太一樣。
「不會有什麼害處吧？」陳厚德的聲音十分猶豫，像是在做最後的掙扎，「不要給孩子喝來路不明的藥————」
「不會的！不會的！不會的！」蘇靜嫻連說了三遍，一遍比一遍聲音更大，臉上的表情從憤怒變成了瘋狂，她把玻璃管又往前遞了一截，幾乎要懟到陳厚德面前。
「教主親口說了，三清佛水是給孩子們最好的祝福！你是在懷疑教主嗎？你是在懷疑三清佛嗎？！」
「爸，不會有事的，你相信教主，也相信靜嫻一次。」陳承晏在旁邊幫腔，語氣比他老婆平靜，但有著同樣不容置疑的執拗。
陳厚德站在原地，緊緊的抱著孫女的胳膊，目光在兒媳狂熱的面孔和孫女好奇的臉上游離著。
他不想給孫女喝這東西，他連這到底是什麼都搞不清楚，但面前這兩個人他的兒子和兒媳正在用一種他從未見過的瘋狂眼神盯著他，就好像他不鬆口是一種過錯。
小女孩在爺爺懷中，一雙大眼睛天真無邪的看向媽媽手裡那管亮晶晶的藍色藥水，「來————月月喝了它」蘇靜嫻將瓶口靠近自己女兒的臉，狂熱的眼神里滿是期待。
就在這時，李安手指一捏，偷偷彈出一支極細的木屑，角度刁鑽，不偏不倚的刺進蘇靜嫻的手指甲里。
蘇靜嫻疼得手指一松，玻璃管從她的掌心裡掉了下來，然後摔在水泥地上。
「呼」玻璃瓶粉碎，藍色的藥液流在水泥地上，一股刺鼻的化學氣味在空氣中瀰漫開來。
蘇靜嫻狂熱的表情在那一刻凝固，她的眼睛瞪得好似要從眼眶裡蹦出，雙膝一軟，真接跪在地上。
蘇靜嫻發瘋一般伸出雙手，去攬地上還在流動的藍色液體，手心貼在水泥地上，用力往自己的方向扒。
藥液從她指縫裡漏出去，混著玻璃碎片一起被她攬到面前聚成一灘。
蘇靜嫻拼命的一直攬，玻璃碎片割破了她的手掌，殷紅的血從傷口裡流出來，和藍色藥液混在一起。
「罪過————罪過————罪過————」她開始不停地重複這兩個字，像在念懺悔的經文。
每念一次蘇靜嫻都會抽搐一下，好像在忍受痛苦。她的身體伏得越來越低，額頭幾乎要貼到地面上，碎花裙泡在藍色的藥液里，已經變了顏色。
陳厚德被這一幕嚇得面色發白，下意識地抱著孫女往後退，用身體把小女孩的視線完全擋住。
他兒子還站在那裡，盯著地上還在拼命攬藥水的妻子。
此時蘇靜嫻的手已經扎滿了玻璃碎片，手掌鮮血淋漓，血越涌越多，把藍色藥液徹底污染成了紫褐色。
她終於意識到了，這管藥水已經沒法再搶救了。
「啊一」蘇靜嫻抱頭髮出了一聲嚎叫，抬起雙手抓住了自己的頭髮，那些精心盤好的髮髻被她一把扯散，珍珠髮夾飛出去，摔碎成了幾塊。
她用力的扯，一下，兩下，三下，大把大把的頭髮被她從頭頂硬生生拽下來，和著碎玻璃散落在水泥地上。
「嗚哇——」小女孩在陳厚德懷裡發出了響亮的哭聲，小小的身體在爺爺懷裡劇烈發抖，眼淚大顆大顆的滾了出來。
她不理解媽媽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她只感覺到了害怕。
陳厚德的臉變得鐵青，他一手抱著嚎哭不止的孫女，大步上前斥責到：「蘇靜嫻！你嚇到孩子了！」六旬老人的聲音中氣十足，眼睛裡燃燒著怒火。
蘇靜嫻沒有看他，她跪在碎玻璃和藍色藥液中間，雙手還揪著自己的頭髮，對外界的聲音沒有任何反應。
陳承晏終於從茫然中回過神來，他快步走上前，蹲在蘇靜嫻身邊，伸手去攙她的胳膊。
他笨拙地把蘇靜嫻的胳膊從頭上拉下來，一隻手摟住她的肩膀，另一隻手去掰她揪著頭髮的手指，聲音無力：「靜嫻，別這樣，你別這樣————
，李安從店裡走了出來，走向陳厚德一家人所在的位置。
陳厚德看到他走過來，那張鐵青的老臉上浮現出難堪，家醜不可外揚，這件事他本來是打死也不想讓任何外人看到的，結果偏偏就讓李安看了個從頭尾。
陳厚德張嘴想說點什麼緩和氣氛的話，但完全說不出口。
李安走到他身邊，抬起右手擺了擺一別在意我，我不會去到處傳的。
他繞過了陳厚德，在陳承晏身邊停了下來。
蘇靜嫻還跪在地上，被丈夫半攙半摟地扶著，肩膀不停的發抖，手指還在抓握著空李安也蹲下，看著這陳厚德的兒子，問出了一個問題：「兄弟，我也很崇拜教主，能不能幫我牽頭，帶我入會啊？
」
陳厚德正抱著小孫女在炭爐邊哄睡，被這突如其來的動靜嚇得渾身一抖。小女孩從半夢半醒中被驚醒，茫然地眨了眨眼，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
蘇靜嫻已經衝到了他們面前，蹲下來，用顫抖的手拔掉玻璃管上的封口，著急忙慌的把管口往小女孩嘴邊送。
「月月乖，快喝，喝了媽媽就放心了————」
陳厚德本能的把孫女往後一抱，從馬紮上站起來退了兩步，用自己的身體擋在蘇靜嫻和小女孩之間。
他低頭看著蹲在地上的兒媳，看著她手裡那管有著詭異螢光的藍色液體，聲音都有些發抖。
「靜嫻，你這是什麼東西？怎麼一上來就給孩子喝？
」
蘇靜嫻猛的抬起頭。她那雙眼睛瞪得更大，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球里翻湧著狂熱和憤怒，像是一個虔誠的信徒聽到了有人褻瀆她的神明。
她盯著陳厚德，顫抖的大吼大叫起。
「爸你不懂！」她把玻璃管舉起來，藍色的液體在管子裡晃動。
「這是三清佛水！是我花了重金從教主手裡親自求來的！
，「裡面加了三清佛的舍利子粉，小孩喝了能一輩子無災無難！
，「你知不知道這有多珍貴？你知不知道我為了求這一管在晨會上跪了多久？你現在攔著我，是在害月月！
，，她說這話的時候，眼睛裡的狂熱完全遮蓋不住。她抬頭看著陳厚德，嘴角在抽搐，額頭上的青筋從皮膚下面凸起來，握著玻璃管的手因為過度用力而在劇烈顫抖。
李安被吵得從木工台前站了起來，他放下手裡的工具，走到店堂門口，靠在門框上，看著蘇靜嫻手裡那管藍色藥劑。
蘇靜嫻還在滔滔不絕地講述這管「三清佛水」有多麼珍貴、教主有多麼慈悲、錯過了這次機會月月這輩子就完了。
她的語速快得不正常，精神狀態也十分不正常。
陳厚德的兒子這時也走過來，他站在蘇靜嫻身後，臉上的表情比蘇靜嫻稍微正常一點，他伸手搭上妻子的肩膀安撫她。
「爸，」陳厚德的兒子開口了，聲音乾澀，「教主的東西不會有問題的。我們親眼見過教主施法，一個藥水算什麼？」
「你就讓月月喝了吧，靜嫻為了求這個好幾天沒睡好覺了。
「」
「承晏————
，陳厚德看著自己的兒子，看著他發黑的眼眶和乾裂的嘴唇，又看著他那雙直勾勾的眼睛。
陳厚德自覺已經活了六十多年，見過不少邪教徒，但眼前這兩個人是他親手養大的兒子和親自挑選的兒媳。
他抱著孫女的手開始發抖，小女孩在他懷裡縮成一團，好奇地探出半張臉看著蹲在地上的媽媽。
她太小了，還不明白髮生了什麼，只覺得今天的媽媽和平時不太一樣。
「不會有什麼害處吧？」陳厚德的聲音十分猶豫，像是在做最後的掙扎，「不要給孩子喝來路不明的藥————」
「不會的！不會的！不會的！」蘇靜嫻連說了三遍，一遍比一遍聲音更大，臉上的表情從憤怒變成了瘋狂，她把玻璃管又往前遞了一截，幾乎要懟到陳厚德面前。
「教主親口說了，三清佛水是給孩子們最好的祝福！你是在懷疑教主嗎？你是在懷疑三清佛嗎？！」
「爸，不會有事的，你相信教主，也相信靜嫻一次。」陳承晏在旁邊幫腔，語氣比他老婆平靜，但有著同樣不容置疑的執拗。
陳厚德站在原地，緊緊的抱著孫女的胳膊，目光在兒媳狂熱的面孔和孫女好奇的臉上游離著。
他不想給孫女喝這東西，他連這到底是什麼都搞不清楚，但面前這兩個人他的兒子和兒媳正在用一種他從未見過的瘋狂眼神盯著他，就好像他不鬆口是一種過錯。
小女孩在爺爺懷中，一雙大眼睛天真無邪的看向媽媽手裡那管亮晶晶的藍色藥水，「來————月月喝了它」蘇靜嫻將瓶口靠近自己女兒的臉，狂熱的眼神里滿是期待。
就在這時，李安手指一捏，偷偷彈出一支極細的木屑，角度刁鑽，不偏不倚的刺進蘇靜嫻的手指甲里。
蘇靜嫻疼得手指一松，玻璃管從她的掌心裡掉了下來，然後摔在水泥地上。
「呼」玻璃瓶粉碎，藍色的藥液流在水泥地上，一股刺鼻的化學氣味在空氣中瀰漫開來。
蘇靜嫻狂熱的表情在那一刻凝固，她的眼睛瞪得好似要從眼眶裡蹦出，雙膝一軟，真接跪在地上。
蘇靜嫻發瘋一般伸出雙手，去攬地上還在流動的藍色液體，手心貼在水泥地上，用力往自己的方向扒。
藥液從她指縫裡漏出去，混著玻璃碎片一起被她攬到面前聚成一灘。
蘇靜嫻拼命的一直攬，玻璃碎片割破了她的手掌，殷紅的血從傷口裡流出來，和藍色藥液混在一起。
「罪過————罪過————罪過————」她開始不停地重複這兩個字，像在念懺悔的經文。
每念一次蘇靜嫻都會抽搐一下，好像在忍受痛苦。她的身體伏得越來越低，額頭幾乎要貼到地面上，碎花裙泡在藍色的藥液里，已經變了顏色。
陳厚德被這一幕嚇得面色發白，下意識地抱著孫女往後退，用身體把小女孩的視線完全擋住。
他兒子還站在那裡，盯著地上還在拼命攬藥水的妻子。
此時蘇靜嫻的手已經扎滿了玻璃碎片，手掌鮮血淋漓，血越涌越多，把藍色藥液徹底污染成了紫褐色。
她終於意識到了，這管藥水已經沒法再搶救了。
「啊一」蘇靜嫻抱頭髮出了一聲嚎叫，抬起雙手抓住了自己的頭髮，那些精心盤好的髮髻被她一把扯散，珍珠髮夾飛出去，摔碎成了幾塊。
她用力的扯，一下，兩下，三下，大把大把的頭髮被她從頭頂硬生生拽下來，和著碎玻璃散落在水泥地上。
「嗚哇——」小女孩在陳厚德懷裡發出了響亮的哭聲，小小的身體在爺爺懷裡劇烈發抖，眼淚大顆大顆的滾了出來。
她不理解媽媽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她只感覺到了害怕。
陳厚德的臉變得鐵青，他一手抱著嚎哭不止的孫女，大步上前斥責到：「蘇靜嫻！你嚇到孩子了！」六旬老人的聲音中氣十足，眼睛裡燃燒著怒火。
蘇靜嫻沒有看他，她跪在碎玻璃和藍色藥液中間，雙手還揪著自己的頭髮，對外界的聲音沒有任何反應。
陳承晏終於從茫然中回過神來，他快步走上前，蹲在蘇靜嫻身邊，伸手去攙她的胳膊。
他笨拙地把蘇靜嫻的胳膊從頭上拉下來，一隻手摟住她的肩膀，另一隻手去掰她揪著頭髮的手指，聲音無力：「靜嫻，別這樣，你別這樣————
，李安從店裡走了出來，走向陳厚德一家人所在的位置。
陳厚德看到他走過來，那張鐵青的老臉上浮現出難堪，家醜不可外揚，這件事他本來是打死也不想讓任何外人看到的，結果偏偏就讓李安看了個從頭尾。
陳厚德張嘴想說點什麼緩和氣氛的話，但完全說不出口。
李安走到他身邊，抬起右手擺了擺一別在意我，我不會去到處傳的。
他繞過了陳厚德，在陳承晏身邊停了下來。
蘇靜嫻還跪在地上，被丈夫半攙半摟地扶著，肩膀不停的發抖，手指還在抓握著空李安也蹲下，看著這陳厚德的兒子，問出了一個問題：「兄弟，我也很崇拜教主，能不能幫我牽頭，帶我入會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