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狂信教徒（上）
第93章 狂信教徒（上）
視頻里的年輕人抬著手站起來，淚流滿面地轉身面對台下的觀眾，高高舉起那條新手臂。
台下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聲和掌聲，許多人跪下磕頭，大聲喊著教主，在鏡頭裡哭得泣不成聲。
李安按下屏幕的暫停鍵，視頻里有一個細節讓他很在意，那條新長出來的手臂和周圍的皮膚顏色沒有任何色差。
正常的再生，新生的組織都會和原有組織有明顯的顏色差異，新生的皮膚還沒經歷過紫外線照射和生活中磨損，顏色會比周圍淺好幾個色號。
今天早上的柚緒就是最好的例子，她再生出來的右手老繭全沒了，比手臂處白嫩了許多。
視頻里那條手臂的膚色和年輕人肩膀周圍的皮膚完全一致，就像它從來沒有斷過一樣。
就在李安沉思時，一個稚嫩的聲音從紙紮店裡面傳出來。
「爺爺，我餓。
，李安把手機還給陳厚德，目光朝聲音的方向看去。
店堂後面那扇的破舊木門被推開了一條縫。先露出來的是一隻很小的手，手指抓在門框邊緣，自細得像剛長出來的竹筍。
然後是一張小小的臉從門縫後面探出來，那是一個瘦弱的小女孩，頭髮稀疏發黃，扎著兩個歪歪扭扭的羊角辮。
她穿著一件明顯寬大了的粉色睡衣，睡衣的袖口露出一截細得讓人心疼的手腕。
她的臉很小，皮膚偏黃偏暗，嘴唇有些乾裂。她光著腳站在門框後面，怯生生地朝外面張望，看到店裡有陌生人，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但還是又說了一遍。
「爺爺，餓餓。
「」
陳厚德一聽到這個聲音，把手機往圍裙口袋裡一塞，趕緊走到門邊，彎腰把小女孩抱了起來。
小女孩輕得要命，被爺爺抱起來的時候幾乎沒什麼重量，兩條細細的小腿晃了一下。
「乖，爺爺在熬了，馬上就好，馬上就好。」陳厚德一手抱著孩子，一手從旁邊的小桌上摸到那個奶瓶，把奶嘴塞進小孫女嘴裡。
小女孩含住奶嘴吸了兩口，奶液從嘴角流出來一點，滴在粉色睡衣的領口上。
她抬起小手自己擦了擦嘴角，歪著頭靠在陳厚德的肩膀上，眼神迷濛地看著李安。
那雙眼睛很大，沒有同齡孩子該有的那種亮晶晶的好奇，只剩下一種安靜麻木的乖巧。
陳厚德把孫女往懷裡攏了攏，騰出一隻手輕輕拍了拍小女孩的背，說：「妞妞，這是爺爺的好朋友，給李叔叔問聲好。
，小女孩從爺爺的肩膀上偷偷瞟了李安一眼，目光剛觸到他的臉就躲開了，她把臉重新埋進爺爺的肩里，搖了搖頭後，整個身子往爺爺懷裡縮。
陳厚德露出一個歉意的表情，張了張嘴，想替孫女解釋兩句一孩子怕生、平時不這樣、您別見怪。
李安在他話出口之前擺了擺手：「沒事，老陳你先餵孩子吧。」
他朝店堂裡面掃了一眼，目光落在牆角那張堆滿工具的木工台上。
檯面上散落著幾把銅刻刀、柳木槌、銀刨子，還有一把桃木的量尺。工具保養得不錯，木頭表面都塗著一層薄薄的蠟。
「我今天是來借雕刻的東西，做幾個精雕厭勝引。」
「自己干就行，沒必要麻煩你，你就好好給孩子餵飯。
，陳厚德順著他的目光看向木工台，又低頭看了看懷裡瘦弱的小孫女，想說「那怎麼好意思」，但懷裡的小女孩又咳了一聲，老頭子只好把到嘴邊的客套話咽了回去。
他沖李安感激的笑了笑，騰出一隻粗糙的老手朝木工台的方向指了指。
「工具全都在那兒，沒發其他地，你隨便用，缺什麼喊我。
，」
李安點點頭，轉身走向木工台。
他拉開那張老舊的木椅坐下，他把厭勝引在台鉗上固定好，左手按住一端，右手握著銅刀，直接下刀。
刻刀切入木料，發出沙沙的聲音，和炭爐上米油翻滾的咕嘟聲交織在一起，成了紙紮店裡的背景音。
陳厚德坐在炭爐旁邊的小馬紮上，一手抱著孫女，一手拿著勺子，把兌了奶粉的米油一勺一勺地餵進小女孩嘴裡。
小女孩含住勺子，慢慢地咽下去，偶爾咳一下，陳厚德就停下來拍拍她的背，等她緩過來再繼續餵。
時間一點一點地過去，李安手邊的木屑越積越多，厭勝引在他的刀下漸漸顯出了形狀，刀尖在木料上遊走，符文的筆畫細如髮絲，精緻得看不出任何偏差。
陳厚德餵完了大半碗米油，小女孩的臉色比之前好了一點，乾裂的嘴唇有了些血色，眼皮也開始往下耷拉。
老頭子把空碗放到一邊，輕輕拍著她的背哄她睡覺，嘴裡哼著一首粵語的老調子，聲音很低，怕吵到李安幹活。
「轟，」
一輛汽車的引擎聲從街口傳了過來。發動機的聲音很粗，在這個安靜的街區里格外刺耳。
輪胎碾過路面上，不斷發出的嘎吱聲，最後車在紙紮店門口停住了。
那是一輛很舊的豐田轎車，車身的漆面已經被太陽曬得龜裂起皮。
駕駛室的車門先開了，一個瘦高個男人從裡面鑽出來，那是陳厚德的兒子，身上穿著一件皺巴巴的襯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兩條沒什麼肉的小臂。
他的臉色發黑，眼窩深陷，顴骨上只有一層薄薄的皮包著骨，眼珠直勾勾的瞪著前方，目光渙散，像是被什麼東西吸走了所有的精氣神。
副駕駛的門也被推開的了，陳厚德的兒媳蘇靜嫻從車裡衝出來。
她身穿著一件碎花連衣裙，頭髮顯然是出門前精心梳過的，盤成整齊髮髻，別了一枚珍珠髮夾。
臉上的妝也化得很用心，粉底、腮紅、口紅，一樣不少。
但這些妝容完全遮不住她臉色的糟糕，她的眼眶深深地凹陷下去，眼睛裡布滿了血絲，歡骨高凸，整張臉上只有那雙眼睛瞪得奇大無比，和她老公一樣盯著前方。
她的狀況比她老公更加糟糕，眼眶周圍的皮膚還有著一種不正常的青灰色，像是連續幾天幾夜沒有合過眼的人。
她的雙手緊緊握著一管藍色的藥劑。那是一根手指粗細的透明玻璃管，裡面裝著半管藍色的液體，在光線下泛著一種詭異的螢光。
她握得那麼用力，雙手在一直在發顫，玻璃管上布滿了她手心的汗漬。
月月！月月！」她一邊朝店裡沖一邊尖聲叫著女兒的小名，聲音又尖又急，碎花裙的裙擺在她奔跑的動作中被風掀起來，露出兩條骨瘦如柴的小腿。
她的步伐跟跟蹌蹌的，以一種近乎失控的樣子撞進了紙紮店的門。
視頻里的年輕人抬著手站起來，淚流滿面地轉身面對台下的觀眾，高高舉起那條新手臂。
台下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聲和掌聲，許多人跪下磕頭，大聲喊著教主，在鏡頭裡哭得泣不成聲。
李安按下屏幕的暫停鍵，視頻里有一個細節讓他很在意，那條新長出來的手臂和周圍的皮膚顏色沒有任何色差。
正常的再生，新生的組織都會和原有組織有明顯的顏色差異，新生的皮膚還沒經歷過紫外線照射和生活中磨損，顏色會比周圍淺好幾個色號。
今天早上的柚緒就是最好的例子，她再生出來的右手老繭全沒了，比手臂處白嫩了許多。
視頻里那條手臂的膚色和年輕人肩膀周圍的皮膚完全一致，就像它從來沒有斷過一樣。
就在李安沉思時，一個稚嫩的聲音從紙紮店裡面傳出來。
「爺爺，我餓。
，李安把手機還給陳厚德，目光朝聲音的方向看去。
店堂後面那扇的破舊木門被推開了一條縫。先露出來的是一隻很小的手，手指抓在門框邊緣，自細得像剛長出來的竹筍。
然後是一張小小的臉從門縫後面探出來，那是一個瘦弱的小女孩，頭髮稀疏發黃，扎著兩個歪歪扭扭的羊角辮。
她穿著一件明顯寬大了的粉色睡衣，睡衣的袖口露出一截細得讓人心疼的手腕。
她的臉很小，皮膚偏黃偏暗，嘴唇有些乾裂。她光著腳站在門框後面，怯生生地朝外面張望，看到店裡有陌生人，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但還是又說了一遍。
「爺爺，餓餓。
「」
陳厚德一聽到這個聲音，把手機往圍裙口袋裡一塞，趕緊走到門邊，彎腰把小女孩抱了起來。
小女孩輕得要命，被爺爺抱起來的時候幾乎沒什麼重量，兩條細細的小腿晃了一下。
「乖，爺爺在熬了，馬上就好，馬上就好。」陳厚德一手抱著孩子，一手從旁邊的小桌上摸到那個奶瓶，把奶嘴塞進小孫女嘴裡。
小女孩含住奶嘴吸了兩口，奶液從嘴角流出來一點，滴在粉色睡衣的領口上。
她抬起小手自己擦了擦嘴角，歪著頭靠在陳厚德的肩膀上，眼神迷濛地看著李安。
那雙眼睛很大，沒有同齡孩子該有的那種亮晶晶的好奇，只剩下一種安靜麻木的乖巧。
陳厚德把孫女往懷裡攏了攏，騰出一隻手輕輕拍了拍小女孩的背，說：「妞妞，這是爺爺的好朋友，給李叔叔問聲好。
，小女孩從爺爺的肩膀上偷偷瞟了李安一眼，目光剛觸到他的臉就躲開了，她把臉重新埋進爺爺的肩里，搖了搖頭後，整個身子往爺爺懷裡縮。
陳厚德露出一個歉意的表情，張了張嘴，想替孫女解釋兩句一孩子怕生、平時不這樣、您別見怪。
李安在他話出口之前擺了擺手：「沒事，老陳你先餵孩子吧。」
他朝店堂裡面掃了一眼，目光落在牆角那張堆滿工具的木工台上。
檯面上散落著幾把銅刻刀、柳木槌、銀刨子，還有一把桃木的量尺。工具保養得不錯，木頭表面都塗著一層薄薄的蠟。
「我今天是來借雕刻的東西，做幾個精雕厭勝引。」
「自己干就行，沒必要麻煩你，你就好好給孩子餵飯。
，陳厚德順著他的目光看向木工台，又低頭看了看懷裡瘦弱的小孫女，想說「那怎麼好意思」，但懷裡的小女孩又咳了一聲，老頭子只好把到嘴邊的客套話咽了回去。
他沖李安感激的笑了笑，騰出一隻粗糙的老手朝木工台的方向指了指。
「工具全都在那兒，沒發其他地，你隨便用，缺什麼喊我。
，」
李安點點頭，轉身走向木工台。
他拉開那張老舊的木椅坐下，他把厭勝引在台鉗上固定好，左手按住一端，右手握著銅刀，直接下刀。
刻刀切入木料，發出沙沙的聲音，和炭爐上米油翻滾的咕嘟聲交織在一起，成了紙紮店裡的背景音。
陳厚德坐在炭爐旁邊的小馬紮上，一手抱著孫女，一手拿著勺子，把兌了奶粉的米油一勺一勺地餵進小女孩嘴裡。
小女孩含住勺子，慢慢地咽下去，偶爾咳一下，陳厚德就停下來拍拍她的背，等她緩過來再繼續餵。
時間一點一點地過去，李安手邊的木屑越積越多，厭勝引在他的刀下漸漸顯出了形狀，刀尖在木料上遊走，符文的筆畫細如髮絲，精緻得看不出任何偏差。
陳厚德餵完了大半碗米油，小女孩的臉色比之前好了一點，乾裂的嘴唇有了些血色，眼皮也開始往下耷拉。
老頭子把空碗放到一邊，輕輕拍著她的背哄她睡覺，嘴裡哼著一首粵語的老調子，聲音很低，怕吵到李安幹活。
「轟，」
一輛汽車的引擎聲從街口傳了過來。發動機的聲音很粗，在這個安靜的街區里格外刺耳。
輪胎碾過路面上，不斷發出的嘎吱聲，最後車在紙紮店門口停住了。
那是一輛很舊的豐田轎車，車身的漆面已經被太陽曬得龜裂起皮。
駕駛室的車門先開了，一個瘦高個男人從裡面鑽出來，那是陳厚德的兒子，身上穿著一件皺巴巴的襯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兩條沒什麼肉的小臂。
他的臉色發黑，眼窩深陷，顴骨上只有一層薄薄的皮包著骨，眼珠直勾勾的瞪著前方，目光渙散，像是被什麼東西吸走了所有的精氣神。
副駕駛的門也被推開的了，陳厚德的兒媳蘇靜嫻從車裡衝出來。
她身穿著一件碎花連衣裙，頭髮顯然是出門前精心梳過的，盤成整齊髮髻，別了一枚珍珠髮夾。
臉上的妝也化得很用心，粉底、腮紅、口紅，一樣不少。
但這些妝容完全遮不住她臉色的糟糕，她的眼眶深深地凹陷下去，眼睛裡布滿了血絲，歡骨高凸，整張臉上只有那雙眼睛瞪得奇大無比，和她老公一樣盯著前方。
她的狀況比她老公更加糟糕，眼眶周圍的皮膚還有著一種不正常的青灰色，像是連續幾天幾夜沒有合過眼的人。
她的雙手緊緊握著一管藍色的藥劑。那是一根手指粗細的透明玻璃管，裡面裝著半管藍色的液體，在光線下泛著一種詭異的螢光。
她握得那麼用力，雙手在一直在發顫，玻璃管上布滿了她手心的汗漬。
月月！月月！」她一邊朝店裡沖一邊尖聲叫著女兒的小名，聲音又尖又急，碎花裙的裙擺在她奔跑的動作中被風掀起來，露出兩條骨瘦如柴的小腿。
她的步伐跟跟蹌蹌的，以一種近乎失控的樣子撞進了紙紮店的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