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財政部長的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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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8年9月15日,星期一。下午4:16。

  華盛頓特區,財政部大樓三層,部長辦公室。

  在過去的四個小時裡,保爾森就像一個在一個擁有無數個漏水孔的大壩上疲於奔命的泥瓦匠。

  他剛和日本財務相中川昭一通完電話,花了半個小時向對方保證「花旗在日本的零售存款和結算業務絕對安全」,懇求日本的商業銀行不要切斷對花旗東京分行的隔夜授信。

  在這之前,他還和新加坡GIC的高層、阿布達比投資局的主管進行過極其艱難的斡旋——這些主權財富基金在幾個月前剛剛向花旗注入了百億美元,現在他們看到花旗暴跌,憤怒地要求美國政府給出「兜底的明確承諾」,否則他們就要在公開市場上砸盤。

  就在保爾森準備讓秘書去接通英國財政大臣阿利斯泰爾·達林,試圖解釋「為什麼美國證交所今天會讓花旗跌掉百分之二十」時,辦公桌上的保密內線電話響了。

  「部長先生。」

  電話里是國內金融事務副部長斯蒂爾的聲音,「你最好看一下彭博。」

  保爾森沒有坐下,直接走到終端機前,敲了一下鍵盤。

  屏幕右上角的紅色快訊彈了出來:

  【突發】一名前花旗集團高管公開認領凌晨匿名報告。大衛·R·格里菲斯,前結構化信用產品部SVP,聲明「報告中沒有一個數字是編造的」。

  保爾森一把抓過滑鼠,點開了詳細內容。當他看到」大衛·R·格里菲斯」、」前花旗結構化信用產品部高級副總裁」這幾個字時,他握著滑鼠的手開始微發抖。

  整整一天,他都在懷疑是遠星,是那個神出鬼沒的Lance Walker在背後捅刀。SEC那邊甚至已經為此和遠星交涉過,對方發了一份帶著法律效力的聲明撇清關係,但保爾森將信將疑。這件事情也沒有什麼進展。

  而現在,真正的兇手自己挑了出來。

  不是某個外部的做空者。是花旗自己人。還是一個相當敏感的前內部高管。

  這比遠星乾的還要可怕一萬倍。

  如果是遠星這種外部做空機構,市場還會懷疑報告的真實性,還會覺得這是」惡意做空」。

  但一個前花旗的核心架構師站出來說」數字都是真的」,這相當於是給花旗本就已經要嚴嚴實實的棺材板再釘上一顆釘子。

  保爾森感覺自己的胃部又開始翻江倒海。他原本想用花旗當籌碼去敲詐國會,現在這個籌碼,在格里菲斯的認領下,正在變成一顆會把他自己也炸飛的炸彈。

  他抓起電話,幾乎是吼著對幕僚長說:」接考克斯,現在!」

  電話在兩聲內被接通。

  」克里斯,你看到了嗎?」

  保爾森的聲音嘶啞得像是砂紙在摩擦,」那個叫格里菲斯的混蛋!他認領了!」

  電話那頭的考克斯,此刻的心情其實是複雜的。

  雖然遠星發了聲明,但考克斯還是有一絲隱秘的擔憂,即遠星真的幹了,但陸澤賭了一把,發聲明,然後——賭SEC不敢查(事實上他確實沒有查)。這種懷疑不是空穴來風,因為陸澤本來就像個在懸崖邊上起舞的賭徒。

  現在,考克斯幾乎要為此長舒一口氣.....不是遠星。他徹徹底底安全了。

  且遠星這個名字終於不再是市場的焦點,真兇自己跳出來之後,某種程度上,他SEC也不會因為找不到發送者而顯得失職了。

  但他不能表現出這種輕鬆。在保爾森的怒火面前,他必須顯得比保爾森更憤怒、更積極。

  」我看到了,漢克。」

  考克斯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充滿了義憤,」一個吃裡扒外的叛徒。我已經在讓執法部評估了。」

  」評估?」

  保爾森的聲音陡然拔高,」克里斯,我不要評估!我要這個人今晚就被戴上手銬!我要讓全美國的電視台在晚間新聞里,看到FBI把他從公寓裡押出來的畫面!」

  」我要讓所有人都明白,」

  保爾森的聲音猛然拉高,」在這個國家命懸一線的時刻,跳出來散布恐慌、做空國家命脈的人,就是國家的敵人!他必須為此付出代價,今晚就付出代價!」

  考克斯握著電話,沉默了半秒鐘。

  他知道保爾森在要求什麼。保爾森要的不是法律意義上的」正義」,他要的是一場政治意義上的」獻祭」——一個能讓市場恐慌找到宣洩口、能讓做空者膽寒、能讓所有人看到政府」強硬姿態」的替罪羊。


  」漢克,我會盡全力。」

  考克斯擦了擦汗,」但我需要協調司法部和FBI。給我一點時間。」

  」你沒有時間,克里斯。」

  保爾森冷冷地說,」天黑之前。我要在天黑之前看到結果。」

  「漢克,理智點。」

  考克斯吸了一口氣,決定還是勸一勸。

  「格里菲斯現在公開站出來,打的是『揭露真相』的旗號。如果我們在沒有確鑿證據證明他『通過做空牟利』的情況下,就動用FBI去查抄他……媒體會怎麼寫?他們會寫『華盛頓派特工去讓一個說出花旗真相的吹哨人閉嘴』。這會在公眾輿論上引發更大的反彈。」

  「去他媽的公眾輿論!」

  保爾森猛地拍了一下桌子,「你以為如果我們今天什麼都不做,明天早上開盤,市場會給我們頒發『程序正義獎章』嗎?歐洲和亞洲的基金已經在撤資了!如果這個格里菲斯明天早上再跑去上哪個脫口秀,或者再放出一批新的內部數據,花旗的股票連十美元都守不住!到那時候,連我也兜不住這個場子!」

  「我需要一個姿態,克里斯。」

  保爾森的聲音稍稍降了一些,但壓迫感更重了:「我需要向市場、向那些準備撤資的海外央行證明——華盛頓正在極其嚴厲地打擊任何在這個時候製造恐慌的行為。我需要讓他們看到,挑事的人會被戴上手銬。」

  「去找司法部。用『合理懷疑他涉嫌操縱市場』的名義去申請搜查令。他是個前投行高管,蟄伏兩年,挑這個時候引爆,你說他沒有提前建倉做空,你信嗎?」

  考克斯沒有立刻回答。

  但在經歷了這焦頭爛額、被各種爛攤子和遠星資本搞得灰頭土臉的一天後,考克斯的心底,其實也極度渴望能抓住一個真真切切的「罪人」,來向各方交差。

  「好吧。」

  考克斯最終說道,「我會讓執法部的主任立刻繞開常規程序,直接聯繫紐約南區聯邦檢察官辦公室(SDNY)。但我不能保證法官一定會批……」

  「告訴SDNY的人,」保爾森冷冷地說,「這是財政部和SEC的聯合要求。如果法官猶豫,讓他親自給我打電話,我來向他解釋什麼是『國家金融緊急狀態』。」

  電話掛斷了。

  考克斯放下聽筒,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

  他媽的,這不是在為難他嗎。

  但有了保爾森最後那句話,他心裡也有底了——誰有意見,就讓他給保爾森打電話吧,哼哼。

  他坐了幾分鐘,然後拿起內線電話,撥通了SEC執法部主任的號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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