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下一筆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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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曼哈頓中城,公園大道270號。

  遠星資本在三天前正式搬進了二十七層。

  那套七百零八平米的整層辦公室,和伊莎貝拉第一次來看時幾乎沒什麼變化。深色大理石前台依舊冷而克制,淺灰色拋光混凝土在燈光下泛著很淡的光,近四米挑高的裸露鋼樑把整個核心辦公區撐出一種近乎冷硬的秩序感。

  十幾張定製交易桌已經全部通電,彭博終端和路透專線接入完畢,多屏支架上的屏幕安靜地亮著,像一排剛剛被喚醒的機器。

  整層樓最沒變的,還是那面朝南的落地窗。

  ……

  電視裡的聲音沒有開得太大,但略微有點刺耳。

  伊莎貝拉站在外間辦公區,手裡拿著剛列印出來的新聞摘要,聽著那一遍又一遍滾動播出的標題,眉心一點點蹙了起來。

  誰殺死了貝爾斯登?

  屏幕下方的紅色字幕飛快滾動。

  國會、SEC、裸賣空、惡意做空、異常收益名單。

  Far Star Capital。

  Lance Walker。

  她低頭看了眼自己手裡的那幾張紙,又抬頭看向最裡面那間辦公室,終於還是轉身走了過去。

  門沒鎖,只虛掩著一線。

  伊莎貝拉抬手敲了兩下,推門進去。

  她第一眼先看到的,是窗。

  主私人辦公室本來就是整層視野最好的位置。整面朝南的落地窗把中城天際線完整地切進來,灰白色的光鋪滿半個房間。

  窗邊沒有酒櫃,也沒有多餘擺設,只有一組低矮的文件櫃和一張黑色長沙發。

  原木辦公桌很大,但桌面乾淨,幾份攤開的文件,一支筆,一個電話,另一側亮著兩塊屏幕。

  其中一塊屏幕上,是媒體快訊和市場新聞。

  另一塊上,是跳動的商品報價。

  然後她才看見陸澤。

  他沒有坐在桌後,而是站在窗邊,微微側著身,像是在看樓下的車流,又像是在聽電視裡那些越來越刺耳的聲音。

  而伊莎貝拉在看清他的那一瞬,腳步下意識停了一下。

  陸澤肩上披著一件黑色長風衣。

  不是他之前那些一絲不苟的深色西裝外套,也不是要去見銀行高管或和理察正面對峙時那種鋒利、貼身、幾乎沒有一絲褶皺的正式著裝。

  這件風衣是寬鬆的,線條極簡,衣料垂感很好,從肩線一路安靜地落下來,把他整個人的輪廓都壓得更修長,更冷。

  它並不張揚,可正因為太安靜,反而讓人第一眼就注意到它。

  像一小片不該出現在午間辦公室里的夜色。

  伊莎貝拉看了他兩秒,才開口:

  「你換風格了。」

  陸澤轉過頭,看了她一眼:

  「不好看?」

  「不是。」伊莎貝拉頓了一下,「只是你以前不這麼穿。」

  陸澤笑了笑,沒解釋,只是走回桌邊,把手裡的那份文件放下。

  風衣下擺隨著他的動作輕輕晃了一下,然後安靜地垂在身後。

  裡面仍舊是白襯衫,袖口卷到小臂,整個人沒有一點外面那些新聞里正被點名追逐的緊繃感,反而鬆弛得近乎過分。

  這讓伊莎貝拉本來已經提起來的那股情緒,忽然卡了一下。

  她把手裡的新聞摘要放到桌上。

  「國會那邊把『謀殺』這個詞放出來了。」她說,「SEC雖然還沒正式動作,但媒體已經開始往異常收益名單上引。我們在最前面。」

  陸澤低頭掃了一眼。

  紙上最顯眼的位置,赫然是遠星資本的名字,以及那個已經在華爾街滾了一整天的數字。

  $747,000,000

  「意料之中。」他說。

  「這不是小事。」伊莎貝拉語速比平時快了一點,「如果他們接下來真的開始翻交易記錄、翻帳戶、翻——」

  「伊莎貝拉。」

  陸澤打斷了她,聲音不高。


  她停住了。

  陸澤抬起頭,神情甚至稱得上平靜。

  「華爾街上,沒被SEC看過兩眼的交易員,不是好交易員。」

  這句話鬆弛的像在講冷笑話,但陸澤的樣子又似乎不完全是講笑話。

  伊莎貝拉怔了一下。

  陸澤把那幾頁紙重新放回桌上,動作隨意。

  「他們現在要的不是結論,是動作。」他說,「貝爾斯登死得太快,總得有人出來告訴市場:監管不是瞎的。」

  歷史上就是這樣。

  「那我們——」

  「我們先把該補的東西補上。」

  陸澤看向她,語氣依舊很穩:

  「找兩個律師。一個做證券執法,一個熟SEC流程。再備一個危機公關顧問,先不要出面,但名單今天給我。」

  「另外,把所有和貝爾斯登相關的材料重新歸一遍檔。交易時間線、資金路徑、郵件、通話記錄..這些可能需要遞交的材料,整理出來。」

  伊莎貝拉點了點頭,原本亂了一瞬的思路很快被拉回到具體事務上。

  「明白。」

  陸澤「嗯」了一聲,視線卻已經從那幾頁新聞摘要上挪開,落回到右手邊那塊商品報價屏幕上。

  伊莎貝拉順著看過去。

  屏幕上的紅綠色數字不斷跳動,最中間那一欄,是WTI原油主力合約。

  她微微一怔。

  「你在看油?」

  「不是看。」陸澤說,「是準備做。」

  伊莎貝拉看著他:「現在?」

  「現在正合適。」

  他伸手把桌上另一張列印出來的走勢圖推過去。

  上面不只是WTI,還有能源ETF和幾張近月期貨合約的走勢線。顯然不是剛剛才調出來的,而是已經看過一陣了。

  「信用市場在爛。」

  陸澤說,「但錢不會消失。」

  「它們只會從一個故事裡出來,流進下一個看上去更安全、也更容易被相信的故事裡。」

  伊莎貝拉低頭看了眼那幾條曲線,很快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貝爾斯登剛死,整個華爾街還在爭論誰是兇手。

  可資本從來不會陪屍體待太久。

  它只會立刻去找下一塊可以繼續狂熱的地方。

  而眼下,那個地方就是石油。

  她抬起頭:「你想怎麼做?」

  陸澤沒有立刻回答。

  他看著那塊屏幕,神情里終於浮出一點很淡的、近乎愉快的意味。

  「先順著它。」

  「期貨做主倉,ETF鋪表層,期權拿彈性。」

  他說到這裡,才伸手把椅背上的黑色風衣拿下來,隨意搭在一旁。

  那一瞬間,伊莎貝拉忽然生出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外面整個曼哈頓都還在替貝爾斯登找兇手。

  而陸澤已經像是把那場喧囂連同所有甩鍋、憤怒和追責,都隔在了那件黑色風衣之外。

  他從裡面走出來,平靜得像剛剛結束一場天氣不好的雨。

  「讓他們先查。」

  他說,「我們去賺下一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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