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追擊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兩人正要轉身離去,帳外忽然傳來一個嘶啞的聲音。

  「大將軍!」

  帳簾被掀開,一個渾身浴血的身影大步走了進來。

  是王天放。

  他的鎧甲上不知道是自己的血還是敵人的血,已經分不清楚了。臉上、手上全是凝固的血痂,左臂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隨意纏著布條,還在往外滲血。

  但他的眼睛是亮的——亮得讓人心驚,那裡面燒著一團火,是仇恨、是悲痛、是不甘。

  「大將軍!」王天放單膝跪地,聲音嘶啞但堅定,「末將請命,隨軍追擊!」

  李征看著他,目光微凝:「你受傷了。」

  「皮肉傷。」王天放抬起頭,牙關緊咬,「張校尉死了,劉三死了,王都尉死了……。末將手底下一千號人,現在只剩二百一十七個能站著的。」

  「末將不想他們白死。拓拔野……末將要他的命。」

  帳內安靜了兩個呼吸。

  李征看著這個渾身浴血的年輕千夫長,看著他眼中那團燒得人灼痛的火。

  他想到了自己年輕的時候。

  「好。」李征點頭,「你跟李敬安走。」

  他頓了頓,加一句:「但你給我記住——你還有妻兒。殺敵可以,送死不行。能做到,就去。」

  王天放重一磕頭,額頭撞在冰冷的地面上,悶響一聲。

  「末將領命!」

  他起身,轉向李敬安。

  李敬安看了他一眼,什麼都沒說,只是伸出手在他肩上重拍了一下。

  兩人並肩走出大帳。

  帳外,一萬精騎已經集結完畢,火把連成一條光帶,在風雪中延伸向遠方。戰馬打著響鼻,吐出的白氣在夜風中瞬間消散。

  王天放翻身上馬,回頭望了一眼城牆的方向。

  那上面還燃著殘火,映照著滿地的屍首和殘破的旗幟。

  劉三的笑臉在他腦海中閃了一下——

  「等打完這仗回去喝酒吃炸雞——老子還沒吃上呢,死不了!」

  張奎的聲音也響了起來——

  「小子,跟著老子,虧不了你。」

  王天放閉上眼,深吸了一口刺骨的冷風,將那些翻湧的情緒全部壓進胸腔最深處。

  再睜眼時,目光如鐵。

  「駕!」

  一萬精騎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劍,在夜色中朝著北方疾馳而去,馬蹄踏碎了滿地的積雪和血冰,消失在茫茫風雪之中。

  北風如刀,卷著碎雪撲面而來。

  但拓達人留下的痕跡太過明顯——雪地上密麻麻的馬蹄印,丟棄的兵器、旗幟,甚至還有來不及帶走的傷兵,一路延伸向北方。

  「速度再快些!」李敬安馬鞭一甩,「他們跑不了多遠——打了一整夜,人困馬乏,糧草又被燒了個乾淨。追上他們,就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身後的騎兵們齊催動戰馬,速度驟然拔高。

  王天放混在隊伍中段,身後跟著他那二百來號人。冷風灌進傷口,疼得像有人往肉里撒鹽,但他渾然不覺。他的眼前只有一個畫面——劉三被劈開的身體,和那句沒說完的話。

  「回去喝酒……怕是……去不了了……」

  王天放攥緊長槍,指節發白。

  約莫奔出二十里路,前方斥候飛馬回報:「李副將!發現拓達殘軍!就在前方五里處的開闊地帶——他們停下來了!」

  「停下來了?」李敬安眯起眼睛。

  「回副將,他們的馬跑不動了!大半都是從戰場上撤下來的步卒,沒有馬!騎兵在外圍掩護,步卒在中間,看樣子是想結陣抵抗!」

  李敬安冷笑一聲:「結陣?一群喪家之犬,還想結陣?」

  他抬起手,身後萬騎同時減速。

  李敬安快速觀察了前方的地形——開闊雪原,無險可守。拓達人的隊伍拉成了一條長蛇,前後綿延近兩里,後半段明顯混亂不堪,大量步卒在雪地中艱難跋涉,隊形鬆散。

  「傳令。」李敬安目光一寒,「全軍分兩翼,從兩側包抄,先切斷他們的長蛇陣!前鋒直插中段,將他們一切為二!」


  號角聲嗚咽著響起。

  一萬精騎如同兩柄彎刀,從左右兩翼向拓達殘軍的腰部斬去。

  ———

  拓日天在隊伍最前方,聽到身後傳來震天的馬蹄聲時,他的心猛地一沉。

  「來了。」

  他回頭望去,南方地平線上湧起一片黑壓壓的騎兵浪潮,速度極快,如同兩道黑色的閃電向隊伍中段合攏。

  「拓拔勇!拓拔野!」拓日天嘶聲吼道。

  拓拔勇在隊伍中段,正在收攏潰散的步卒。他抬頭望見那片逼近的騎兵浪潮,瞳孔驟縮。

  「結陣!重甲在外!長矛朝外!快!」

  但已經來不及了。

  李敬安的前鋒如同一柄燒紅的鐵刺,狠狠扎進了拓達長蛇陣的腰部。措手不及的拓達步卒被衝鋒的戰馬撞飛、踩踏,慘叫聲此起彼伏。長蛇陣從中間被硬生生撕裂成兩段。

  前半段在拓日天的帶領下繼續朝北奔逃。

  後半段,近七千人,被李敬安的騎兵死死咬住。

  拓拔勇和拓拔野都被截在了後半段。

  「大哥!」拓拔野策馬衝到拓拔勇身邊,「被截斷了!前面的人已經跑了!」

  拓拔勇回頭望了一眼北方拓日天遠去的隊伍,又看了看四面合圍而來的大梁騎兵,牙關咬得咯咯作響。

  「殺出去。」拓拔勇眼中閃過決絕之色,「你帶步卒往北沖,我來斷後。」

  「大哥——」

  「執行命令!」拓拔勇猛地一吼,撥轉馬頭,面朝南方逼近的大梁騎兵,舉起彎刀。

  身邊聚攏了五百餘名重甲騎兵——這是他最後的精銳。

  「弟兄們!」拓拔勇吼道,「今日若走不脫,便死在馬背上!跟我沖!」

  五百重騎如同一支決死的箭矢,迎著李敬安的前鋒逆向衝去。

  ———

  李敬安正帶著前鋒切割拓達殘軍,忽然看見正前方一支重甲騎兵逆流而來,為首一人滿身血甲,手持彎刀,殺氣沖天。

  「拓拔勇。」李敬安認出了那面將旗,嘴角一勾,「好膽。」

  他抽出馬背上的斬馬刀——那是一柄足有四尺長的厚背重刀,刀身烏黑,只有刃口寒光凜冽。

  「你們繼續切割,這個人——我來。」

  李敬安雙腿一夾馬腹,戰馬如離弦之箭般衝出隊列,直奔拓拔勇而去。

  兩匹戰馬以極快的速度相向衝來,距離急速縮短。

  五十步。

  三十步。

  十步。

  拓拔勇暴喝一聲,彎刀高舉過頂,借著馬速斜劈而下——這一刀凝聚了他全身的氣力和決死的意志。

  李敬安不閃不避。

  斬馬刀橫握,在兩馬交錯的一瞬間——他的身體猛然向右側壓低,幾乎貼在了馬背上,拓拔勇的彎刀擦著他的後背掠過,削掉了一片甲葉。

  與此同時,李敬安的斬馬刀從下而上,逆勢撩斬。

  「鐺!」

  不是金屬碰撞的聲音。

  是斬馬刀切入血肉的悶響。

  那一刀從拓拔勇的左腰切入,因為馬速的加持,刀鋒直接貫穿了鎧甲,深沒入腹腔。

  兩馬交錯而過。

  拓拔勇的身體僵在馬背上,低頭看向自己的腰間——斬馬刀留下的傷口幾乎將他的身體斬斷了三分之一,血如泉涌,淌滿了馬鞍。

  「這……」

  他的彎刀從手中滑落,身體晃了晃,想要撥轉馬頭,但全身的力氣正在飛速流失。

  李敬安已經調轉了馬頭。

  他策馬回來,看著搖欲墜的拓拔勇,沒有任何多餘的廢話。斬馬刀再次高舉。

  「拓達的將軍,路上慢走。」

  一刀斬下。

  拓拔勇的人頭飛起,在空中翻滾了兩圈,落入雪地,滾出一道暗紅的血痕。無頭的屍身在馬背上又坐了兩個呼吸,才轟然栽倒。

  「拓拔勇——死了!」

  大梁騎兵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那五百跟隨拓拔勇斷後的重甲騎兵,看到主將身首異處,瞬間軍心崩潰。有人撥馬就逃,有人呆愣當場,更多的是被隨後湧上來的大梁騎兵淹沒。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