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血與火的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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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三!」

  王天放的吼聲撕裂了喉嚨,他瘋了一樣劈開面前的拓達兵,朝劉三倒下的地方衝去。

  但一切都來不及了。

  劉三的身體重倒在血泊中,眼睛還睜著,嘴角掛著那副混不吝的笑,像是在說——「沒事兒,小傷。」

  王天放跪在劉三身旁,手死死按住他胸口那道幾乎將人劈成兩半的傷口,但溫熱的血從指縫間不斷湧出,怎麼也止不住。

  「劉三……劉三你他娘的給老子醒來!」

  沒有回應。

  王天放呆地看著他,大腦一片空白。

  不遠處,張奎的無頭屍體倒在血泥里,那柄跟了他多年的朴刀倒在身旁,刀刃上的血順著刀身緩緩淌下。

  恍惚間,無數畫面在王天放腦海中翻湧——

  剛入軍營那會兒,張奎拎著一壺酒坐在他旁邊,拍著他肩膀說:「小子,長得人高馬大的,是個好苗子。跟著老子,虧不了你。」

  第一次上戰場,他緊張得手心全是汗,槍都握不穩。是張奎站在他身側,一刀替他格開了迎面劈來的彎刀,回頭罵了一句:「發什麼愣?想死啊?」

  後來每次打完仗,張奎都在他帳篷外面吆喝:「王天放!出來喝酒!老子繳了三把刀,今晚請客!」

  還有劉三。

  這個嘴碎得讓人想揍他的傢伙,每次打完仗都湊過來嘿笑:「天放,你說你媳婦做的炸雞到底啥味兒?回去了一定得請老子吃一頓。」

  守城的時候,肩膀被箭穿了,還咧著嘴說沒事。

  剛才還說——等打完這仗回去喝酒吃炸雞,老子還沒吃上呢,死不了。

  結果……

  「啊!」

  王天放猛地仰頭怒吼,聲音像受傷的野獸,帶著撕心裂肺的痛。

  他緩緩放下劉三的身體,站起來,滿臉滿身都是血,眼眶通紅,牙關咬得咯咯作響。

  目光,死死鎖住了正在往北突圍的拓拔野。

  拓拔野帶著數千拓達殘兵,如同一支兇悍的鐵楔,硬生生從包圍圈的縫隙中撞了出去。他渾身浴血,雙刀上還掛著碎肉,每一步都踩著大梁將士的屍體。

  另一側,拓拔勇同樣殺出了一條血路。他的重甲已經被砍得千瘡百孔,左臂垂著,明顯已經廢了,但右手的彎刀依然兇猛,擋路的府兵被他一路劈殺。

  「堵住他們!別讓他們跑了!」有人在嘶吼。

  但已經沒人能堵得住了。

  三府兵此時能站著的人,已經不足三千人。

  永清府的校尉早在半個時辰前被拓達重甲兵圍殺,死的時候身上插了七支箭,三處刀傷,倒在城牆根下。

  永樂府的校尉死得更慘,被撞車碎裂的城門碎片砸中,等人扒開瓦礫的時候,人已經沒了氣息。

  王都尉——那個帶著永三府府兵第一個衝出城門的人,被拓拔勇一刀梟首。

  張奎——被拓拔野斬殺。

  劉三——被拓拔野劈殺。

  從出城到現在,不過一個時辰。一萬餘名府兵,如今只剩下三千出頭還能喘氣的人。其餘的,要麼倒在城牆上,要麼倒在城門前的血泥里,要麼散落在這片被鮮血浸透的雪原上。

  王天放攥緊手中的橫刀,整個人像一尊血人雕塑,站在屍山血海之間,看著拓拔野和拓拔勇的隊伍朝北方撕裂而去。

  他想追。

  但身後還有人需要他。

  「千戶……」一個渾身是血的士兵爬到他腳邊,聲音虛弱得像蚊子哼,「千戶……我……我是不是快死了……」

  王天放低頭,是個年輕面孔,他認得,入伍還不到半年的新兵蛋子,叫李栓子,才十八歲。

  小腹上一道橫切的傷口,腸子都能看到了。

  王天放蹲下來,把他扶起來靠著,聲音嘶啞:「沒事……沒事……軍醫馬上來。」

  李栓子笑了笑,牙齒上全是血:「千戶騙人……我自己知道……能不能……幫我給我娘捎個話……說我沒丟人……」

  話沒說完,頭一歪,沒了聲息。

  王天放閉上眼,喉嚨里像堵了一團燒紅的鐵。


  ———

  拓達殘軍約一萬餘人,在拓拔野和拓拔勇的拼死帶領下,終於撕開了包圍圈北側的缺口,朝著拓達大營方向潰退而去。

  但迎接他們的,是漫天的火光和沖天的濃煙。

  大營已經燒成了一片廢墟。

  拓拔野立在馬上,看著那片火海,瞳孔劇烈收縮。糧草沒了,營帳沒了,後勤輜重全部化為灰燼。

  「往北!不要停!」他嘶吼道,「去匯合將軍!」

  殘軍繞過大營廢墟,朝著更北方的方向狂奔。

  十餘里外,拓日天率領著最後的親衛騎兵隊接應到了他們。

  拓日天看著狼狽不堪的拓拔野和拓拔勇,看著身後那片如同白晝般明亮的火光,臉上的表情從震怒、到不甘、到絕望,最後化為一片死灰。

  「撤。」

  他的聲音沙啞,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往草原深處撤。」

  沒有人說話。一萬餘拓達殘兵如同喪家之犬,在風雪中朝著北方的千里冰原倉皇逃去。身後,他們的大營還在燃燒,火光映紅了整個夜空。

  ———

  中軍大帳。

  戰報如雪片般飛來。

  「報!拓達殘軍約一萬一千人,在拓拔野和拓拔勇率領下突圍成功,向北逃竄,已與拓日天殘部會合!」

  「報!東段城牆下清點屍首,拓達軍遺屍四萬七千餘具!俘虜四千餘人!」

  「報!三府府兵傷亡慘重,一萬餘人,陣亡五千,重傷一千五百餘人,能戰之兵……僅剩三千餘人。」

  最後一條戰報念出來的時候,整個大帳安靜了一瞬。

  李征閉了閉眼。

  這些人,大多是永安、永清、永樂三府的普通百姓,當了兵、上了城牆,然後……死在了這個風雪之夜。

  他睜開眼,聲音沉穩:「拓日天不能跑。讓他帶著一萬多人回到草原,來年開春,又是一支大軍。傳令——」

  「李敬安!」

  「末將在!」李敬安大步走進帳中,銀甲上沾滿了焦黑的灰燼和血跡,但精神亢奮,目光灼灼。

  「你帶一萬精騎,即刻追擊!不給拓日天喘息之機!」

  「末將領命!」

  「周定國!」

  「末將在!」

  「你率五千人,走側翼截擊。拓達人往北跑,必經白狼谷,你在谷口截住他們,能咬下多少是多少!」

  「末將領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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