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到家了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六月的城市,入了夏就沒有涼快的時候。

  季淮舟在醫院躺了整整一周才徹底恢復知覺。

  神經阻滯劑的後遺症比預想中頑固,頭三天他連筷子都握不住,沈意每頓飯都是一口一口餵進去的。

  第四天季淮舟能自己翻身了,第一件事就是把沈意從陪護床上拽過來,兩個人擠在一張病床上,季淮舟把臉埋進沈意的頸窩裡,悶聲說了句:「老婆我想你想得要死。」

  沈意沒說話,只是把手覆在他後頸那道淺淺的刀痕上,指腹來回摩挲。

  那道口子很淺,博士剛下刀就被打斷了,縫了三針,不會留疤。

  但每次沈意的手指碰到那個位置,季淮舟都能感覺到他指尖微不可察的僵硬。

  「真沒事。」季淮舟把人摟得更緊,「就蹭破一層皮。」

  沈意「嗯」了一聲,沒再說什麼。

  出院那天,周予凌開車來接的。

  季淮舟精神頭已經恢復了大半,坐在后座嘰嘰喳喳說個不停,問沈意中午想吃什麼,說想去那家新開的椰子雞,又說家裡的念念和魷魚肯定想死他了。

  沈意靠在車窗邊聽他說,偶爾應一聲,嘴角始終帶著一絲極淡的弧度。

  周予凌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沒忍住笑了:「季淮舟,你小子命是真硬。」

  「那必須的。」季淮舟理直氣壯,「我還沒和老婆過夠呢,閻王爺敢收我,我跟他鬧。」

  周予凌搖頭,笑罵了句「沒正形」,然後語氣轉正了些:「對了,跟你們說個事。曾隊那邊,案子已經移交市檢了。」

  車裡安靜了兩秒。

  季淮舟收起嬉皮笑臉,正色看向周予凌。

  沈意也偏過頭來。

  「顧晏廷那個地下基地,搜出來的東西比我們想像的要多得多。」周予凌的聲音沉了下去,「有一部分實驗記錄很奇怪,上面清清楚楚寫了那些人的檔案和實驗次數,可警察發現那些大部分人都活得好好的,並且明確表示沒有經歷過綁架,但顧晏廷卻保存得很好,跟真的似的,但這半年來顧晏廷綁過一個未成年,也是二次分化的……可惜,被拿了做腺體實驗,反正就是證據確鑿,他不可能賴帳了。」

  沈意和季淮舟都沒有回話,他們大概清楚那些憑空出現的數據報告是哪來的?那是另外一個時空確確實實經歷過的事情,還好這一世他們能夠安然無恙。

  「哎,對了淮舟,你這個二次分化說來確實奇怪啊,一般情況二次分化以前的文獻和專家是說他們的身體結構就有著高水平的AO基因,這才有可能二次分化,而你……我看了你的檔案,之前你居然是個純beta,而且你父母也是beta……怎麼就突然分化了?」周予凌腦子轉得有點快,剛剛還在談顧晏廷這一下子就把話題轉移到季淮舟身上了。

  季淮舟哼笑兩聲:「可能是老天爺想給我一副全新的身體和身份吧。」

  周予凌撇撇嘴沒有再繼續追問。

  「對了周哥,顧晏廷的事什麼時候上庭?」

  「曾隊說,按照現有證據鏈的完整程度,檢方大概率會以故意殺人罪,組織領導性質組織罪,非法拘禁罪,非法人體實驗罪數罪併罰提起公訴。」

  「死刑。」沈意開口,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天氣。

  「大概率是死刑。」周予凌點頭,「顧海城那邊想撈人,但曾隊那個人你們也見識過了,油鹽不進,聽說顧家找了三撥人去說情,全被他罵出來了,最後一撥帶了律師函,威脅要起訴他,曾隊當場把律師函撕了扔對方臉上,說『你去告,我在公安局等你,順便幫你把誣告陷害罪的筆錄也做了』。」

  季淮舟忍不住「噗嗤」笑了一聲:「這人行。」

  「豈止是行。」周予凌從後視鏡里看了沈意一眼,「還有件事,曾隊讓我轉告你,他說你那天在派出所的報案記錄和監控,已經作為證據鏈的一部分歸檔了,另外,你提供的追蹤坐標是破案的關鍵線索,市局那邊研究了一下,決定給你發一筆見義勇為獎金,十萬。」

  沈意挑了一下眉。

  「還有。」周予凌的語氣變得有些微妙,「因為你提供的坐標直接導致了基地的發現和搗毀,公安部門認定你屬於重大案件的核心線人和協助人員,市局準備給你頒發一個『公民協助偵破重大案件突出貢獻』的榮譽證書。」

  「不要。」沈意乾脆利落地拒絕。


  「為什麼?」季淮舟歪頭看他。

  「高調了。」沈意靠回車窗,閉上眼睛,「錢收,證書不要,我也不要接受任何採訪。」

  周予凌笑了一聲:「我替你回了,錢打你卡上。」

  車子駛過跨江大橋,六月的陽光把江面曬得金燦燦的,遠處的城市天際線在熱浪里微微變形。

  季淮舟把手伸過去,握住了沈意搭在座位上的手。

  沈意沒有睜眼,但手指微微收攏,扣住了他。

  九月。

  中級人民法院。

  審判持續了三天。

  顧晏廷的辯護律師團隊從香港請來了四個人,費用據說是八位數。

  他們試圖以「精神疾病」為突破口申請精神鑑定,被法庭駁回。

  又試圖以「證據鏈存疑」為由要求排除部分物證,再次被駁回。

  檢方出示了一百三十七份書證,物證,二十三份證人證詞,以及那間冷藏室里那份腺體樣本的DNA比對報告。

  鐵證如山四個字,在這個案子裡不是修辭,是字面意義。

  曾無害作為主辦偵查員出庭作證。

  他穿了件難得整潔的深藍色襯衫,鬍子颳了,頭髮也打理過,坐在證人席上一板一眼地回答檢察官的每一個問題。

  當辯護律師試圖質疑搜查程序的合法性時,曾無害直接從口袋裡掏出一份文件拍在桌上。

  「緊急搜查令,當晚十一點零三分由市局分管副簽發,理由是涉嫌嚴重暴力犯罪且有證據滅失風險。程序百分之百合規,你要是還有疑問,可以去問簽字的那位局長,他今天也在旁聽席上坐著呢。」

  辯護律師的臉色很不好看。

  庭審第三天,法官宣讀判決。

  「被告人顧晏廷,犯故意殺人罪,判處死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犯組織,領導黑社會性質組織罪,判處有期徒刑二十年;犯非法拘禁罪,判處有期徒刑五年;犯非法人體實驗罪,判處有期徒刑七年。數罪併罰,決定執行死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並處沒收個人全部財產。

  涉案顧氏集團名下所有與本案犯罪所得相關資產,依法予以查封,扣押,凍結,所有違法所得及孳息一律追繳,上繳國庫。」

  法槌落下的聲音在審判廳里迴蕩了很久。

  沈意坐在旁聽席的最後一排,聽到判決結果的時候,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季淮舟坐在他旁邊,偷偷去看他的側臉。

  沈意的目光落在被告席上那個頹然低頭的身影上,看了大約三秒鐘,然後收回視線,站起身來。

  「走了。」沈意說,「回家吃飯。」

  季淮舟立刻站起來跟上。

  兩個人走出法院大門的時候,九月的風已經帶了點秋意。梧桐樹的葉子開始泛黃,有幾片打著旋落在台階上。

  季淮舟走了兩步,忽然從後面抱住了沈意的腰。

  「幹什麼?大庭廣眾的。」沈意的聲音裡帶著點無奈。

  「老婆。」季淮舟把下巴擱在沈意肩頭,聲音悶悶的,「結束了。」

  沈意停下腳步,偏頭看了他一眼。

  季淮舟的眼眶有點紅。

  「真的結束了。」季淮舟收緊了手臂,聲音發緊,「以後再也沒有人能傷害你了。」

  沈意沒說話。他伸出手,覆在季淮舟環在自己腰間的手背上,輕輕拍了兩下。

  「回家。」沈意說,「你不是說要做糖醋排骨?」

  季淮舟吸了吸鼻子,把臉在沈意肩頭蹭了一下,然後鬆開手,繞到前面來,沖沈意咧嘴笑了。

  「走!回家做飯!」

  九月的陽光照在兩個人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法院身後那扇沉重的大門緩緩合上,裡面關著一個人兩輩子的瘋狂和覆滅。

  而門外的世界,秋高氣爽,萬物生長。

  季淮舟湊過來,肩膀貼著他的肩膀,體溫透過薄薄的T恤傳過來,踏實滾燙。

  「老婆。」季淮舟的聲音帶著點微醺的黏糊勁兒,「我們到家了。」

  沈意偏頭看他。

  暮光從落地窗傾瀉進來,落在季淮舟的側臉上,把那雙乾淨明亮的眼睛鍍上一層蜜色的暖意。

  沈意沒有說話。

  他只是把頭靠在了季淮舟的肩膀上。

  到家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