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他死過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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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意這一句話說得輕飄飄的,卻像是一塊巨石壓在了季淮舟的心口上。

  車子駛入地庫,熄火。

  地下車庫安靜得只有引擎冷卻的輕微聲響,季淮舟沒急著解開安全帶,黑暗中,他側過頭看著沈意。

  沈意的臉被忽明忽暗的燈光映照著,神色很淡,看不出什麼情緒,但那雙總是藏著事兒的眼眸里,此刻卻翻湧著一些季淮舟看不懂的深意。

  「好,回家說。」季淮舟伸手幫他把散落在額前的碎發撥開,指尖擦過微涼的皮膚,「不管是什麼,回家都說開了,別一個人憋著。」

  回到家,魷魚和念念早就在門口等著了。

  魷魚興奮地圍著兩人轉圈,尾巴搖得都要把空氣扇出風來,念念則是一邊叫著一邊往沈意腿上蹭,要抱抱。

  往常這時候,沈意肯定會先把念念抱起來,一邊親親它的腦門一邊換鞋,可今天,他只是機械地蹲下身摸了摸貓頭,便起身走向客廳。

  季淮舟心裡咯噔一下,意識到今晚這事兒可能比他想像的還要嚴重,他把狗和貓安頓好,倒了兩杯溫水,端著走到沙發邊。

  沈意正坐在沙發的一角,雙手抱膝,整個人縮得很小。

  「喝口水。」季淮舟把水杯遞過去,在他身邊坐下,沒急著問,只是伸出手臂,把人輕輕攬進懷裡。

  沈意順從地靠過來,額頭抵在季淮舟的肩膀上,手裡捧著那個溫熱的水杯,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沉默持續了很久,久到魷魚都趴在地毯上睡著了,發出輕輕的鼾聲。

  「季淮舟,其實我死過一次了 」沈意終於開口了,聲音很啞,慢吞吞的,「我知道我的世界是一本書,書里的一切,都是我上輩子親身經歷的一切,季淮舟,我知道你是那個在評論區里一直幫我說話的人……因為上輩子我每次靠近顧晏廷都能看見彈幕,而那些彈幕應該就是你們所謂的評論區。」

  沈意的話音落下,客廳里陷入了寂靜,季淮舟整個人僵在了原地,搭在沈意肩膀上的手不受控制地顫抖了一下。

  他腦子裡一瞬間被塞入太多信息,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

  重生。

  這兩個字在季淮舟的腦海里炸開,震得他耳膜嗡嗡作響。

  他一直以為自己是個闖入者,是個帶著滿腔熱血想要改變劇情的局外人。

  可他從來沒想過,沈意才是那個真正在泥潭裡滾過一身血又從地獄裡爬回來的原住民。

  如果沈意是重生的,那就意味著……原著里那些被冷冰冰的文字描述出來的劇情,那些沈意被原主冷暴力,被顧晏廷強行占有,被當做玩物囚禁的情節,都不是什麼虛構的故事。

  那是沈意真真切切受過的罪。

  是每一個深夜裡無法喘息的窒息,是每一次被強行標記時撕心裂肺的痛,是日復一日看著高牆外天空時絕望的死寂。

  心臟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疼得季淮舟眼前一陣發黑。

  他張了張嘴,想說話,卻發現喉嚨被一團氣堵著,不上不下,呼吸困難,發不出一點聲音。

  他能看見彈幕?

  季淮舟死死盯著沈意的側臉,腦子裡飛快地回想起自己在評論區噴的那些時候,那時候他隔著屏幕,看著那些被美化成「救贖」的暴行,氣得渾身發抖,手指在鍵盤上敲得啪啪作響,罵顧晏廷是變態,罵原主是廢物。

  原來,那些被他敲出來的字,沈意全都看見了。

  原來,在沈意最絕望最黑暗的日子裡,他是站在沈意這邊的人。

  「老婆……」季淮舟的聲音啞得厲害,帶著濃重的鼻音,他猛地收緊手臂,把懷裡的人勒得更緊了些,像是要確認他的存在,「對不起……真的對不起……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那時候……」

  沈意靠在他懷裡,並沒有哭。

  他的情緒平靜得有些反常,像是在說著別人的故事。

  「那時候我其實挺喜歡看那些彈幕的。」沈意捧著水杯,指尖輕輕摩挲著杯壁,「特別是你的那些話,雖然很難聽,罵得也很兇,但只有你在說那是強姦,只有你在說那是囚禁,是違法的,其他人都在磕糖,都在說好甜……那時候我就覺得,這世上至少還有人是站在我這邊的。」

  沈意頓了頓,轉過頭看著季淮舟,眼底沒有淚水,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幽暗:「可是後來,我和顧晏廷結婚的那天晚上,你的ID消失了。」


  季淮舟的心臟猛地一縮,像是被人狠狠扎了一刀。

  「那天晚上之後,無論我怎麼等,怎麼盼,那個熟悉的ID再也沒有出現過。」沈意的聲音輕飄飄的,卻像是一把鈍刀子在季淮舟心上慢慢地磨,「我以為你也不看了,以為你也覺得……我和顧晏廷是那種『絕美愛情』,你知道那種感覺嗎?就像是在深海里快要淹死的人,唯一的浮漂突然斷了。」

  「不是的!老婆你聽我說!」季淮舟急得眼圈通紅,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他慌亂地去抓沈意的手,「那天晚上我看完了大結局,我氣得不行,在評論區跟人吵了一架……然後我就猝死了!真的!我醒來的時候就在咱們那張床上,時間也倒回去了!我不是故意消失的,我是死了啊!」

  沈意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是這樣的原因。

  他看著季淮舟那張因為激動而漲紅的臉,那雙總是帶著笑意的桃花眼裡此刻滿是慌亂和心疼。

  「原來是這樣……」沈意低聲喃喃,眼神里的那一絲冰寒終於融化了一些,「難怪這一世再也沒看見過彈幕,或許……上天覺得我太苦了,才給了我這次機會,把你塞進來了,而之所以看不見那所謂的彈幕,是不是因為這一世才是真實的世界?」

  季淮舟聽他說完,心裡那種酸澀感更重了。

  他一把將沈意按進懷裡,下巴抵著他的發頂,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順著臉頰滑進沈意的脖頸里,燙得沈意一激靈。

  「對不起……我來晚了……真的來晚了……」季淮舟哽咽著,聲音破碎不堪,「要是早知道你能看見……要是那時候能順著網線爬過去…逼著那個作者改寫你的劇情…我絕對不會讓你受那些罪。」

  沈意任由他抱著,感受著這個男人溫熱的體溫和劇烈的心跳。

  這種被人在乎被人心疼的感覺,陌生又熟悉。

  過了許久,沈意才輕輕嘆了口氣,像是要把胸腔里積壓了多年的濁氣都吐出來。

  「其實也不全是因為你消失了。」沈意的手指無意識地抓著季淮舟的衣襟,「顧晏廷……他比書里寫的還要瘋。」

  季淮舟身子一僵,抬起頭看著他:「他對你做什麼了?」

  沈意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極其諷刺的笑:「書里寫的是強制愛,是占有欲,但實際上呢?他是個徹頭徹尾的變態,上一世,在他掌控了整個商業帝國之後,他的控制欲開始膨脹到了一種病態的地步。」

  「他不滿足於只是控制我的人。」沈意的聲音慢慢冷了下來,透著一股刺骨的寒意,「他剛開始痴迷於用信息素折磨我控制我,後來發現我不再反抗甚至麻木後又痴迷於人體實驗,所以……」

  沈意深吸了一口氣,像是要把那個畫面從腦海里剝離出來:「他建了一個地下實驗室,表面上是在研究治療信息素依賴症的藥物,實際上……他在做活體腺體改造實驗。」

  季淮舟心頭一震,活體實驗?腺體改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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