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老婆,我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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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那張完美到挑不出瑕疵的臉上,浮現出一抹縱容的淺笑:「沈先生防備心很重,自我介紹一下,我是季淮舟的老闆,顧晏廷,我們雖然沒見過面,但我聽他提起過你。」

  放屁,季淮舟那個死要面子的廢物,怎麼可能在老闆面前主動提起自己?

  沈意死死咬著牙關口腔內壁,嘗到了一絲淡淡的血腥味。

  上輩子所經歷的恐懼叫囂著讓他快點逃離這,和這個人多待一秒,都是折磨。

  「既然談完了工作,不如我送你回家?」顧晏廷掃了一眼桌上的設計圖紙,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強硬,「這個地段現在不好打車。」

  「不用。」沈意冷冷地拒絕,手指已經摸到了口袋裡的手機,「我丈夫會來接我。」

  顧晏廷像聽到了什麼有趣的笑話,深邃的眼底閃過一絲嘲弄:「如果我沒記錯的話,現在是上午十一點,你先生這個月已經因為業績墊底被主管警告過兩次了。他現在應該還在工位上,並沒有下班。」

  言下之意,季淮舟那個廢物,根本不可能也不敢在這個時候為了你翹班。

  沈意沒再看他,直接掏出手機,當著顧晏廷的面,撥通了季淮舟的號碼。

  電話只響了一聲就被接起了。

  「老婆?!」聽筒里瞬間傳來季淮舟壓抑不住的狂喜聲,背景音里還能聽到鍵盤敲擊的嘈雜,「你怎麼給我打電話了?是想我了嗎?吃午飯沒?」

  那聲音大得連坐在對面的顧晏廷都聽得一清二楚。

  沈意垂著眼睫,聲音依舊冷淡:「我在市中心的國金咖啡廳,你現在能過來接我嗎?」

  「能能能!必須能!」季淮舟在那頭連一秒鐘的猶豫都沒有,伴隨著椅子翻倒的「哐當」聲,「我馬上過去!老婆你等我,千萬別亂跑啊!」

  像只金毛狗一樣,主人一喚就搖著尾巴來了。

  電話掛斷。

  沈意將手機放在桌面上,抬眼看向顧晏廷:「顧總聽到了?」

  顧晏廷眼底的笑意淡了幾分,似乎對這隻脫離掌控的螻蟻感到了一絲不悅。

  但獵人總是有耐心的,他站起身,慢條斯理地扣上西裝紐扣:「看來季先生對你確實很上心,那麼,下次見,沈意。」

  他甚至連「沈先生」都省了,直接咬著名字,留下一陣令人作嘔的雪松味,轉身離去。

  季淮舟掛了電話,直接無視了主管在背後的無能狂怒,抓起外套就衝出了寫字樓。

  原主那個窮鬼連輛二手車都買不起,季淮舟只能在路邊發瘋一樣地招手,最後硬是加了五十塊錢小費,逼著計程車司機連闖了兩個黃燈,風馳電掣地趕到了國金中心。

  他衝進咖啡廳的時候,因為感冒和劇烈奔跑,氣喘如牛,滿頭大汗,額前的碎發都被汗水浸透了。

  「老婆~老婆~老婆我來啦!」季淮舟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窗邊的沈意,急吼吼地衝過去,上下打量了一圈,確認沈意連根頭髮絲都沒少,這才長長地鬆了一口氣,「我來了,你等急了吧?」

  沈意看著面前這個跑得臉紅脖子粗的男人,視線掃過空蕩蕩的對座,淡淡開口:「沒有,剛才遇到了你們老闆,他剛走。」

  「我們老闆?」季淮舟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瞳孔猛地一縮。

  顧晏廷?!那個裝逼的死變態來找他老婆了?!

  一股邪火瞬間從季淮舟的腳底板直衝天靈蓋,他一把攥住沈意的手腕,卻又不敢用力,壓低的聲音里透著咬牙切齒的狠戾和咬牙切齒:

  「他跟你說什麼了?有沒有碰你?老婆我跟你說,你以後離那個姓顧的遠一點!那就是個披著人皮的衣冠禽獸!」

  沈意眉頭微微皺起,卻沒有掙脫。

  季淮舟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毒舌,也不管這還是在公共場合,像個護食的瘋狗一樣連珠炮似的往外倒:

  「什麼狗屁大總裁,一肚子男盜女娼的齷齪心思!心狠手辣不說,還專盯著別人的東西看,眼睛跟淬了毒的蒼蠅似的!他今天是不是跟你裝溫文爾雅了?我呸!脫了那身西裝,他連下水道里的爛泥都不如!」

  季淮舟盯著沈意的眼睛,神情是從未有過的嚴肅和暴躁:「老婆你記住,下次要是再看見他,別管他在哪,直接轉頭就走,或者立刻給我打電話,聽見沒有?一句話都別跟那個神經病多說,那孫子腦子裡裝的全是下三濫的手段!」


  咖啡廳里的冷氣輕輕吹拂著沈意的髮絲。

  他靜靜地坐在那裡,那雙總是冷漠如寒潭的眸子,此刻卻倒映著季淮舟那張因為憤怒和緊張而微微扭曲的臉。

  不對勁。

  太不對勁了。

  沈意的眉頭越鎖越深,一股莫名的異樣感在心底悄然蔓延開來。

  如果是以前的季淮舟,聽到自己遇見了公司的大老闆,第一反應絕對是兩眼放光,那個卑劣的男人會像一條聞到肉味的狗一樣湊上來,急切地追問:「顧總說什麼了?他有沒有提到我?你有沒有幫我美言幾句?」

  甚至會因為錯過了在老闆面前露臉的機會而大發雷霆,逼著沈意下次見到顧晏廷一定要想辦法討好對方,好給自己謀取升職加薪的墊腳石。

  可現在的季淮舟在幹什麼?

  他在罵顧晏廷,罵得要多髒有多髒,一點情面都不留,甚至眼底那種對顧晏廷的厭惡和防備,真實得沒有任何表演的痕跡。

  就好像顧晏廷不是給他發工資的老闆,而是什麼隨時會撲上來咬人的惡鬼。

  這是沈意重生以來,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察覺到眼前這個男人的割裂感。

  一個人就算再怎麼偽裝,骨子裡的劣根性是變不了的,一個唯利是圖的軟骨頭,怎麼敢在背地裡把高高在上的財神爺罵得狗血淋頭?

  沈意不動聲色地抽回自己的手腕,指腹輕輕摩挲著殘留在那裡的熾熱溫度。

  不過短短几秒鐘,理智再次占據了上風。

  他垂下眼帘,在心底冷冷地嗤笑了一聲。

  自己真是魔怔了,居然會去分析一個人渣的反常,這蠢貨還能為什麼?無非是前幾天自己把離婚協議書甩在了他臉上,把他嚇破了膽。

  季淮舟肯定以為自己看穿了他那些卑劣的心思,所以現在故意換了一套說辭,裝出一副視金錢如糞土,只在乎老婆的「護妻狂魔」戲碼,好把自己繼續哄騙在這個破爛的家裡,供他差遣。

  想通了這一層,沈意眼底的那一絲疑慮瞬間蕩然無存,重新覆上了一層堅冰。

  「知道了。」沈意站起身,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沒施捨給季淮舟,徑直朝門口走去,「回家。」

  裝得再像又怎麼樣。

  反正慢性毒藥已經吃下去了。

  就讓他在這最後幾天裡,盡情地演個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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