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夜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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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浸著微涼晚風,白辭站在執行局門口的台階上,看著李姐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小七的聲音悠悠從腦海里飄出來,軟乎乎的,像裹了一層糖霜,藏不住的歡喜快要溢出來:「白白也太招人疼啦,李姐直接把終身免費理髮安排上了,以後打理髮型再也不用心疼錢咯,再也不用糾結十五塊還是二十五塊的洗剪吹啦。」

  白辭垂眸,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淺淺的陰影,遮住了眼底細碎的暖意。

  他看著路面上晃動的燈影,聲音清淺溫和,帶著幾分骨子裡的謙遜:「只是舉手之勞而已,換做別人,也會出手幫忙的。最重要的是李姐比較熱情,性子也好,不願欠人情。」

  白辭不覺得自己做了多麼了不起的事,不過是見不得老實人被欺凌,順手幫了一把,卻被這般記掛,心底竟泛起一絲從未有過的柔軟。

  從前在山林里,不管是林間的鳥獸,還是修行的同伴,大家都挺和善,這般純粹的善意,倒讓他想起了從前的日子。

  「哎呀,白白你就是這樣!」小七帶著點小嗔怪,聲音愈發軟綿,「明明是自己勇敢又善良,偏偏要把功勞往別人身上推。」

  頓了頓,小七又雀躍起來,語氣篤定得不行,「我宣布,白白是我見過最棒的人類,不對,最棒的兔子精,也不對,反正就是最棒的、獨一無二的白白!」

  白辭的耳根悄悄泛起一層淺紅,像被晚風拂過的桃花瓣,淡淡的。

  他輕輕踢了踢腳邊的小石子,石子滾過路面,撞碎了一片燈影,也撞散了心底那點不易察覺的侷促。

  周圍偶爾有汽車駛過,車燈劃破夜色,留下一道轉瞬即逝的光痕。

  白辭忽然想到一個問題:方才李姐問他住哪裡,他下意識隨口答了住學校,可原主的記憶零散破碎,大多是被輕視、被冷落的片段,關於住宿,卻模糊得像蒙了一層霧。

  他輕聲開口,問向腦海里的小七:「小七,你幫我查一下,我住哪裡啊?」

  小七連忙翻找信息:「學院給F4安排了一棟獨立別墅,在校園最東邊,挨著人工湖,兩層樓,帶一個小花園。原主的房間在最角落。我們先早點回去吧。」

  白辭掏出手機,打開銀行APP。

  卡里餘額:123.00。

  剪髮花了十五,用的是兜里的十七塊零錢,現在僅剩兩塊硬幣,從執行局打車回學校,最少也要三十塊,明天還要吃飯,還要……家宴。

  想到白衍之那句「穿得體面點」,白辭犯了愁。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校服外套是宋時雨借的,裡面的襯衫領口被黃茂扯裂了一道口子,褲子是原主那條洗得發白的黑色長褲,鞋子是看不出品牌的舊運動鞋。

  這身打扮,別說「體面」了,連乾淨整潔都勉強。

  「小七。」他在心裡喊。

  「在!」

  「附近有沒有……便宜一點的買衣服的地方?」白辭斟酌著用詞,「就是那種,幾十塊錢能搞定一套的。」

  小七沉默了兩秒。

  「白白,你知道『體面』在白衍之那個層次的人眼裡是什麼意思嗎?他隨便一件襯衫五位數起步。」

  「我知道。」白辭的聲音很輕,「但我只有一百多塊。」

  小七又沉默了。

  「舊城區有個集市,」小七的聲音悶悶的,「離這裡大概兩公里,賣的東西很便宜。T恤二十五,褲子三十五,外套五十……但質量就別指望了。」

  「能穿就行。」白辭說,「家宴是明晚,我明天白天去買。」

  「可是白白……有個事情我們忘了。」小七欲言又止。

  「怎麼了?」

  」宿舍鑰匙好像在原主的書包里。書包我們落在休息室里了,而那棟樓,晚上十點以後就關了。現在已經晚上九點四十七了。」

  十三分鐘,打車回去也來不及,走路要四十分鐘。

  而且就算到了樓下,門禁已經啟動,沒有學生證刷卡進不去。

  學生證在他口袋裡,但門禁系統需要人臉識別加刷卡,原主那張臉在系統里大概率是登記過的,但他現在剪了頭髮,識別不識別得出來都是問題。

  「你可以去住旅館。」小七試探著說。

  白辭看了一眼餘額,又用手機看了一眼附近旅館的價格,最便宜的也要一百塊一晚。


  住了旅館,明天總共就剩二十五塊。買衣服?買什麼衣服?買條內褲差不多。

  「白白……」小七的聲音帶上了心疼。

  白辭站在十一月的夜風裡,手機電量只剩百分之十五。

  他忽然想起原主的情況,沒有一個人是能在絕望時毫不猶豫撥通的存在。

  他現在好像也差不多。

  不對。他有李姐的電話,有宋時雨的好友,但這些都是剛認識的人,深更半夜打電話說「我沒地方住」,他開不了這個口。

  「小七,」白辭深吸一口氣,「別墅的門鎖是什麼樣的?」

  「普通防盜門,鑰匙開鎖。」小七說,「你想幹嘛?」

  白辭沒回答,想了想,按門鈴?別墅大門倒是有可視門禁,可這個點了,把紀淮舟、陸辭淵、沈聽瀾從房間裡叫出來給自己開門?

  光是想想那個場景,白辭就覺得頭皮發麻,那三個人,沒一個會給他好臉色,與其低聲下氣地求人開門,不如自己想辦法。

  二樓高度不高,從窗戶翻進去,好像也不是不行。

  兔子在山崖上跳來跳去習慣了,這點高度,放在以前根本不算什麼。

  現在這具身體……

  「白白!你不會想爬窗吧?」小七的聲音炸開了。

  「我知道。」

  「你知道你還——」

  「小七,」白辭的聲音很平靜,「你有更好的辦法嗎?」

  小七不說話了。

  白辭把手機揣回兜里,攏了攏外套,走進夜色里。

  他沒有打車,而是沿著馬路往聖安德魯的方向走。

  省一點是一點。

  走了大約十分鐘,手機震了一下。

  他低頭一看,宋時雨發來的消息。

  「校服申請的事,我已經幫你處理好了。等校服好了,我給你發消息。」

  緊接著又一條:

  「妞妞睡著了,睡前還在念叨你的糖。晚安。」

  白辭盯著屏幕看了幾秒,夜風把他的額發吹起來,露出光潔的額頭。

  他打字回覆:「謝謝。」

  宋時雨秒回:「不客氣。」

  白辭回了個「好」,把手機放回口袋,加快腳步往學校走去。

  夜色沉沉,路燈把他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白辭走了大約二十分鐘,聖安德魯的鐘樓尖頂出現在視野盡頭,他拿出手機給李姐報了平安,李姐回了個「好」。

  ......

  聖安德魯學院東邊,F4別墅。

  二樓。

  爬窗戶。

  今晚能不能進去,就看這具身體爭不爭氣了。

  「白白,」小七的聲音幽幽地響起來,「我剛才查了一下,你那間的窗戶,確實能翻進去。但是......」

  「但是什麼?」

  「窗台上有個花盆。原主之前養的,一盆仙人掌。已經死了半年了,幹得跟刺蝟似的。」

  「……」

  「你翻的時候小心點,別坐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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