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談宴清,你真的要我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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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隆冬的北城,白雪落了滿地,樹上光禿禿的枝椏萎靡地在寒風中搖曳。

  哪怕快到新年了,還是一片淒冷蕭瑟。

  聞家的事情,在他回來的當天,蔣明科那邊就給了答覆,不會再抓著這件事不放,兩邊媒體也都打點好了,按理來說沒人敢報導,冷處理一段時間,風波就會漸漸平息。

  偏偏有些不怕死的,在網上匿名發布不好的言論,引起了部分網民的注意,哪怕上不去熱搜,也不停地在各個平台刷屏。

  信訪室那邊收到了不少舉報,移交給案管室後,談宴清作為和聞錚來往甚密的朋友,第一個受到「關照」。

  這其中肯定不乏季家煽風點火,甚至溫家因為他拒婚一事懷恨在心,暗中推波助瀾,剩下的人作壁上觀,觀望風向,斟酌著是拉他一把還是過來踩一腳。

  談宴清也沒什麼意外,從他打算對季家動手的那天,就知道這是條不歸路。

  他這三十年人生,得到了很多,也失去了很多,這是他走在這條路上必須付出的代價。

  一無所有並不可怕,最可怕的是得到一切後再失去,這場權力的遊戲中,只有成王敗寇,沒有中途退出。

  談宴清在中成接受了監委的談話,中午又去了一趟紀委辦公室,忙得腳不沾地,兩個晚上沒睡,他整個人已經快到極限了,可面對這些人,卻必須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一個字都不能說錯。

  下午兩點,從紀委大樓出來,林成詢問:「您要回去休息一下嗎?」

  「去醫院。」

  談宴清坐在后座,先給醫生打了電話,知道郁梨還沒醒來,差點忍不住發火。

  車駛上高架,林成突然聽后座的人吩咐:「先去趟電影學院。」

  -

  郁梨做了一場很長的夢。

  夢到她和談宴清初識,被他帶進了一個衣香鬢影、紙醉金迷,卻不該屬於她的世界,靡靡光影中,他好像站在她身前,又如隔著千山萬水,可望不可即。

  郁梨緩緩睜開眼,暖黃的燈光讓她有些不適應。

  她眼睫顫了顫,氤氳的淚水順著眼尾滑落,打濕了枕畔。

  「郁小姐,您醒了?」

  耳邊有些嘈雜,醫生護士圍著她,替她檢查身體,護士聲音輕柔:「快去告訴談先生,他剛才出去接電話了。」

  門開了又關上。

  郁梨下意識的,摸了下小腹。

  一如既往的平坦。

  她還記得自己昏迷前流了很多血,應該是,沒有了吧...

  她都不知道這個孩子的存在,就已經失去了它。

  郁梨強撐著坐起來,護士扶住她:「您想要什麼?」

  「想喝水...」

  護士去給她倒水,郁梨抱著杯子,餘光卻瞥見了放在床頭柜上的幾張文件。

  第一頁就是一份國外大學的錄取通知書,甚至貼心地翻譯成了中文。

  郁梨呆呆地看著,她看見了自己的名字。

  就像那天在書房看見那份婚前協議一樣,她腦子一片空白。

  不同的是,這次,她連哭都哭不出來了。

  這四年就像一場走到盡頭的夢,夢醒了,什麼都沒記住,只剩下惘然。

  郁梨想起大三結束的時候,和同學們排的那場遊園驚夢,此時此刻,她才讀懂那些話。

  原來奼紫嫣紅開遍,似這般都付與斷井頹垣。

  誰人不是杜麗娘,空做一場夢。

  「喀噠」一聲,病房門被推開。

  急促的腳步聲響起,談宴清出現在門邊,他眼中布滿紅血絲,鬢髮微亂,領口都是歪的。

  「她怎麼樣?」

  護士:「郁小姐情況尚好,只是需要靜養一段時間。」

  談宴清微微頷首,示意他們都出去。

  他站在原地深吸氣,看著床上的女孩,她垂著頭沒看他,周身都透著疏離和冷漠。

  談宴清咽了咽乾澀的喉嚨,腳下仿佛生了根,怎麼都邁不開。

  郁梨嗓音沙啞:「我是流產了嗎?」

  談宴清表情有些僵硬,嘴唇動了動,似乎有很多話想要說,眼底情緒翻湧著,最終都歸於頹然:

  「對不起。」

  郁梨覺得眼睛很乾,一點都哭不出來。

  也許是這幾天哭得太多了。

  她拿起放在桌上的那份文件,平靜地問:「你是要送我出國嗎?」

  談宴清閉了閉眼,咽下喉間的腥甜,他解釋:「北城現在亂成一團,聞錚出事,我的身邊是一群人虎視眈眈、蠢蠢欲動,不安全。」

  他走過來,輕輕撫了撫她的發頂,心臟疼得一抽一抽的,卻不得不讓她離開:

  「梨梨,聽話,你去國外讀兩年書,學校、語言班我都給你安排好了,之前給你的資產,我會讓專門的人替你打理,我在瑞士為你辦了帳戶,每個月我會給你打錢,這筆錢來源乾淨,你可以放心用...」

  郁梨不哭也不鬧,怔怔地望著被子上的紋路,一言不發。

  等到他說完,郁梨才說:「我知道了。」

  她譏諷地笑了一聲:「你不用解釋那麼多,你不就是怕我妨礙你的大好前程嗎?」

  「你要和溫小姐結婚了是不是?」

  「你放心,我不會打擾你的。」郁梨吸了下鼻子,壓住哽咽的語調,故作輕鬆地笑,「你給我這麼多錢,這輩子都花不完,我再也不會回來了,你不用擔心我阻礙你飛黃騰達。」

  她再也不會像劇情中那樣,死纏爛打。

  談宴清唇線繃緊,他用手背輕碰了下她的臉頰,拇指摩挲著她微紅的眼角:「我不會和她結婚。」

  「書房裡你看到的那張協議,我沒有簽字。」

  郁梨偏開腦袋,讓他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她躺了下去,扯過被子蓋住自己,閉著眼說:「你出去吧,我要休息了。」

  談宴清垂下頭,知道她不想搭理自己。

  他站在床邊看了她許久,最後替她掖好被子:「我在外邊,你有事叫我。」

  男人轉身離開,手碰到門把的一瞬,身後響起女孩很輕很淡的聲音:

  「談宴清,你真的要我走嗎?」

  他沒有說話。

  郁梨的眼淚無聲地沿著臉頰落下,在枕頭上氳開,她自嘲地笑了:

  「你是不是很慶幸?慶幸這個孩子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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