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佛祖慈悲,渡她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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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郁梨閉著眼,呼吸漸漸弱下來,冰涼的臉頰貼著他的頸側,感受不到一點生氣。

  談宴清眼底驟沉,眸中翻滾著驚慌和暴虐的戾氣,他再不敢耽擱,快速抱起郁梨上車。

  方媛還癱軟在地上。

  剛才這輛邁巴赫撞在與她近在咫尺的地方,防護欄被撞爛的碎片和火星子濺了她滿身,狼狽不堪。

  只要再偏一寸,就會撞到她人,將她撞出防護欄跌到海水中。

  她的親生兒子,竟然想開車撞死她?

  方媛臉色慘白,目光觸及郁梨身下那一灘血時,面容更難看了幾分。

  林成和幾個保鏢的車停在路邊,他們從機場出來就追了過來,談宴清自己開了輛車,油門幾乎踩到底,司機都追不上他。

  邁巴赫半個車身都跨出了海崖邊,被殘缺的防護欄卡在半空中,搖搖欲墜,談宴清抱著郁梨上了另外的車。

  他咬緊牙關,近乎暴躁地低吼:「去醫院。」

  司機見狀不敢耽擱,一踩油門,車子疾馳而去。

  懷中的女孩因為失血過多已經快要休克,面如紙白,粉嫩的唇瓣也再看不到一絲血色。

  談宴清緊緊握著拳頭,指關節泛著青白,胸膛劇烈地起伏著,他才離開三天,就出了這樣的事情。

  他甚至,在接到江姨的那通電話前,都不知道她懷孕了。

  林成緊張地咽了咽口水:「談總,今天郁小姐是要和四小姐出去逛街的,王叔是老宅那邊的人,聽從了夫人的吩咐,原本是要送郁小姐去機場的。」

  他悄悄從後視鏡瞄了一眼男人的臉色,急忙說:「王叔交代,在車上聽到郁小姐要去醫院,她又噁心反胃,告訴夫人後,夫人才讓人把她帶來這裡。」

  方媛應該是想趁談宴清不在北城時,把郁梨送走,畢竟現在聞家的事情連累到他,甚至稍有不慎,會連累整個談家,方媛不可能坐視不理。

  和溫家聯姻是降低風險的最好選擇,但談宴清拒絕了。

  在送郁梨去機場的路上,得知她疑似懷孕,擔心她用孩子要挾談宴清,方媛這才想要斬草除根。

  但方媛同樣也知道,有了上次電影廠的事情,談宴清對她有防備,她沒辦法直接出手,就利用談令嘉和郁梨的關係,把人帶出來。

  「阿普他們一直跟在四小姐的車後面,但是路上車流大,四小姐的車又是最普通常見的顏色,應該是夫人提前安排了掛著相同車牌的車混在路上,趁著拐彎或者岔路之類視角盲區時,兩車交換,混淆了視線。」

  談宴清閉了閉眼,抱緊了懷中的女孩,喉嚨間堵塞到說不出一句話來。

  這一字一句,像是一把尖刀,狠狠地往他心窩上戳。

  郁梨身上那條白裙子已經被鮮血染紅了,觸目驚心的紅色。

  她本不該遭遇這些的。

  如果她因他的疏忽出事,他這輩子都原諒不了自己。

  「開快點。」男人聲線嘶啞,帶著掩不住的顫慄。

  林成瞥見郁梨的樣子,眼睛有些發酸,也知道他現在情緒不好,什麼安撫勸慰的話都太過空虛了。

  抵達醫院時,太陽已經徹底落入海平面之下,天空一片黑暗。

  醫護人員早已等候在側,推著郁梨進了手術室。

  談宴清站在手術室外,頭頂赤紅的三個大字映著他空洞疲憊的雙眼,額前碎發掃過眉宇間,眼前的一切逐漸模糊成光斑。

  林成站在他身後,忍不住勸了句:「您別擔心,郁小姐肯定不會有事的。」

  走廊上闐寂無聲,不知過了多久,手術室的燈熄滅,醫生走了出來。

  談宴清急切地詢問:「她怎樣?」

  醫生:「郁小姐人沒事,只是...孩子沒能保住。」

  「她月份還小,之前應該因為胎息不穩出過血,又擅自服用了藥物,這種情況在產婦中是常見的,一些孕婦前期見紅會以為是生理期到了,亂用藥會影響自身和胎兒的生長。」

  「再者,她受了很大的驚嚇......」

  談宴清踉蹌著後退了兩步。

  「病人還在昏睡,可以轉入普通病房觀察。」

  -

  天色漸漸亮起,清晨的日光從窗戶透進來,映得床上的人臉色愈發蒼白。


  郁梨安安靜靜地躺在那兒,一直沒有醒來的徵兆。

  林成輕輕推開房門,看見床邊坐著一道背光的背影。

  男人低頭捂著臉,手肘抵著膝蓋,脊背微彎,寂靜的室內不知哪兒來的水聲,「啪嗒」一聲,像是水滴落在了地上。

  談宴清聽到動靜,抬起頭:「什麼事?」

  林成壓低了聲音:「監委的人來了公司,因為聞家的事情,讓您配合調查。」

  談宴清眸色微沉,眼中覆了層寒意:「知道了。」

  林成出去後,他站起身,在床邊彎下腰替郁梨掖了掖被角。

  她一動不動的,呼吸聲很淺,面色蒼白,微蹙的眉心間痛楚盡顯。

  談宴清握住她的手,女孩白皙的手背上有兩個青色的針孔,手心纏著紗布,是在海崖上被碎石劃破的傷口。

  她太過瘦弱,病號服的袖子輕而易舉就滑落下去,從青海回來後,她就消瘦得厲害,怎麼補都不見起色。

  談宴清低下頭,額頭抵著她的手,垂下的眼瞼微紅,左側胸膛深處,是一陣接著一陣密密麻麻的疼痛。

  她的手很冰,怎麼都捂不熱。

  門外響起兩道很輕的敲門聲。

  是林成在催促,監委的人會來,手上肯定有了新的證據,這爛攤子事,還不知道多久才能處理完。

  「我該早點送你出國的...」

  他太過高估自己了,以為自己做什麼都遊刃有餘,可以耳聽八方,處理好每一件事。

  可現實,狠狠扇了他一巴掌。

  談宴清喉嚨苦澀,指尖輕抖著,將戴著的那串佛珠,從自己腕間,擦過白色的紗布,戴在了她的手腕上。

  病房內光線昏沉,男人周身被影影綽綽的日光籠罩,他吻了吻她的指尖,眼淚悄然滑落。

  從前,他是個堅定的無神論者,但此時此刻,他真的希望,佛光普照眾生。

  惟願佛祖慈悲,渡她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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