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種地要守墒,做人要守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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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書堯那番關於「知足」與「護好自己碗裡飯」的言論,在寬敞的房間內久久迴蕩。

  林靜停止了記錄,將手中的筆放在大綱旁邊,目光從紙面抬起,定定地看著坐在對面的年輕人。

  沒有審視,沒有套話,只剩下一種對底層生存哲學的深切敬意。

  「趙同學,你父親真是一個了不起的人。」林靜由衷地發出感慨,她的聲音放得很緩,「真的,他比我們在這座城市裡每天忙忙碌碌的很多人,更懂得感恩,也更懂得生活。」

  林靜向後靠在沙發椅背上,眉頭微蹙,似乎在進行一場艱難的自我剖析。

  「你剛才那番話,非常值得我們去深思。」林靜攤開雙手,「在這個圈子裡,我們讀了這麼多年書,見識了各種所謂的高端局,每個月掙的薪水也不算少。」

  「可為什麼一旦閒下來,或者看到網上的某些信息,我們反而會這麼焦慮,這麼容易心態失衡?很多人活得,確實不如他通透。」

  趙書堯端起茶几上的玻璃水杯,溫熱的感覺順著掌心傳導,他沒有順勢去批判什麼,而是選擇了一種極具包容度的理解。

  「其實這種焦慮和不平衡,我是完全能理解的。」趙書堯喝了一口水,潤開嗓子,嘴角掛著一絲平和的笑意。

  「畢竟時代不一樣了。」趙書堯放下水杯,「過去大家生活在一個村子裡,東家長西家短,參照物就那麼幾個。」

  「現在大家生活在一張網裡,你只要睜開眼,算法就會把全世界最頂尖的奢華生活推到你面前,面對這種巨大的落差,人產生不平衡,那是本能。」

  趙書堯目光平視,將話題切入更深層次。

  「時代的環境雖然變了,但做人立世的本質,卻從來沒有變過。」趙書堯身體微微前傾,視線鎖定林靜,「林記者,您知道我離開蘇北老家,來金陵讀大學的時候,我父親最後給我囑咐了一句什麼話嗎?」

  林靜的職業雷達瞬間啟動,她知道,今天這篇專訪的真正內容要來了,她迅速坐直身體,重新握住筆:「是什麼話?我非常想知道。」

  趙書堯眼中浮現出極其生動的懷念之色。

  「那天早上,他把我送到村口的客車上。」趙書堯語速放慢,一字一句地複述著,「其實就短短几句話,他說,人貴在有自知之明。」

  「他看著我,特別認真地交代:『書堯,你要記著了,你和我這輩子不一樣,你是讀了這麼多書、要進大城市的人,但是你要記著了,咱們農民種地,要守墒;你以後出去做人,要守心。』」

  套房內只剩下趙書堯沉穩的嗓音。

  「『往後你不論走到哪一步,莫丟了那份初心,踏踏實實地堅持走正道,光明磊落過日子。』」

  林靜握筆的手指驟然收緊,「種地要守墒,做人要守心」,這十個字,沒有任何華麗的辭藻,卻硬生生展現出一種任憑外界狂風驟雨、我自巋然不動的強悍生命力。

  「這也是為什麼。」趙書堯的話鋒在這一刻陡然一轉,他的神色變得銳利起來,「我會在東大的講座上,當著那麼多人的面,對閻崇年教授的那些荒謬觀點提出絕對的反對,並且最後更是毫不留情地當眾揭穿那些偽史的原因。」

  林靜微微一愣,思維迅速從鄉村哲學拉回到眼前的歷史風波,她看著趙書堯,眼前的年輕人將底層道德與學術骨氣完美地銜接在了一起。

  「現在聽到你這番話,看到你現在的狀態,我想電視機前的所有人都能理解你當時的舉動了。」林靜點了點頭,隨即拋出一個極其現實的問題。

  「但是趙同學。」林靜的目光變得犀利,直指這場風暴的核心,「你當面氣暈了一位學界泰斗,你難道當時就不怕他們這個圈子報復你嗎?畢竟,你可是一個連畢業證都還沒拿到手的在校學生。」

  聽到這個問題,趙書堯突然笑了起來,不是那種強顏歡笑,而是夾雜著三分戲謔、七分篤定的爽朗笑聲。

  「我不怕,林記者,我是一點也不怕。」趙書堯雙手十指交叉,搭在膝蓋上,「我既然選擇站出來拍那個桌子,那最壞的結果,我必然早就考慮清楚了,並且也做好了全部承受的準備。」

  趙書堯攤開手,語調變得輕鬆甚至帶著一絲幽默。

  「我是個成年人了,成年人在社會上混,最基本的常識不就是要對自己的言行舉止負責嗎?」趙書堯挑了挑眉,「如果我連被穿小鞋、被卡畢業證這種必然會發生的反撲都沒算到,就熱血上頭跑去懟人,那我就是一個傻子了。」


  趙書堯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嘲諷。

  「那叫大腦發育不完全,純屬憑一腔熱血上去送人頭。」

  攝像大哥在取景器後面沒忍住,嘴角瘋狂上揚,林靜也被這個接地氣的形容逗得笑出了聲。

  「做人做事,總得講究個三思回考。」趙書堯收起笑容,展現出極其強硬的理智,「兵法上都說了,未戰先慮敗,我這不是莽撞,我這是在合理的規則框架內,對那些歷史虛無主義進行精準的打擊。」

  林靜在提綱上重重地畫了一個圈,這就是這個年輕人的可怕之處,他擁有極高的道德底線,同時又具備極其老辣的手腕,

  這種人一旦掌握了話語權,那些靠粉飾太平起家的學閥絕對沒有活路。

  「確實如此,謀定而後動。」林靜認同地點頭,順勢將話題引向未來,「你現在馬上也要畢業了,雖然你推掉了那個保送留校的名額,那你有沒有想過,以後要做什麼工作?畢竟脫離了象牙塔,生存是第一位的。」

  趙書堯向後靠了靠,做了一個思考的動作,這個問題他其實早就有了定論,但他需要在這裡給出一種符合年輕人狀態的回答。

  「我暫時還沒考慮好具體的崗位去向。」趙書堯坦然地回答,沒有任何掩飾,「也許會去考個編,也許會去企業找份工作,或者乾脆就在網上當個全職的自媒體人。」

  他停頓了一下,身體重新坐直,眼神中透出絕對的堅韌。

  「但是。」趙書堯的語調驟然加重,「無論我以後去幹什麼,哪怕我是去建築工地上跟我爸一起扎鋼筋,我科普明清兩朝真實歷史的這件事,絕對不會變,就算我以後去搬磚,我也得把那些被掩蓋的史實給它揭露出來。」

  林靜被這份骨氣震了一下,她看著眼前這個目光清澈且堅定的年輕人,點了點頭。

  「可以看得出來,你對歷史是非常的熱愛。」林靜翻過採訪提綱的最後一頁,她猶豫了大概一秒鐘。

  作為一名*視記者,她清楚接下來這個問題的敏感度,在目前的學術大環境下,直接去對比兩個封建王朝,極容易引發巨大的輿論風暴。

  但這也正是新聞的價值所在。

  「趙同學,我方便問一個比較直接的問題嗎?」林靜緊緊盯著趙書堯的眼睛,拋出了最後的試探,「既然你一直在科普,那你為什麼這麼喜歡明朝,或者說……為什麼這麼不喜歡清朝呢?」

  林靜快速補充了一個前提條件,以保證問題的中立性:「畢竟,這兩者都是我們中國歷史文化的一部分,也都有各自的歷史局限性。」

  這個問題拋出的一瞬間,套房內的空氣仿佛停止了流動。

  趙書堯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非常清楚這個問題的分量,如果回答得稍有偏差,就會被那群一直潛伏在網絡上的滿遺水軍和文化買辦扣上「破壞團結」的大帽子。

  這不僅是央視的鏡頭,這更是全網無數雙眼睛盯著的審判台。

  但他沒有選擇迴避,更沒有選擇和稀泥。

  趙書堯的嘴角緩緩揚起,那是一種看透一切虛偽的坦蕩。

  「林記者,其實您這個問題,稍微有一點偏差。」趙書堯語調平穩,聲音不高,卻極具穿透力,「我在網上的文章里曾經明確表達過我的態度,對於任何封建王朝,不管它姓朱還是姓愛新覺羅,我都不喜歡,也絕對不懷念。」

  林靜微微點頭,這個起手式極其無懈可擊。

  「因為在那個皇權至上的年代,底層老百姓的日子都是苦的,這是階級屬性決定的。」趙書堯繼續推進邏輯,「但是。」

  他加重了語氣,上半身前傾,展現出一種極強的壓迫感。

  「我們在研究歷史的時候,總會被一些具體的事件和他們對這片土地留下的貢獻所吸引,去做出對比,這也是人之常情,不是嗎?」

  趙書堯目光銳利如刀。

  「我的主要研究方向就是明清兩朝,林記者,當您像我一樣,看到檔案庫,翻看那幾百萬字的原版縣誌,您就會明白我的感受。」

  「在這兩個朝代中,我看到的東西,完全不一樣。」

  趙書堯伸出左手,停在半空。

  「在明朝的史料里,我看到的是不和親、不賠款、不割地、不納貢,我看到的是天子守國門,君王死社稷!哪怕它後期腐朽不堪,但它的脊梁骨,始終是直的,這讓我由衷地感慨,他們作為一個王朝的強悍與風骨。」

  隨後,趙書堯伸出右手,在空氣中狠狠向下一壓,眼神中透出毫不掩飾的冰冷與厭惡。

  「而在滿清的史料里,我看到的又是什麼?」

  趙書堯一字一頓,每個字都像是一記重炮,砸在房間的地毯上。

  「我看到的是留髮不留頭,是殘酷到極點的嘉定三屠、揚州十日,我看到的是修《四庫全書》時,趁機燒毀的三千多種古籍,還有那讓文人連一首詩都不敢隨便寫的文字獄!」

  趙書堯直視著主攝像機的鏡頭,將這場訪談,也是將他未來的所有戰鬥,徹底定調。

  「明朝讓我感慨他們的強大,而滿清……」趙書堯冷笑一聲,吐出最後幾個字。

  「滿清,只讓我感到他們對我們華夏幾千年文明,那場極其徹底、極其惡毒的閹割和毀滅!」

  【這幾章可能是讓人感覺脫離了本書的主題,其實就是為了讓男主行為更加立體,交代很多時候的性格的行為,如果讓大家感到不喜歡,我後面可以少寫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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