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你說的對啊——我的大處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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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把手指頭分開,往兩邊一拉,表情從溫情變成了控訴,又猛灌了一口二鍋頭:「這半個月以來,我這心裡總感覺慌慌的。

  我真的好怕——好怕你背著我偷偷存錢過年。

  大家都窮得好好的,平平衡衡的,不要亂搞嘛。

  不然今年過年我可去你家吃哦。

  兄弟你切記,有啥別有錢,沒啥別沒病,爭啥別爭氣,沒事常聯繫——有事別聯繫。

  只要你不干人事,我們永遠都是好兄弟!可是呢?」

  他伸出手指指著徐四,從徐四的頭髮絲指到腳尖,臉上的表情混合了酒意、憤怒和一種深刻的被背叛感:「到如今,今天,你就站在我面前——看你有幾分像從前!那可謂是乾坤未定,你他媽成了黑馬!搖身一變,還成處長了!你特麼還升了!現在,老子抽你幾根煙,你就跟老子計較上了!你真是——你真是讓我沒有愛啊!」

  說完,他把手裡那半瓶二鍋頭仰頭一飲而盡,喉結上下滾動了三四下,空瓶子往桌上重重一頓,發出一聲沉悶的脆響。

  徐四呆呆地看著竇樂,嘴裡的油條已經完全停止了咀嚼。

  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竇樂這番話像一盆冷水混合著高度白酒一起澆在他腦門上,把他的酒意澆退了大半。

  然後他做出了一個讓竇樂都沒想到的動作——伸出自己的右手,啪地一聲拍在自己左臉上,然後又啪地一聲拍在右臉上。

  兩巴掌拍得結結實實,清脆響亮,皮膚上立刻泛起了紅印。

  他一邊拍一邊用一種痛心疾首、深刻懺悔的語氣說道:「老兄!是老弟的錯!是老弟的不是!老弟喝了點馬尿就不是自己了!」

  他拍完臉,又端起自己面前那半瓶二鍋頭,用一種做了深刻檢討之後痛改前非的鄭重表情看著竇樂,語氣里充滿了發自內心的反思和對中華民族酒文化的深刻批判:「這酒啊——你說咱們華夏五十六個民族,人家五十五個民族喝完酒都載歌載舞,唯獨咱們漢族——淨他媽吹牛逼,腦子不清醒!不說了老兄,都在酒里了——我幹了!」

  然後他也仰頭把半瓶二鍋頭一飲而盡,喉結劇烈地滾動了好幾下,空瓶子往桌上重重一頓,和竇樂剛才放下的那隻空瓶子並排擺在一起。

  竇樂看著桌上並排擺著的四個空二鍋頭瓶子,又看了看徐四臉上那兩個還沒消下去的紅巴掌印,打了個酒嗝,嘴角終於露出了一絲被順了毛之後的滿意弧度。

  他靠在椅背上,用菸蒂指了指徐四,語氣里多了一絲大度的寬恕和兄弟間的揶揄:「哼哼——這還差不多。

  你這小子,還算是個忠厚人啊。」

  徐四用手背抹了一下嘴角,深呼吸了好幾下把酒氣往下壓了壓,然後身體前傾,壓低了聲音用一種認真而緊迫的語氣說道:「老兄,不能再喝了。

  趕緊用炁把體內的酒精分解一下——這都快日上三竿了,咱哥倆下午兩點還有個會呢。

  得好好拾掇一下,工作上的事可不能馬虎。

  諸葛主任的會,遲到可不是鬧著玩的。」

  竇樂點了點頭,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體內的炁已經開始運轉。

  他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微醺的紅潤變回了正常的膚色,呼吸也平穩了許多。

  但嘴上依舊沒停,語氣里的怨念和焦慮在酒精散去之後反而變得更加清晰和沉重:「你說的對啊——我的大處長。

  你解放了,你掏上了,你上岸了。

  我竇樂——我愁啊。」

  他把手裡的菸蒂用力摁滅,又伸手去摸煙盒,被徐四一個眼神瞪了回去之後才訕訕地收回手。

  他靠在椅背上仰頭看著南昌灰濛濛的天空,用一種被壓了很久終於找到了出口的語氣繼續說道:「你知道不知道,我昨天從上海一個人飛到龍虎山天師府,處理那個全性妖人的事。

  然後又一大早從龍虎山飛到南昌,馬不停蹄。

  我堂堂華東大區負責人,管著七省一市,手裡幾千號人,竟然連個手下都不敢帶。

  這個肖自在——跟我賭氣,我不敢讓他去啊。

  我怕壞事啊。

  可是到現在了,還沒給我來信息,電話不接,消息不回,人都不知道在哪。

  大領導點名了,要全體負責人、臨時工,甚至還有董事會成員。


  你說這麼重要的會,他不來算怎麼回事?我拿什麼跟諸葛主任交代?」

  徐四立刻身體前傾,語氣從剛才的插科打諢切換到了一個真正值得信賴的兄弟該有的認真和溫暖。

  他伸出手在竇樂的小臂上拍了拍,力道不輕不重,掌心的溫度透過竇樂的襯衫袖子傳過去:「老兄,別愁。

  你說肖自在——我差點都忘了跟你說了。

  他跟寶寶在一起呢。

  我大區的臨時工馮寶寶,他們之間一直有聯繫,你又不是不知道。

  現在應該在哪個沒人的地方切磋吧——寶寶給我發信息說,你這個員工狀態有點不太對,她正在幫忙壓制。

  還是心魔的老問題。

  老兄,你也不要太壓抑。

  事情到了跟前自然有解決的辦法,你現在自己先扛不住了,下午的會怎麼開?」

  竇樂聽到這話,整個人像是被抽掉了最緊的那根弦,肩膀肉眼可見地往下塌了好幾寸。

  他閉了一下眼睛,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把額前垂下來的一縷頭髮往後捋了捋,聲音里的焦慮終於緩和了幾分,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深沉、更加無奈的疲憊:「這個肖自在——還算知道輕重。

  來就行,能來就行。」

  他頓了一下,伸手拿過桌上那碗已經坨了的拌粉,用筷子攪了兩下又放下沒吃。

  他抬頭看著徐四,眼神里的苦澀和坦白像是一層被刮掉了所有掩飾之後才會露出來的底色,每個字都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真心話:「你知道嗎?他前幾天就跟我說,他要抗議。

  抗議無效他就不幹了,他要跑路。

  他拿我竇樂當什麼?他拿公司當什麼?他拿大領導當什麼?你說——我拿他當兄弟,他拿我當跳板。

  我真是夠了。

  我給你講,下午這個會,我都不敢想像會發生什麼。

  我已經做好心理準備了——大不了回家去掏糞。

  老兄我掏糞,老弟你做你的大處長,都是為人民服務嘛,沒什麼兩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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