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白酒配煙,爽到升天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張之維坐在太師椅上,目光越過會客室敞開的大門,直直地落在庭院裡那棵被晨光照得發亮的古樟樹上。

  竇樂的腳步聲已經消失了好一陣,他依然保持著同一個姿勢——雙手擱在膝蓋上,脊背微微彎曲,臉上的表情在晨光中看不真切,只有那道被陽光拉長了的側影安靜地投在背後的粉牆上。

  他盯著門外看了很久,眼神里什麼都沒有,像是一潭被抽乾了水的深井。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緩緩轉過身來,重新坐回八仙桌旁的太師椅上。

  坐下的時候他一隻手撐著扶手,動作比平時慢了好幾拍,道袍的袖口在桌沿上輕輕掃過。

  他把另一隻手裡的檀木小盒擱在桌面上,發出了一聲輕微的木頭碰木頭的悶響。

  田晉中一直看著自己師哥的每一個動作,深陷的眼窩裡那道精光此刻變得柔軟而酸澀。

  他太了解師哥了——這天底下能讓天通道人低頭彎腰的事情,幾十年來都沒有幾件。

  可今天這一早上,師哥對著兩個比他小了幾十歲的晚輩,笑著說了一籮筐的好話,蓋了兩個章,簽了一份又一份文件。

  每一句話都在笑,但每一句話都不是他真正想說的話。

  他終於忍不住開口了,沙啞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只有兄弟之間才會有的心疼和惆悵:「師哥——」

  張之維抬起一隻手,手掌平伸,五指微微張開。

  那個手勢很輕很平靜,和昨晚在田晉中房間裡時一模一樣。

  他偏過頭看著田晉中,臉上的表情說不上悲也說不上喜,只是有一種耗盡了力氣之後的疲憊和空白。

  他開口的時候聲音不高,平平淡淡,像是在說一句再尋常不過的家常話,但那些話落在安靜的會客室里卻比任何嘆息都更沉重:「師弟——為兄想靜靜。」

  ……

  南昌的清晨是被拌粉的香氣和瓦罐湯的熱氣喚醒的。

  街頭的早餐店一家挨著一家,塑料桌椅從店門口一直擺到人行道邊上,蒸籠摞得老高,白氣從籠屜縫隙里呼呼地往外冒,混著蔥花和醬油的咸香在晨風裡飄出半條街。

  上班族們端著一次性紙碗站在路邊吸溜米粉,大爺大媽們坐在馬紮上慢悠悠地剝茶葉蛋,整條街熱鬧得像一鍋剛燒開的粥。

  在這座有著深厚精神文化傳承的城市裡,生活從來都是熱氣騰騰的。

  街角那家「老南昌拌粉」的塑料桌旁,坐著兩個與周圍氣氛既融合又格格不入的男人。

  融合是因為他們桌上的東西和旁邊幾桌沒什麼兩樣——包子、油條、茶葉蛋、兩碗拌粉。

  格格不入是因為桌上還擺著三個空了的紅星二鍋頭瓶子,以及第四個已經擰開了蓋、下去了小半瓶。

  白酒配早餐,問就是有勁兒,問就是上頭,問就是壯膽,問就是發泄。

  別問為什麼大清早喝酒,兩人都沒打算解釋。

  竇樂左手夾著一根燃了半截的煙,右手握著二鍋頭的瓶頸,瓶口直接對著嘴灌了一口。

  辛辣的酒液滾過喉嚨,他齜了一下牙,然後猛吸了一口煙,煙霧從鼻孔里噴出來在晨光里畫了兩條長長的灰線。

  他半眯著眼睛,嘴角掛著一絲介於亢奮和頹喪之間的微妙弧度,整個人靠在塑料椅背上,襯衫領口的扣子解了兩顆,領帶歪到了鎖骨,頭髮也沒打髮膠。

  那種表情很複雜——像是剛從一場噩夢醒來發現還在噩夢裡,於是決定破罐子破摔,又像是爽到了極點之後發現爽也沒用該面對的還是要面對。

  白酒配煙,爽到升天。

  升天之後呢?還是得落地。

  對面的徐四看著他一根接一根地抽,面前的菸灰缸里已經戳了四五個煙屁股。

  他嚼著油條的動作慢了下來,歪著頭打量了竇樂好一會兒。

  徐四今天穿了件乾淨的白襯衫,領口扣得規規矩矩,頭髮也梳得整整齊齊,整個人透著一股子「我已經上岸了你們繼續游」的精氣神。

  他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抿了一小口,用手背抹了一下嘴角,語氣裡帶著幾分兄弟間才有的關切和疑惑,但酒意上頭之後舌頭明顯比平時大了幾分:「老兄,你今天咋抽那麼多煙?一根接著一根,跟煙囪似的。

  你以前不這樣啊。

  今天真的一點都不像你老兄——失戀了?」

  竇樂把煙從嘴裡拿下來夾在指間,低頭看了看那根燃得只剩煙屁股的菸蒂,又抬頭看了看徐四,嘴角浮現出一個混合了嘲諷和苦澀的微妙弧度。

  他開口的時候聲音被煙燻得有些沙啞,但語氣里的那股子陰陽怪氣卻絲毫不減:「你老弟跟老兄我擱這兒打哈哈是吧?不好意思啊——」

  他故意頓了一下,把煙叼回嘴裡深深吸了最後一口,然後把煙屁股用力摁滅在菸灰缸里,吐出一大口濃煙,用一種「你他媽自己看」的表情對著徐四說:「那是老弟你的煙。」

  徐四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目光從竇樂臉上移到桌上那包已經被抽得只剩兩三根的煙盒上——中華,軟包。

  他的中華。

  他撅著嘴,臉上的表情在極短的時間內完成了從困惑到震驚再到憤怒再到「我他媽被你偷家了」的極限切換,脫口而出,嗓門大到旁邊桌的食客都扭頭看了一眼:「你媽了個逼——我操你媽了個逼!」

  他伸手就去搶桌上那包煙,動作又快又猛,五根手指張開直奔煙盒而去。

  竇樂的反應更快——啪地一聲打開徐四的爪子,然後不緊不慢地從煙盒裡又抽出一根叼在嘴裡,用一隻手指著徐四的鼻子,眼神里混合著委屈、控訴和一種被最信任的人背叛了之後才會有的深深的失望。

  他就那麼指著徐四,一字一頓地說:「徐四——你讓我沒有愛啊。」

  徐四的手僵在半空中,整個人愣住了。

  不是因為被打開了手,而是因為竇樂這句話里的情感濃度太高了,高到一個四十年老油條都覺得有點承受不住。

  他張著嘴,酒意在這一刻被竇樂那雙寫滿了「你變了」的眼睛震得退散了幾分,腦海里閃過無數個問號——我怎麼了?我幹什麼了?我怎麼就讓他沒有愛了?

  竇樂沒給他反應的時間,把嘴裡的煙點著了猛吸一口,借著酒勁和煙勁一起上了頭,開始了排山倒海般的情感輸出。

  他用夾著煙的那隻手在空中比劃著名,先是畫了個圈把兩個人框在一起,然後又伸出兩根手指頭對在一起比了個親密的姿勢:「徐四,半個月前——咱們倆還歃血為盟,同仇敵愾。

  那如同兩隻蝴蝶一樣,還逗逗飛呢!稱兄道弟,可謂是勝似親兄弟!」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