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土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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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了酒店,裴紹元隨手把外套扯開,眉眼陰沉地站在落地窗前。

  陽光刺眼得讓人心煩,他安靜了沒幾秒,突然伸手把厚重電動窗簾用蠻力扯著關上。

  鬼知道他聽到服務生笑著跟他說帳單已經被人代付時有多想發火罵人,笑成那樣完全是在嘲諷他是個無能的丈夫。

  代付帳單這種事硬要到他去結帳的時候才說,以為在過兒童節送驚喜嗎?顯得像他是個靠老婆美色吃飯的小白臉。要不是虞憐還在後面眼巴巴看他,他真的不會饒過這破店裡每個人。

  最後只能頂著收銀員詭異的目光,把卡用兩根手指夾著丟到櫃檯上,語調陰森森的:「給我辦儲值卡。」

  一臉凶戾,薄薄一層衣服壓不住肌肉線條流暢的身體,個子實在高,頭頂遮住半邊頂燈。就這麼凶神惡煞站著,臉再帥也能看出不是什麼好東西。

  幾個店員被他實在差到不行的臉色嚇得話都不敢說,匆匆忙忙給他辦好。

  他一轉身,對著虞憐又是另一副嘴臉,陰鷙情緒完全藏住了,把人往懷裡按。

  連體嬰一樣半抱著離開餐廳:「給你辦了卡,下次帶朋友來吃吧。用我的錢。」

  最後四個字幾乎咬著牙說出來,虞憐感覺有點不對勁抬頭想看他,又被他一隻手按在發頂壓下來。

  不能讓虞憐知道帳單被別的男的付了,不能讓虞憐的腦袋有哪怕一秒鐘想到那個姓祁的賤人,所以他就這麼忍著火,不讓她發現。

  這一忍硬是忍到回酒店。

  手機上和虞憐的對話框沒退,虞憐沒頭沒腦發來的問話讓他有點在意。

  「所以有人給你發簡訊了?」

  「誰」

  「截圖發給我」

  遲遲等不到回復,雖然這是常態但他就是沒法習慣,手多動症一樣點開虞憐朋友圈,她一直三天可見,他也就只能把最近三天發的東西翻過來覆過去地看。

  這三天她什麼新自拍都沒發過,就發發日常。他心裡寬慰了一瞬,馬上又覺得不爽。

  虞憐這麼愛分享生活的人,跟他網戀奔現,竟然一張關於他的東西都沒發,他難道就不是她的生活嗎?

  不發臉他能理解,對他占有欲太強了不想他被別人看到。

  可牽手照為什麼不發?

  他明明見縫插針地拍了好多,一股腦全給虞憐傳過去了。她只要點點選擇、發送,就能發出去,就能出現在朋友圈了。

  為什麼沒發?難道不想發?嘴都給隨便親了,發個破朋友圈能有多難?

  還是說,她在等特殊時間發,給他一個驚喜?

  想到這裡,裴紹元表情緩和了些,腦海浮現在餐廳時虞憐眼睛亮晶晶對著他鏡頭笑的樣子,手不由自主點開相冊又回味一遍。

  其實他拍照前偷著開了錄屏,虞憐線下比線上笨多了,那麼大一個錄屏紅點她看都沒看,就顧著在乎拍的漂不漂亮。他也就成功收穫了十幾分鐘、高清的、各種表情的、占滿屏幕的虞憐。

  裴紹元手指撥動著進度條,把幾個覺得特別可愛的表情反覆看,唇角又不值錢地翹起來。

  只是跟他簡單吃個飯,竟然要拍那麼久那麼多照片來紀念,分明就只有嘴巴壞,其實很喜歡他、很愛他。

  沒錯,虞憐肯定不是不想官宣。這種時候他不能追著問,裝不知道等她的驚喜就好了,做個不掃興的男朋友。

  屏幕彈出新消息。

  「寶寶:嗯 騷擾簡訊。」

  「寶寶:這種事很正常吧?我這麼漂亮。」

  看到騷擾簡訊四個字才沉下臉就被後面這句氣笑了。

  打字力道重得把屏幕敲出悶響。

  「腦子出問題了嗎?只有我一個人覺得你漂亮就夠了,讓別的人去死。」

  「截圖現在發給我,號碼也一起。」

  「再敢多說一句很正常這種廢話,你今晚就不用住學校了,我接你出來。」

  那邊又安靜下來。

  裴紹元在落地窗前左轉右轉,鞋底都要磨損幾毫米,依舊等不到。

  沉著臉撥跨國電話。

  「번호 하나 던져 줄게, 통화 기록 싹 다 뽑아. 당장.(給你一個號碼,把通訊記錄都調出來。馬上。)」


  「알겠습니다. (是,明白。)」特助聲音習慣了這位少爺一時興起的折騰,恭敬且嚴謹地回話,「한국 번호는 바로 가능한데, 중국은 시간이 좀 걸립니다.(h國號碼馬上就可以出結果,z國需要花點時間。)」

  這種需要時間的託詞顯然不能讓裴紹元滿意,久等不到虞憐回消息本來心情就夠差,現在查個號碼竟然還不能順心,沒法一秒就出結果。

  「야, 너… 밥통이야? 우리 아버지가 참 밥만 잘 먹는 좋은 사람들만 모아 키우셨네.(呀,我說你…是飯桶嗎?我爸真是把只喜歡吃飯的好人聚集起來養著。)」

  「이런 하나마나한 일도…(就這種做了跟沒做一樣的破事也要…)」

  特助氣也不敢出在等他罵完,對面卻忽然沒聲了,只能小心翼翼問一句。

  「…여보세요? 아직 계십니까?(您好?您還在嗎?)」

  過幾秒,那位少爺才敷衍似的回話,語氣明顯比剛剛罵人時好了不少,算不上和顏悅色,不過也挺小清新的。

  應該是又遇到了什麼好事,大赦天下了。

  「음… 어쨌든 빨리 처리해. 별일 없다.(嗯…總之儘快去辦,沒什麼事了。)」

  電話被毫不客氣掛斷,特助對著手機乾瞪眼,h國比z國時鐘快一小時,首爾的天已經要黑下來了,集團寫字樓燈火通明著。

  另一名女性特助在翻文件之餘看他臉色,笑了聲,打趣道:「역시 또 그분인가 보네.(看樣子又是那位。)」

  特助呼出口氣,低頭去看手機上發來的那串號碼,也無奈笑著回:「아이고… 화내는 것도 챙겨주는 것도 결국 다 그분 마음이지 뭐.(哎一古…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啊。)」

  說實在的,最近裴紹元還真沒以前那麼折騰人了。

  裴紹元他爸是財閥三代裴在賢,在一眾親生私生兄弟姐妹里廝殺出來的婚生次子。手段狠辣,把原本備受寵愛的大哥送進監獄,成為最有希望接任會長的人。

  財富積累到裴在賢這一代已經不需要聯姻了。他悶聲不吭娶了z國女人,跨國婚禮,花費的韓元倒進漢江能把江水填平。

  而裴紹元是裴在賢獨子,愛情的結晶,鱷魚的眼淚。上沒有兄姐下沒有弟妹,從小就無法無天地慣著,說話做事囂張跋扈,動輒發火罵人。

  說是h國土皇帝也不為過。

  這位皇帝陛下前一陣隨母親回z國娘家住了,他們這些當奴才的全都要鬆一口氣。

  松半口氣。這混世魔王臨走的前一天像是怕他們閒著,莫名其妙跑去把一直不對付的VT通訊家小公子的車撞了。

  他們忙公關和賠禮道歉忙了好一陣才壓下去。

  現在人在z國,竟然特別安靜,完全沒鬧騰,找他做的也只是買房子查號碼這種小事,連罵人都純良不少。

  簡直像被靈魂互換了。信教果然是正確的。打工人終於得到應有的救贖。

  雖說是救贖,但他本來就不該承受那麼多折磨,豐厚工資完全就是精神損失費。

  「아멘!(阿門!)」特教忙忙碌碌敲鍵盤聯絡通訊商,幻想著以後這位少爺改邪歸正不找茬不鬧事的美好生活,忍不住暢快大叫了一句。

  手機下一秒就來消息。

  「英明神武少爺大人:過去幾分鐘了?在計時嗎?做事要精確到秒才行啊。」

  「英明神武少爺大人:從現在開始咬緊牙,查不出結果就別呼吸,速度應該會快一點吧?嗯?」

  特教喉嚨發緊,膽戰心驚回了句明白了思密達。

  肩膀被旁邊人拍一下,恨鐵不成鋼:「바보야. 그분 지금 거기 어딘지 생각해 봐. 아멘이 아니라 아미타불을 불러야지.(傻瓜,想想那位現在在哪裡,該喊阿彌陀佛啊。)」

  —

  虞憐當然沒給裴紹元發截圖,被他看到她回了什麼還得了。

  她還不想給自己找麻煩。

  「小憐os:我都刪除拉黑了,發不了」

  消息剛發出去,裴紹元的電話馬上打進來。

  「刪除拉黑可以,那給你發了什麼話你總沒忘吧?」

  「複述給我。」

  「那種東西怎麼複述。」虞憐不耐煩,「你幹嘛這麼想看,你有綠帽癖?」


  一回到線上,她說話又開始沒輕沒重。

  線上線下性格有分別是虞憐自己都知道的事,裴紹元還總在沾沾自喜,覺得她是被他親服的。

  「綠什麼?你再給我說這個你試試。」裴紹元咬肌鼓動,聽到這三個字都要應激,「我覺得會想看別人碰你?知不知道給你發那個破簡訊的人要是被我查到會怎麼樣,我要專門去考個貨車駕駛證撞死他。」

  虞憐就無語,聲音涼涼的:「哦,那又能說明什麼,你本來就有反社會人格。」

  懶得和他多說,毫不留情把電話掛斷。

  留下裴紹元對著手機無能狂怒,捨不得罵虞憐,又罵不到發騷擾簡訊的人,怒火全部發去特助身上。

  一副查不出來就要他以身殉職的架勢。

  虞憐放下手機,看向站在面前的顧一潼。

  她才回來,桌子上的東西被白嘉音砸了個七七八八,又被保潔收走了,現在位置乾淨得像新生報導。她好像不太在意,還有心情對著虞憐笑。

  「你回來啦。」虞憐捏著手機,想到今天在餐廳的偶遇多少有點不自在,纖長睫毛半垂不垂地躲開顧一潼視線。

  才洗過澡的臉蛋白膩透粉,長相乖巧純潔到堪稱無辜,像沾著露水的茉莉花。半乾的濕發亂七八糟垂在臉側,楚楚動人。

  不管什麼情況下都很難讓人苛責、為難的長相,好像對她稍微表情差一點都是在欺負她。

  顧一潼看向虞憐腳邊堆著的購物袋,全是眼熟的奢牌,這一小堆應該有十幾二十萬。每天都同吃同住的舍友是最清楚彼此經濟狀況的,她知道虞憐不缺錢,但日常消費也沒有像今天這麼誇張。

  分明衣櫃裡一半都是淘寶貨。

  想到餐廳那個抱著虞憐的男人,顧一潼笑容更親昵,細長的、柔軟的手指不容拒絕地鑽進虞憐指縫,十指相扣。

  「寶寶,跟我來陽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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