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6章 呼吸需要的氧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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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徹底沐浴在陽光下,愣神許久,昭昭野才願相信剛才所經歷的一切不是走馬燈。

  也對,倘若要自己來幻想的話,她是幻想不出這麼美好的發展的,這只能是現實。

  長久浸泡在暗處的昭昭野不太習慣陽光的直射,但人對於光的適應能力真的極強,很快,她一開始被刺的幾乎抬不起來的眼帘就全然睜開,恍惚地望著天邊晝光。

  昭昭野呼吸到了陽光的暖意,那真是一道最甜美豐盛的珍饈啊,世間萬物都不能及。

  從畫中世界衝出來後,黎問音就把蟹蟹狸縮小了,現在蟹蟹狸正被她提著後頸皮在空中划水撲騰,嗷嗷亂叫狐的爪子要熟了要熟了。

  在畫外迎接的,還有學生會長尉遲權,為避免畫框被人轉移,黎問音等人剛逃出來又有第二關,他就站在畫外一動不動盯著畫框,捏著藍莓領帶夾,時刻準備聽見哪不對勁就衝進去。

  黎問音信誓旦旦地保證她不會與傲慢直接對上,進去搶個人就跑,絕對完好無損。

  破開畫紙跳出來,黎問音差點一個猛進衝進尉遲權懷裡,嘴裡還嚷嚷著「孩子偷出來了偷出來了」。

  尉遲權扶住她的雙臂,低眸溫聲問她:「有受傷嗎?」

  「沒受傷沒受傷!」黎問音火速回答,生怕晚說一秒他就多想了,「傷害全讓蟹蟹狸抗了。」

  蟹蟹狸:「......」狐快燙死了。

  她凶神惡煞地心想,這頓烤肉她必吃,桀桀桀。

  「但她傷得不輕,」黎問音拉著尉遲權去看昭昭野,「手傷還在流血,小臉哇白哇白的。」

  昭昭野懵懵地看著她。

  黎問音發愁:「我發現她身上還有過濾黑魔氣的痕跡,這個不方便送去校醫院吧?指定要起疑心記錄上報什麼的......現在幾點?」

  尉遲權:「清晨六點。」

  黎問音憂愁:「那上官醫生還沒上班吧,我記得他是九點上班......」

  尉遲權笑笑:「沒事,不是問題。」

  「......」黎問音敏銳地預感到了點什麼,但她選擇了沉默不言,心中默默慚愧。

  破開房門的聲音,催命般急速的響鈴聲,迷茫惺忪的朦朧睡眼,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手術室門砰地關上。

  上官煜時常在想。

  自己當初繼任家主之時,為什麼要去拜託學生會處理呢,怎麼不試試單槍匹馬自己去殺了上官穹。

  現在好了,像是不慎簽訂了出賣靈魂的契約,往後餘生好好睡覺的權利都沒有了,或者具體點來說,學生會其他人都挺慈眉善目的,就尉遲權這個惡霸蠻不講理。

  但是讓上官煜反抗,也是不可能的,他不幹這種把自己往火坑裡推的事,他本就是器師,主修還是醫學,是不能上戰場的,更別說冒死去挑戰。

  所以就只好一大清早被催起來,緊急去拯救黎問音不知道從哪兒撿來的病人。

  「她沒有生命危險,右手處受傷比較嚴重,現在也做好了相應的處理,」上官煜講述道,「體質很弱,有過很多傷,但好在生命力很頑強。」

  昭昭野在嗅消毒水的味道,她睜大眼睛望著門外的黎問音,抱著自己被紗布裹得嚴嚴實實的手臂。

  上官煜不是獸醫,不會治蟹蟹狸,就簡單地給她爪子上搞了幾個冰袋敷著。

  做完這一切,上官煜心想這下自己可以回去睡覺了吧,真是欠這兩人的,哪天看看自己命盤是不是天生的勞碌命。

  「等等,」尉遲權攔住上官煜,「看看她。」

  上官煜停步回眸:「黎問音?她沒事。」

  正準備往裡沖的黎問音聞言立刻調頭,迫不及待地證明:「對呀對呀我沒事的!」

  尉遲權默了一會兒,繼續:「看看。」

  黎問音:「......」

  她看著尉遲權平靜低垂深深凝望著她的眼睛,她是說家貓怎麼一路走來那麼乖那麼安靜,原來還是不放心。

  「那......上官醫生要不你還是給我看看吧?」黎問音眨巴眼,「我也說不好有沒有無意識間中什麼魔法,檢查一下有備無患!麻煩您了。」

  比起尉遲權那種「我要你做事你有意見?」的狗屎態度,黎問音說起話來就很動聽了,上官煜點頭,操作設備給黎問音也檢查了一下。


  過了一會兒。

  上官煜抬頭:「右邊發尾燎了一點火星,早已掐滅了,其餘沒有任何異常狀態。」

  「真的麼,」尉遲權盯著屏幕看,「會不會是你檢查的不夠仔細。」

  「......」上官煜已經初現不耐煩,「還要多仔細?」

  尉遲權:「各個方面都查查。」

  上官煜:「比如?」

  尉遲權:「腦部。」

  上官煜:「查過了,沒損傷,沒有震盪痕跡。」

  尉遲權:「那心理問題?」

  上官煜:「你再醫鬧我報警叫南宮執來抓你了。」

  黎問音坐著翻看自己的檢查報告,津津有味看了一圈,滿意地認可了自己的健康活潑,抬頭就見他們快吵起來了。

  「又又!我真的沒事,很好呀哪裡都好,別擔心我啦,上官醫生辛苦你了,你回去吧!」

  尉遲權不放心地看過來。

  黎問音樂顛顛地晃晃自己的小腿:「哎報告上還顯示我小腿部比以前更緊實有力了,精品飛行課的特訓果然非常有用。」

  尉遲權安靜地看著她。

  黎問音繼續講:「真的一點皮都沒蹭到哦!」

  尉遲權看著她不說話。

  「......」黎問音大概地揣摩著尉遲權的態度,試探著說,「那......可能、大概、也許,小拇指不慎抽筋了?」

  尉遲權垂眸笑了笑,一副「果然在硬撐」的感覺,放鬆下來走過來:「嗯,那很嚴重了,需要慎重對待。這樣,音,我今天在你身邊全職照顧你吧,早上想吃什麼?」

  黎問音:「......」這傢伙真的是。

  上官煜:「......」感覺有點情感漠視了。

  另一邊,一人一狸狐在講小話。

  她們同樣負著傷,手上裹著東西,一時都忘記了彼此是「仇人」了,昭昭野新奇地看著那邊。

  她疑惑地問蟹蟹狸:「黎問音大人是很怕他嗎?」

  居然有一天輪得到蟹蟹狸來答疑解惑,爪子上捆著四個冰袋的蟹蟹狸一瞬間就驕傲了起來,頗有種她是老資歷了的成就感。

  蟹蟹狸昂首:「人類,你不懂。主人是怕主人夫擔心難過,她知道主人夫會因此傷心。」

  「主人以前經常受傷,」蟹蟹狸講的搖頭晃腦,「身體經常會受傷,心靈也遭受過嚴重摧殘。」

  昭昭野聽著,情緒立刻顯而易見地激動了起來:「是誰敢欺負她?!」

  「......」蟹蟹狸有些尷尬地移開了目光,不回答這個問題。

  「那,」昭昭野抱著自己的紗布手臂,又問,「會長會責怪她受傷了嗎?」

  這個蟹蟹狸倒是不知道。

  但她好不容易成為老資歷了,此刻再說不懂就晚了,只好憑著自己的想法回答。

  「不會吧,他會著急心疼,沒準還會掉眼淚,主人看見他那樣,也心疼,就再也不敢受傷了。」

  蟹蟹狸想起尉遲權趁黎問音不在的時候對她說的話。

  「「她不容易受傷,並且已經很努力在不受傷了,你能夠刺痛她,還真是很有『能耐』啊,我不會允許你再對她做這種事了。」」

  蟹蟹狸還在理解人類感情的懵懂過程中,不太能理解到尉遲權話中比較高級的諷刺和陰陽怪氣,但感情是共通的,她聽後,恍然一陣後悔,茫然地意識到,自己做錯了事。

  尉遲權就是這樣的,入眼的人和事物很少,默默感嘆黎問音總是撿一大堆不省心的兒子女兒回來,南宮執也好,臭狸狐蟹蟹狸也好,他都不喜歡,一度非常想掐死這些個沒眼力見亂說話的。

  但既然黎問音想這麼做,覺得這些傢伙有初具人形的可能,尉遲權就默默幫她打理,偶爾提點兩句,不准他們繼續給黎問音添麻煩,不准傷黎問音的心。

  尉遲權一邊吃醋想要黎問音多分一點心給他,一邊又在踐行著既然黎問音都把真情真意給你了,那就給他感激涕零地跪下好好接好了啊。

  昭昭野若有所思地看著自己的手,呢喃:「這就是愛嗎?」

  蟹蟹狸:「?」

  一個人類居然來問一隻狸狐什麼是愛嗎。


  看來這個人類比自己還不會當人類。

  蟹蟹狸看她,按照她的腦迴路在思考,那這個人,也是因為還不太會當人類,才傷害了她的前主人嗎?

  ——

  黎問音趴到了昭昭野床邊,依次介紹:「這隻看起來很蠢的動物,是蟹蟹狸,這個人是學生會長,尉遲又又,剛剛給你治病的是醫生,上官煜煜。」踐行著疊詞星星人的職責。

  尉遲權坐過來,聲音涼涼的:「哦,我不是唯一的ABCC了。」

  「沒有放心你是我心肝寶貝,」黎問音捧臉看昭昭野,「昭昭野,大概的事情我知道,現在我想聽你詳細地說一遍。」

  昭昭野點點頭,小心翼翼地告訴了黎問音這些天發生的事。

  黎問音認真地聆聽完,頭疼地感嘆這個北極星果然還是這麼難纏。

  「她果不其然把你利用了個乾淨啊......昭昭野,你討厭她嗎?」

  昭昭野很緩慢很緩慢地搖了搖頭。

  事後冷靜下來想想,再經過黎問音點明,她知道狡詐帽是衝著她魔法能力來的,並且成功把她的能力吞沒了。

  但昭昭野......還是對邢蕊討厭不起來,邢蕊對她許諾的是,經過這場盛大的「離家出走」之後,她會獲得真正的愛。

  這個其實實現了。昭昭野看著黎問音,那麼一切的痛苦都是值得,把自己挖空了都可以。

  她還是喜歡邢蕊這個姐姐,這個彼此都心知肚明的虛情假意的假姐姐。

  「哎,」黎問音沒辦法,摸摸她的腦袋,「不怪你。」

  昭昭野很乖地坐著被她摸,她偷偷地上抬目光看她:「黎問音大人,我可以喊你姐姐嗎?或者學姐。」

  黎問音一口答應:「當然可以啊!」她也沒想到那麼出名的作家實際年齡比她還小。

  昭昭野閃爍著眸光:「......可以和你吃一樣的飯嗎?」

  偶像同款餐?黎問音點頭:「可以是可以,不過你得能吃辣,我看報告你胃不太好,還是養一陣子再吃。」

  昭昭野繼續問:「可以在書包上掛你的周邊掛墜嗎?」

  黎問音笑得開心:「當然可以呀,你想要哪個,我去給你搶。」

  昭昭野眼睛裡的光閃爍的更厲害:「可、可以抱一下你嗎?」

  黎問音大方地張開手臂:「可以啊,怎麼樣,是不是愛上當樹懶了?都說了我很結實的。」

  昭昭野很有些激動:「可以晚上一起睡覺嗎?」

  黎問音:「可...」

  尉遲權:「?」

  「停,」尉遲權給黎問音勾走,「怎麼就進行到一起睡覺了?」

  「誒,」黎問音本來往前撲的,現在攔腰掛在他手臂上了,琢磨著解釋得通,「她住的地方坍塌了回不去,沒地方住了,再加上剛劫後餘生沒安全感,想找個人陪自己睡覺吧。」

  尉遲權一瞅腳邊的蟹蟹狸:「這不有個,剛好,現在小女孩都喜歡抱著毛絨玩具睡覺。」

  蟹蟹狸一瞪:「?」狐才不是毛絨玩具。

  「??」黎問音嘟囔,「我記得是你比較喜歡抱著水晶小狗睡覺吧......」

  「音,」尉遲權把黎問音扶起來站好,「你好像太容易養出毒唯了。」

  「沒有吧,」黎問音樂觀豁達地很,她樂呵呵地回答,「昭昭野很乖的,不毒,應該是甜唯。」

  尉遲權:「?」什麼意思,那就他惡毒咯?

  他一貫的優雅、從容、矜貴、穩重,在聽到有人要和黎問音一起睡覺時破碎了一地,這怎麼行,有一天就有兩天,有兩天就有無數天,黎問音本來就心軟,被磨一下就答應了,習慣了和昭昭野一起睡了怎麼辦,那還有他的容身之所嗎。

  「粉絲和正主要保持距離。」不然容易養夢女。上位夢男尉遲權如是說。他謹記著自己的來時路。

  黎問音笑著說:「從今天往後就是朋友了呀!」

  「......音,」尉遲權委屈地看著她,「你知道的,我八歲就跟著你了。」

  「這話說的。」

  蟹蟹狸表示:「狐也幼年就跟著主人了!」

  尉遲權:「這沒你事。」當好毛絨玩具去。

  蟹蟹狸一哼:「霸道!」

  昭昭野左看看,右看看。

  以往在「家」里,無論是父親在的還是母親在的哪個家,昭昭野都很害怕有人說話。

  父親說話,就代表著她犯了家規,要面臨著處罰,母親說話,她就會全身顫抖哆嗦不停。

  好像大家的空氣是一定數量共享的,一個人開始說話時,另一個人就必定會感到窒息。

  而現在,這裡吵吵嚷嚷的,幾個人一狸狐嘰嘰喳喳一起說話。

  昭昭野卻一點都不感到窒息。

  可能是這裡的空氣更好,可能是這些人說的話,不會消耗她呼吸需要的氧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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