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7章 姐姐……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母親啊。

  邢蕊在後安靜地看著。

  頹喪的身子抖若篩糠,她緊咬著下唇,指甲深嵌入掌心滲血都沒發現,頭低到恨不得埋入地里,一眼都不敢注視裡面的人。

  頹喪所做的一切努力在傲慢眼裡都不過是過眼雲煙,甚至說應該都入不了她的眼,不予肯定不予提點,似乎她用盡全力打造出來的小世界都只不過是一個無足輕重的東西。

  驚不起傲慢的一點波瀾,不甚在意。

  這讓頹喪無比的羞窘,她如同爛漫鮮花轉瞬枯萎,喪而頹敗地低下她的頭顱,空洞著眼神,不知道自己價值所在,又拼命地想找到自己存在的價值。

  房門重新關上了,裡面的人離開,頹喪定格在原地。

  邢蕊在思考。

  依舊是好心的色慾帽這兩天告訴她的。

  據說傲慢在頹喪剛出生時就離開了,生下她只不過是想要一個有自己血脈的女兒,但是以現在的人類繁衍的方式,女兒只能繼承她一半的血脈,另一半還是得來自另一個人。

  傲慢看著剛出生的女兒,厭惡女兒那另一半骯髒的血脈,意識到自己想要的「女兒」,可能並非一定要是人類。

  她就把剛出生的頹喪扔在了父家,直接離開了。

  頹喪的父家是一個很嚴苛的家族,精英教育,條條框框,家規上萬,禁止快步走,呼吸都要注意音量。

  雖然這麼說很不可思議,但在那個家族中,看一點課外小說,翻翻雜誌漫畫,都會被視作違禁,是不精英的,不名門閨秀大族千金的。

  可想而知,頹喪活得很壓抑,她計算著每一秒鐘自己該幹什麼,麻木守規矩,不然面臨著就是嚴苛的家罰。

  父親從未對她提起過母親,頹喪自小也以為母親早亡,她沒有母親。

  痛苦與壓抑常常是創作的源泉,在這樣高壓的環境下,頹喪還是萌發了創作之心,她私底下偷偷寫小說,偷偷地匿名發表。

  寫作是她永無天日的黑暗中唯一夠她苟延殘喘的亮光。

  當然,這對於一個半大的孩子來說,是瞞不長久的,父親還是發現了,嚴厲地責罰她,撕碎了她的文章,拍在了她的臉上。

  就在這時,傲慢出現了。

  傲慢看出頹喪在文字魔法上有些極大的天賦才能,出現在她面前,把她帶走了,她從此成為了頹喪帽子。

  這在包括邢蕊在內的外人看來,非常的明晰。

  傲慢只不過是發現這個擁有她一半血脈的女兒有新的價值,值得一用,才會認回這個女兒。

  可在頹喪的視角。

  她原以為自己是沒有媽媽的,在她寫作被發現,生活要重回黑暗的這一天,媽媽突然出現了,把她從那個家中救走,給她自由,讓她繼續寫。

  天哪,好像沒有什麼是比這更刻骨銘心的救贖了。

  但那是傲慢。

  傲慢並不在意頹喪。

  以細膩壓抑的文字著稱的頹喪又怎會感覺不到這一點,她只能感覺到了也假裝不知道,在一遍遍的自我洗腦中慢慢地頹敗零落。

  亦或者焦慮地尋找自己究竟是為什麼得不到母親的喜愛,是還不夠聽話,不夠優秀嗎?是學校考試成績作業寫的不夠好嗎?

  頹喪不知道。

  頹喪只能一次次在傲慢的默然無視中惴惴不安地批判著自己,為母親尋找一個合適的忽視自己的理由。

  頹喪的文字魔法帶有一種離奇的「創生力」,她好像能使很多事物重新煥發活力,讓瀕死的魚重新蹦跳,枯萎的植物舒展綠枝。

  除了煥發出頹喪自己的生機。

  邢蕊也從色慾那弄明白了傲慢與魔獸之間的關係。

  似乎是傲慢意識到自己並非一定要一個人類孩子後,就思考著向魔獸下手,選擇最為珍貴特殊的魔獸注入自己的血液,改造成自己的「孩子」。

  這又是把頹喪置於何地呢。

  明明有自己這個女兒,可母親厭惡她血脈不純,還要再造一個「孩子」。

  理所當然頹喪是憤然的,她無比地痛恨那隻要和她爭奪母親的魔獸,比誰都想殺了它。

  可頹喪是頹喪,她懊惱過、氣憤過、恨過,最終一切都在寂靜中回歸頹敗。


  頹喪還是幫著傲慢一起,做了這件事,眼睜睜看著母親更喜愛的「孩子」出世。

  因為自己不夠優秀。

  所以有更好的要代替自己,是理所當然的。

  邢蕊很難說。

  頹喪究竟是幸運的,還是不幸的。

  從一個深淵,墜落至另一個深淵。

  該說不說都是魔女帽的人嗎?這和邢蕊所知的另一位魔女和她兒子尉遲權情況有些許相似。

  不過區別在於林鳳無心無情,她不愛兒子,對於養子的關愛也是虛假的,招貓逗狗般的慈善表演而已。

  傲慢是真的想要一個符合她心意的「孩子」,她是傲慢的不把任何人的感情放在眼裡,不在意頹喪的窘迫難堪,也不在意魔獸的不願意。

  林鳳從未對尉遲權好過,尉遲權也從不認為自己被愛過。

  而傲慢對頹喪是有過「救贖」的,天降救星般刻骨銘心的解救,讓頹喪在過後無數個痛苦的日夜都反覆回想、自我寬慰,為母親找盡理由。

  哪怕傲慢從來目中無人,哪怕傲慢所做的不過是居高臨下的俯視解救。

  兩人慘的各有千秋,但在這一點上,尉遲權甚至都可以說是要幸運一點。

  慶幸林鳳從未愛過他,給予他的是百分之百的厭惡與惡意,裝模作樣的愛也沒有,第一個到來的是黎問音。

  ——

  「不夠...不夠...不夠!」

  感受到房間裡傲慢的氣息徹底消失,頹喪控制不住地憤然,將懷裡的海報摔在地面上。

  進門時她還是完全的興高采烈成就十足,傲慢僅僅用幾個字,就將她變成了自我厭惡。

  邢蕊觀察了許久,現在像是終於找到了時機,上前一步。

  「喪喪,怎麼了嗎?你知道的,我常在白鴞身邊出謀劃策,你是有什麼煩惱嗎,也可以說給我聽聽呀?」

  頹喪面色蒼白,目光渙散地扭過來看她。

  沉默了一會兒,頹喪別開了腦袋:「你是狡詐。」

  邢蕊笑笑,知道小女孩對她抱有警惕。

  但拉攏靠近人嘛,取得信任的第一步自然是要從對方所需開始。

  邢蕊想著,她先得弄清頹喪想要什麼,錢、權、力量,都好說。

  「你的無人劇團做得很厲害啊,」邢蕊驚嘆了一下,蹲下拾起她摔在地面的GG,像大姐姐一樣耐心地問,「試演反饋很不錯呢,是在擔心正式演出的事嗎?」

  頹喪的手垂在自己身側,狠狠握緊後又沮喪地鬆開。

  「劇本筆力...還是不夠......我需要觀眾的情緒更強烈些,更濃郁激烈些,才能完成母親的任務。」

  「這樣啊,」邢蕊站起,拍拍海報上的塵灰,像是很珍惜般欣賞且好奇地看了看它們,「介意我提一點建議嗎?」

  頹喪默了會兒:「你說。」

  邢蕊笑吟吟地闡述了自己的建議。

  頹喪聽愣了一下,迷茫眨眼:「這樣......就可以了嗎?」

  邢蕊笑道:「可以試試。」

  頹喪兀自呢喃:「這樣...母親就會認可我了嗎......」

  邢蕊不語,靜默地凝望著她。

  不管頹喪想要的錢、權、力量,想要其中任何一樣東西都會使她強大。

  可偏偏,頹喪想要的是愛。

  什麼都不要,偏偏渴望愛。

  真可惜啊。

  邢蕊微微歪首,輕輕一笑:「你應該有在想,我為什麼要幫你吧?」

  頹喪一頓,看過來:「為什麼,狡詐。」

  「我有一個深愛的弟弟,可惜他犯了點事,關進大牢,我看不見他,」邢蕊半真半假地說著,流露出一絲難過的神情,「你讓我感到很親切,像妹妹一樣呢。」

  頹喪默然聽著。

  邢蕊笑著問:「你願意讓我成為你的姐姐嗎?」

  頹喪一滯。

  ...成為......她的姐姐嗎?

  姐姐......


  哪怕知道眼前的人是狡詐帽,知道她極大可能別有用心,可頹喪就像是被蠱惑了一般,在這一瞬間無比地嚮往起幻想中的姐妹情了起來,鬼使神差地動容了。

  「好......」

  頹喪魔女的成名作《囫圇善意》中的主角過於悽慘而遭大批量讀者心痛吐槽,可誰都沒想到,這主角原型其實就是她自己。

  邢蕊看著頹喪遊魂般向她走來。

  她在想,頹喪還真是不幸。

  遇到的不是黎問音,而是自己這個新的深淵。

  頹喪生澀期盼地喊著:「姐姐......」

  ——

  「姐姐大人!你在想什麼呀!」

  慕容長虹的聲音將容綿雨的思緒抽回。

  容綿雨剛一扭頭,就狠狠嚇了一跳,慕容長虹的臉貼的過近了,還聚精會神地笑著看他。

  容綿雨下意識往後一退,又撞到另一個人身上。

  「嗯?」黎問音茫然抬頭。

  「抱歉抱歉。」容綿雨連忙對她道歉。

  幾個人正並排坐在一間活動室內寫作業。

  黎問音和慕容長虹剛上完精品飛行課,哇這位沖天掃把頭教授可真夠會刁難人的,課後作業竟然是畫課上他們空中訓練的受力分析圖。

  這可真是狠狠難倒黎問音了。

  但黎問音原意不是來這兒寫作業,她作為舞台特效顧問,是來找容綿雨問問她和慕容長虹那部分的舞台效果有什麼想法沒。

  剛好遇到容綿雨在寫作業,黎問音和慕容長虹就決定先寫完作業再討論舞台的事兒。

  「來,你作業借我看一眼。」黎問音對自己的圖一籌莫展,轉眼就盯上了慕容長虹完成的圖,準備借鑑一二。

  「好哦,黎問音大人你拿。」慕容長虹抬起胳膊讓她抽走了。

  黎問音嚴肅觀摩。

  慕容長虹笑吟吟地看著容綿雨:「姐姐大人是有什麼心事嗎?」

  容綿雨很糾結地看著他,她實在不知道怎麼說,可是也不想隨便糊弄過去,想要好好地認真對待。

  容綿雨深呼吸:「緘默大盜和輔警的倒數第二場對手戲......緘默大盜趁輔警熟睡,偷親了他,我感覺不太合適。」

  慕容長虹:「哪裡不合適?」

  「沒有確定任何關係,也沒有徵得輔警同意,偷親......不太好。」容綿雨複雜著說道。

  慕容長虹:「可是輔警沒有覺得哪裡不好。」

  慕容長虹津津有味:「他沒準還很享受呢。」

  容綿雨:「......」

  黎問音聽了一耳朵,說道:「哎呀沒事,這裡是想表現緘默大盜人物心態的轉變,她緘默半生,想做點出格的事情,徵得同意之後的親吻反而表現不出來出格了,就是要偷親。」

  「......好吧,」容綿雨被說服了,「那少爺,我們該如何表現呢?怎樣借位比較好?」

  慕容長虹眨眼:「借位嗎?但我不是專業的演員,不太會表演借位誒。」

  黎問音:「......」

  黎問音舉起受力分析圖:「哇,這圖還真是完全一派胡言式畫法,慕容同學,你也是敢就這麼完成作業。」

  慕容長虹甜甜地笑著:「寫完了就好呀,被小姨罵就罵吧。」

  容綿雨憂愁地蹙起眉來,有點擔心地看著他:「那怎麼辦?」

  「那就只好雙雙為藝術獻身咯,」慕容長虹開開心心的,「姐姐大人。」

  容綿雨安靜,末了,她嘆出一口氣:「但我們是姐弟,要不還是找找遮擋的辦法......」

  慕容長虹倒是很開朗:「姐弟怎麼啦,不也是一個女演員和一個男演員,就能完成情侶角色的劇情吶,有什麼衝突嗎?」

  「......」容綿雨沉默了,似乎很有道理。

  黎問音也沉默了。

  嗚哇這傢伙會不會太開朗了,難怪天天那麼陽光,配得感是不是太高了一點,胡言亂語的自己都信了吧!

  「你說得對,」容綿雨認真琢磨劇本,「我是要好好沉浸角色。」不多亂想,都是演戲。

  慕容長虹的高配得感還在發力,這兄妹兩完全就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姐姐愛我是理所當然毋庸置疑的事」,他笑著問:「諸葛導演有說,讓我們儘量培養一下情侶感,姐姐大人有什麼想法嗎?」

  容綿雨驚訝:「但我們是姐弟......」怎麼能有情侶感呢?

  慕容長虹很樂觀:「也沒有規定說情侶不能是姐弟呀。」

  容綿雨:「?」

  黎問音:「?」

  哇演都不演了小哥哥。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