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兩個孩子追車喊媽,她沒敢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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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院子裡,嚴老太已經把兩個雙胞胎孫子從被窩裡拽了起來。

  孩子睡眼惺忪,被塞了兩個煮雞蛋堵住嘴,還沒弄明白髮生了什麼事,就被摁在門口的小板凳上。

  文繡抱著打好的包袱,牽著小雨出來。

  嚴老太從屋裡追出來,手裡攥著個鼓囊的布包,一把塞進文繡懷裡。

  「這是東子這些年攢的津貼,還有他那身呢子軍裝換的錢。」

  老太太聲音發抖。

  「你拿著,路上花。」

  文繡愣了一下,想推回去。

  「媽……」

  「拿著!」

  嚴老太一巴掌拍在她手背上。

  「別跟我犟。」

  「也別嫌髒,這些錢跟他犯的事沒關係。」

  「窮家富路,別委屈了小雨。」

  老太太沒再多說什麼,轉身抹眼淚走開了。

  她不是不心疼,她是不敢多看。

  多看一眼,怕自己又把人拽回來。

  兩個雙胞胎這會兒終於反應過來。

  大寶撲過去抱住文繡的腿,雞蛋掉在地上也不管。

  「媽媽,你去哪兒?」

  二寶也跟著撲上來,仰著小臉要抱。

  文繡身子晃了一下。

  她慢慢蹲下來,把兩個軟乎乎的兒子摟進懷裡。

  她用力吸了吸鼻子,在兩個孩子額頭上分別重重親了一口。

  「媽帶小雨姐姐去縣裡看大夫,過兩天就回來。」

  文繡努力扯出一個笑臉,聲音卻在發抖。

  「你們倆在家,要聽爺爺奶奶的話,不能去河溝邊玩水,聽見沒?」

  「嗯!那我們要吃大白兔糖!」

  小寶奶聲奶氣提要求。

  「好……媽給你們買糖。」

  文繡站起身,狠下心沒再多看兩個孩子一眼。

  她把兩個孩子交還給嚴老太,走到嚴老漢跟前。

  嚴老漢一直站在院門口,背對著這邊,沒有轉身。

  文繡雙膝一軟,直接跪了下去。

  「爸,媽。」

  她磕了三個頭,額頭貼著黃土地。

  「這十年,謝謝你們。」

  老太太捂著嘴,眼淚撲簌簌往下砸。

  嚴老漢的肩膀劇烈抖動,還是沒回頭。

  他喉嚨里咳了兩聲,才擠出一句。

  「走吧。」

  「路上……當心身子。」

  文繡站起來,眼睛紅得像爛桃子,卻沒再說一句話。

  她轉身,抓著小雨的手,朝吉普車走去。

  ……

  周秉衡坐在駕駛座,單手打著方向盤。

  蘇星眠坐在副駕,文繡和小雨坐在後排。

  車子緩緩動了起來,車輪碾在黃土路上,發出粗糙的沙沙聲。

  就在這時,撕心裂肺的哭喊聲從車後傳來。

  「媽媽!媽媽你別走!」

  「媽媽……」

  蘇星眠從後視鏡里看到。

  兩個孩子甩開嚴老太的手,光著腳丫子追在吉普車屁股後頭拼命跑。

  小孩的腿倒騰得再快,也追不上四個輪子的車。

  跑出去沒多遠,大寶一腳踩空,撲通一聲重重摔在土路上。

  小寶跟著絆倒,兩個孩子趴在地上,扯著嗓子嚎啕大哭。

  蘇星眠心裡像被什麼東西揪了一下,忍不住開口。

  「哥哥。」

  她偏過頭,聲音壓得很低。

  「要不……停一下?」

  周秉衡握著方向盤,眼睛沒離開路面,還提了一檔車速。

  「不能停。」


  「現在停了,這口硬撐著的氣就散了,她今天半步都邁不出這個村子。」

  蘇星眠回頭看文繡。

  她坐在后座,雙手攥著褲子,低著頭一動不動,像是怕自己看一眼那兩個孩子,魂就要跟著留在原地。

  趙小雨忽然探出半個身子,衝著後頭哭喊。

  「你們回去!」

  「回去找爺爺奶奶!姐姐會回來看你們的!」

  風把這句話吹得七零八落。

  那兩個孩子還在原地哭,不知道聽清了沒有。

  車開出去三里地,再回頭,已經看不見村口的影子。

  文繡的肩膀開始抖。

  她伸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可那哭聲還是從指縫裡漏出來,一聲接一聲,壓都壓不住。

  蘇星眠沒勸,假裝沒看見。

  有些哭聲,勸不得,只能等它自己流干。

  ……

  中午時分,吉普車停在縣城火車站廣場。

  周秉衡將一個牛皮紙信封遞給文繡。

  「這是嚴東留下的所有證件,裡面還有一份工作證明和一封地方武裝部的介紹信。」

  「趙東升老家的接收單位已經打好招呼了。」

  文繡雙手接過,緊緊貼在胸口,拉著趙小雨,深深鞠了一躬。

  「首長,蘇顧問,你們的大恩,我這輩子不忘。」

  「好好生活。」

  周秉衡只說了四個字。

  趙小雨突然往前走了一步,盯住蘇星眠。

  「蘇阿姨。」

  小姑娘眼底蓄著一團火。

  「我長大了,想去賀蘭山。」

  「我想去我爸爸犧牲的地方看看。」

  蘇星眠心頭一暖,伸手摸摸女孩的發頂。

  旁邊的周秉衡開口了。

  「賀蘭山現在條件不錯,這大半年新建了軍墾田、子弟學校,還有醫療站。」

  他看著趙小雨,語氣平和,卻又像交代任務一般。

  「你蘇阿姨就是駐地衛生隊的技術顧問。」

  「你把醫術學好,靠自己的本事去賀蘭山投奔她。」

  蘇星眠斜著眼睛剜了周秉衡一眼。

  這老狐狸,真是走一步看十步,一轉眼連人家閨女十幾年後的路都給畫好大餅了?

  趙小雨用力吸了吸鼻子,重重點頭。

  「我記住了!」

  火車站的喇叭響了起來。

  兩撥人在月台分開。

  一列綠皮火車向東去往平原,另一列向西,去往賀蘭山。

  蘇星眠躺在臥鋪上,偏頭看正在歸置行李的男人。

  「你早就給文繡準備了工作接收信?」

  昨晚他們才到嚴家村,哪怕周秉衡有通天的本事,也不可能一夜之間從天上變出帶公章的介紹信。

  周秉衡挨著她坐下,順手幫她把鞋子脫掉,讓她躺得更舒服些。

  「出發前在京城辦的。」

  他捏著手裡的腳踝,語氣隨意。

  「文繡有高中學歷,是個文化人。」

  「趙東升老家那邊缺老師,安排她做一個民辦教師不難。」

  「加上每個月的烈士津貼,不管她帶不帶雙胞胎,都能體面地養活趙小雨。」

  周秉衡抬眼看她。

  「只要她好好干,不犯原則性錯誤,過幾年拿個正式的教師崗編制,順理成章。」

  蘇星眠感受著經絡里因為此事而躁動流淌的功德,嘖了一聲。

  「老狐狸,你又做兩手準備。」

  周秉衡輕笑一聲。

  「謝謝老婆誇獎。」

  ……

  回到賀蘭山駐地,已經是兩天後。

  八月的天,乾熱得像個火爐。


  院子裡的沙棗樹垂著滿枝青黃的小果,銀灰色的葉背在乾熱的風中翻轉,悶悶地響。

  金雕、雪豹、兔猻紛紛圍過來,親昵地蹭著蘇星眠。

  蘇星眠挨個摸了摸它們的腦袋。

  然後,第一件事,就是把自己扔進木桶里。

  妖力催動,清涼的井水瞬間注滿木桶,她長舒一口氣,才覺得自己又活了過來。

  三百畝軍墾田的秋季輪種已經安排下去。

  趙淑芬捧著實驗數據找上門,說是霸王花漿果的育種有了一點新突破。

  蘇星眠打發走她,獨自一人走進培育區。

  她閉上眼,意識沉入地底。

  七條金色主根如同蟄伏的巨龍,龐大的功德暖流在其中奔涌,卻像填不滿的無底洞。

  一號主根的尖端,凝結出了上百顆結晶體,閃爍著危險的光芒。

  「不夠,」一個暴躁的意念從地底傳來,「還不夠!」

  蘇星眠睜開眼,這些熊孩子的胃口,比她想的還要大。

  八月八日,賀蘭山下了一場罕見的雷陣雨。

  雨點砸在屋檐上,噼啪作響。

  周秉衡披著雨衣推開院門,帶進屋一股子涼氣。

  他沒脫雨衣,直接走到堂屋,倒了一大缸子涼白開,一飲而盡。

  蘇星眠從裡屋走出來,敏銳察覺到了他的情緒變化。

  「出事了?」

  周秉衡放下搪瓷缸子,抬起頭。

  「京城變天了。」

  蘇星眠愣住了,立馬接話。

  「林胡一,跑了。」

  「沒跑成。」

  周秉衡將雨衣掛在門後的木架上,轉身。

  「墜機。死了。」

  他走過來,拉過她微涼的手,聲音壓得很低。

  「肖爺爺通過專線遞了消息過來。」

  「上面已經正式派人約談江虹。」

  「約談內容,是關於你與林胡一同志過往工作中的若干事實,需要核實。」

  蘇星眠呼吸一滯。

  江虹,被軟禁了。

  她看向窗外。

  閃電劃破夜空,照亮了整個家屬院。

  江家要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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