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田螺金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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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秉衡夾了塊紅燒肉擱嘴裡嚼了兩下,咽下去,才回答周秉源的問題。

  「蘇奶奶留下來的藥用植物,皮實。眠眠繼承了老太太的本事,伺候花花草草有一套。」

  蘇星眠很配合地點了下頭,補充道。

  「特殊品種,耐寒,培育區還有七株呢。」

  周秉源嘴裡的飯差點噎住。

  七株?

  零下十幾度,大雪封山,院角那棵綠得發亮,還頂著個花苞的植物,已經足夠顛覆他的認知了。

  培育區還有七株?

  他張了張嘴,一股腦的問題涌到喉嚨口。

  這就是老二不惜動用軍列,驚動上面,千里迢迢從平溪村運回來的東西?

  這就是值得他那麼大費周章的「特殊植物」?

  可話到嘴邊,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因為他眼角的餘光,捕捉到了一個極快的眼神交匯。

  弟弟和弟妹之間,交換了一個眼色。

  快到普通人根本無法察覺。

  但他是在海島上跟敵方狙擊手隔著海霧對峙過三天三夜的團長。

  這點微表情他抓得住。

  周秉源沒再追問,默默夾起一塊肥瘦相間的紅燒肉,塞進嘴裡。

  不問了。

  老二不想讓他知道的事,撬槓也撬不開。

  再說,蘇沅貞那位奇女子的手筆,再離奇他也能接受。

  只是,這頓飯吃得他有點心不在焉。

  他的眼睛像雷達,無聲掃過飯桌上的兩個人。

  老二給弟妹夾菜時,左手會極自然地搭在她身後的椅背上,指腹偶爾拂過她後頸的碎發。

  弟妹被菜里的辣味嗆得小聲咳了一下。

  老二的右手已經摸到了旁邊的搪瓷缸子,一杯溫度剛好的蜂蜜水穩穩遞到她唇邊。

  整個過程,沒有任何語言交流。

  這還不算完。

  弟妹嘗了一口涼拌海帶絲,眉毛皺了一下。

  下一秒,老二的筷子就伸了過去。

  把弟妹碗裡剩下的辣味海帶絲全數撥進自己碗裡,又夾了兩塊甜口的南瓜餅放回去。

  依舊一個字沒說。

  周秉源咀嚼的速度不由自主地慢了下來。

  他在部隊待了十來年,見過最默契的搭檔,是他和他的政委老許。

  倆人能在一個散兵坑裡趴上三天三夜不交一語,僅靠一個手勢、一個眼神,就能完成一次複雜的戰術穿插。

  但那是從槍林彈雨里磨出來的生死默契。

  眼前這兩口子算怎麼回事?

  他印象里的老二,永遠把所有情緒都死死扣在軍裝最上面那顆紐扣的後面。

  笑得滴水不漏,誰也別想摸清他心裡到底在盤算什麼。

  三弟被他坑了那麼多年,到現在都分不清哪次是真心話,哪次是連環套。

  可在弟妹面前。

  這人的眉眼是完全鬆弛下來的。

  那些夾菜、遞水、撥辣椒的瑣碎動作,黏糊得讓他這個當大哥的都覺得牙酸。

  再想想自己對著沈織……

  周秉源默默扒了口飯,心裡湧上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更酸了。

  飯後,蘇星眠剛擼起袖子準備收碗筷,周秉衡的手掌已經按住了她的手腕。

  「你歇著。」

  他說著,轉頭看向剛放下筷子的周秉源。

  「大哥來。」

  周秉源:「?」

  他記得他好像是客人吧?

  周秉衡已經把那條印著碎花的布圍裙遞到了他面前。

  「大哥遠道而來,總得活動活動筋骨。廚房在左手邊,熱水在鍋里溫著。」

  「……」

  周秉源盯著那條花圍裙足足三秒,又扭頭看了眼已經舒舒服服窩在炕頭,開始翻看藥方手稿的蘇星眠。


  弟妹沖他甜甜一笑,眼睛彎成了月牙。

  他咬了咬後槽牙,一把抓過圍裙,繫上。

  堂堂海島冷麵團長,此刻正蹲在灶台前跟一堆油膩的碗碟作鬥爭,碗筷碰得叮噹作響。

  周秉衡就跟個監工似的,抱臂倚在門框上。

  「那個盤子,邊上還有油,重來。」

  「碗底粘著飯粒,再過一遍水。」

  「你平時也這麼伺候你媳婦?」

  周秉源終於忍無可忍。

  「嗯。」

  周秉源動作一頓,聲音低了下去。

  「……做到這份上,就能追到媳婦?」

  周秉衡拿過他刷好的碗,對著光仔仔細細看了看,滿意地放進碗櫃。

  他輕笑一聲,湊近了些,壓低聲音。

  「我可以。至於你……那就不一定了。」

  這話實在扎心。

  周秉源氣得想給他兩拳,院外突然傳來一陣極其尖銳的破風聲。

  他的反應比腦子還快,手裡的碗往灶台上一撂,整個人瞬間側身下蹲,擺出了防禦姿態。

  一道金色的影子撕裂了灰濛濛的天幕,如利箭般筆直扎了下來。

  是那隻金雕!

  翼展超過兩米三,俯衝的速度快到帶起一陣悽厲的尖嘯,利爪之間穩穩掛著它的戰利品。

  兩隻野兔,一隻山雞。

  在離地僅兩米的高度,它猛地一振翅,龐大的身軀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瞬間減速,爪子一松。

  撲通幾聲悶響。

  一隻野兔和一隻山雞,被精準投放在了雪豹崽子的面前。

  雪豹崽子撲過去,叼起那隻還在抽搐的野兔就往牆根陰影里拖。

  金雕則是一個漂亮的空中迴旋,翅膀帶起的風捲起地上的塵土,穩穩落在院東角的木架子上。

  它高傲地低頭,將第二隻野兔用喙撕開一條口子,開始進食。

  就在這時,牆根處,那顆圓滾滾的毛球慢吞吞踱了出來。

  兔猻。

  它繞著那隻被遺落的山雞轉了一圈,湊近嗅了嗅。

  雪豹崽子立刻發出一聲護食的低吼,喉嚨里呼嚕作響。

  兔猻嚇得退了兩步,那張扁平的大臉皺成一團,活脫脫一個受了天大委屈的毛絨玩具。

  下一秒,架子上的金雕偏過頭,發出一聲短促而威嚴的唳鳴。

  雪豹崽子的吼聲停住。

  它甚至還往旁邊挪了挪屁股。

  兔猻立刻抓住機會,閃電般竄上去,拖走那隻山雞,叼著就往自己的牆角老窩跑,邊跑還邊回頭看了金雕一眼。

  整個過程,從投放到分配完畢,前後不到三十秒。

  周秉源還保持著半蹲,整個人徹底石化在了廚房門口。

  他花了十幾秒,才把剛才那一幕在腦子裡捋清楚。

  金雕,單獨出獵。

  空中偵察並定位獵物。

  高速俯衝並精準擒獲。

  攜帶不同種類的獵物返回駐地。

  優先投餵雪豹幼崽和兔猻。

  自己最後進食。

  在分配出現爭端時,主動進行仲裁。

  他緩緩站直了身體。

  「弟妹。」

  蘇星眠正在炕上翻手稿,聽到聲音抬起頭。

  「那個雕……它每天都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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