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宋青青每句話都像在自己挖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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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荒野。

  宋青青蹲在一棵枯死的沙棘樹底下,把衣袖在碎石上來回蹭了七八下。

  右肩的列寧裝撕開一道口子,臉蹭破了皮,頭髮散著,臉上有兩道泥印。

  【眼眶充血建議維持,哭泣頻率控制在每分鐘三到四次抽噎,避免過度。】

  遠處傳來馬達聲。

  宋青青站起來,踉蹌著往聲音方向跑了幾步,腳下的碎石一滑,整個人重重摔了下去。

  膝蓋磕在戈壁礫石上,褲腿立刻洇出一片暗紅。

  這下是真疼了。

  【受傷面積與深度均在合理區間,建議保持當前狀態迎接目標。】

  她咬著牙從地上爬起來,朝逐漸靠近的車燈拼命揮手。

  吉普車剎住。

  梁勁第一個跳下來,手裡攥著槍。

  「梁營長……」

  宋青青的聲音發顫,嘴唇哆嗦著,膝蓋上的血順著褲腿往下淌。

  「我是宋青青,師長的……外甥女,我被人販子抓走了,剛、剛跑出來……」

  梁勁皺了下眉,扭頭看向車裡。

  後車門打開,周秉衡下車。

  夜風卷著戈壁的沙塵拍在他半舊的軍裝上,他抬手擋了一下風,聲音溫潤,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

  「宋同志,有沒有受傷?」

  三秒鐘內,宋青青的淚水溢出眼眶。

  「先坐車上,慢慢說。」

  周秉衡打開吉普車后座的門。

  宋青青被梁勁扶進去,坐穩之後,接過遞來的軍用水壺,喝了兩口。

  她手抖的厲害。

  半夜在荒野里跑了那麼久,又冷又怕,腎上腺素退去之後身體的反應騙不了人。

  但她腦子裡的每一句話,都已經排練過了。

  「你是怎麼逃出來的?」

  周秉衡靠在車門邊,語氣和緩。

  「他們……把我和眠眠一起帶走的。」

  宋青青攥著水壺,聲音斷斷續續。

  「中間轉了好幾輛車,我分不清方向……後來他們把我扔在一個棚子裡。」

  她吸了一口氣,接著說。

  「看守去抽菸的時候,我從後牆一個洞鑽出來的。」

  「眠眠呢?」

  「我們中途就被分開了。」

  宋青青搖頭,眼眶又紅了一圈。

  「我最後一次看到她,是在一輛騾車上,往那個方向拉走的。」

  她抬手,指向西北偏北。

  【方向誤差控制在25度以內,確保與真實方向形成有效偏移,同時不觸發對方即時驗證。】

  宋青青的手指穩穩停在那個角度。

  「定河站西北方向,大概……一兩個小時的車程,我記得路上經過了一片胡楊林。」

  「胡楊林。」

  周秉衡重複了一遍這三個字,語調沒有變化。

  「有沒有聽到他們說什麼?」

  宋青青咬著下唇,做出努力回憶的樣子。

  「我聽到一個人說……往北走,過了那片林子就到了。」

  「他們叫頭目老大,老大好像在等什麼人。」

  她適時停住了。

  該給的信息夠了。

  胡楊林,西北偏北,一到兩小時。足夠讓追兵跑出去一整夜。

  周秉衡沒有繼續問。

  他從車門旁拿起一件疊好的軍大衣,遞給她。

  「宋同志辛苦了,先休息。」

  語氣溫和,笑容妥帖,挑不出半點毛病。

  宋青青接過大衣裹在身上,低下頭,做出疲憊至極的模樣。

  他信了嗎?

  應該信了。

  她的敘述沒有破綻,情緒也全程到位,系統給她打的評分都是合格。


  可她就是覺得不對勁。

  【當前攻略目標情緒波動值:正常範圍。未檢測到敵意或懷疑。】

  宋青青看著系統的反饋,沒有放鬆。

  系統說正常。

  可那個男人的笑,讓她的手心出了兩次汗。

  她說不清那笑到底哪裡不對。

  明明每個字都在關心她,每個動作都在照顧她。

  ……

  車開出四公里。

  小趙從一條乾涸的河溝里鑽出來,跑到車前攔住。

  梁勁一腳剎車。

  小趙從兜里掏出一個疊好的手帕,攤開,湊到車窗前。

  手帕里是一小撮碎屑。

  紅褐色,混著芝麻粒和油漬,嵌在干硬的碎石縫裡摳出來的。

  「政委,在南偏東方向的碎石路上找到的。」

  小趙指了指來路。

  「間距跟巷子口那批一模一樣,大約每三步一撮。」

  「方向?」

  「南偏東。」

  梁勁的手握著方向盤,十根手指慢慢收緊。

  南偏東。

  宋青青說的是西北偏北。

  兩個方向差了將近一百三十度。

  梁勁猛地扭過頭想說什麼,對上周秉衡從容的目光,嘴巴又合上了。

  后座的宋青青呼吸節奏變了。

  周秉衡沒有回頭。

  他把手帕折好,揣進上衣口袋。

  「調頭。」

  兩個字,聲音不重,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梁勁打了一把方向盤,吉普車在戈壁上畫了一個弧,掉頭往南偏東扎了下去。

  宋青青縮在軍大衣里,心臟一下一下往嗓子眼頂。

  【緊急提示。】

  【攻略目標追蹤路線已變更,當前方向與宿主提供信息相反。】

  【變更原因:未知。】

  宋青青的指甲扣進掌心。

  【建議宿主保持沉默,不要質疑行進方向。】

  系統第一次說出未知兩個字。

  在此之前,它無所不知,無所不能,是她穿越到這個世界後唯一的依靠。

  可在這個男人面前,它啞了。

  周秉衡從口袋裡掏出那方手帕,在膝蓋上展開,又折好,重新放回去。

  「路還遠,宋同志靠著睡一會兒。」

  嗓音溫潤,和遞大衣時一模一樣。

  宋青青盯著前座那個端方肅穆的身影,喉嚨里有一口氣堵著,上不去也下不來。

  他什麼時候發現的?

  他知道多少?

  他現在還在笑嗎?

  她不敢看。

  車窗外的戈壁荒灘在月光下鋪成灰白色的一片,看不到盡頭。

  她困在這輛車裡,困在他給的大衣里,無處可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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