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地窖里的花妖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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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人直接把她從騾車上提溜下來,扛著往地下走。

  台階是木頭的,踩上去有悶響。

  十一級,她在心裡數。

  嘭嘭嘭,三聲。

  蘇星眠和另兩個女孩,被扔到了地上。

  她假裝被摔醒的樣子,懵懂醒來,把整個空間掃了一遍。

  窖室比想像中大。

  三十平方米往上,牆是夯土的,潮氣從角落滲出一層白鹼。

  煤油燈掛在橫樑上,只剩一盞亮著,把整個窖室切成明暗兩半。

  靠牆橫七豎八趴著六個女孩。

  加上她們,就是九個。

  最大的不超過二十歲。

  最小的那個蜷在最角落,手指上纏著一根紅繩,顏色褪成了粉,中間磨出一道快斷的細口。

  她捻著它,一下一下,不停地捻。

  蘇星眠的目光在那根繩子上停了一秒,就挪開了。

  角落裡有一個女孩狀態非常差,比車上那個還要差。

  臉色灰白,嘴唇裂了口,滲出暗紅的血,腹部衣服蹭爛了,底下一片烏青。

  她趴著,胸口起伏得慢,每次呼吸中間要停上兩秒。

  蘇星眠懷疑再不救她,下一秒就要斷氣了。

  不能等了。

  窖室里最有精神的是一個剪短髮的姑娘,她沖蘇星眠搖了一下頭。

  意思是,別動,別出聲。

  蘇星眠回了一個極小的點頭,裝出驚惶模樣,縮進角落,把身子蜷了蜷。

  門外有守衛進來,填了一瓢水,轉身出去了。

  等人走後,短髮女孩貼著牆挪過來,聲音壓到氣息那麼細。

  「別動,別哭,哭了他們會打。」

  蘇星眠點了點頭。

  「一天一次水,省著用。新來的第一天最危險,他們要來挑。」

  她停了停,朝那盞煤油燈看了一眼。

  「我叫劉小麥,甘省的,進來七天了。」

  七天。

  「謝謝你。」

  劉小麥愣了一下,好像沒料到有人會說謝謝。

  等看守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在地面上,蘇星眠沒耽擱,直接摸向那個最重的女孩。

  從車上一塊運來的那個也好不到哪去,呼吸雖然有,人一直沒清醒。

  她從針囊取出兩根銀針,比在周家時慢,更輕。

  一根先落勞宮穴,另一根循著脈路往下找。

  旁邊幾個女孩起初縮著,看到有人在救人,慢慢圍了上來,用身體擋住那盞煤油燈投過來的光,把這塊地方護住。

  也不說話,就圍著。

  蘇星眠快速下針,渡著草木生機。

  大半個時辰,那姑娘的唇色從灰白轉成淺粉,胸口起伏終於平穩了。

  蘇星眠收針,給下一個女孩施針。

  沒一會兒兩個女孩都睜開了眼睛。

  同車來的那個少女眼眶紅了,剛想張嘴,在蘇星眠搖頭示意下,生生憋住了,有些依戀得蹭到她身邊。

  那個被打成重傷的女孩醒來,眼珠子轉了一下,對蘇星眠點了點頭,算是感謝。

  劉小麥從頭到尾盯著蘇星眠的手,一聲沒吭。

  等銀針全收回去,她往前湊了湊嘴型。

  「你是大夫?」

  「跟我奶奶學過。」

  蘇星眠不欲多言,也沒有時間安撫這些受驚的少女們。

  她感覺身體裡有什麼東西進來了。

  像是甘露從指腹滲入,微涼,帶一點甜。

  然後沉進她的根系深處,變成某種更紮實的東西,往更密實的地方壓了壓。

  吸收那株極品君子蘭的時候,那種感覺洶湧,有些蠻橫。

  這一次不一樣,綿密,悠長,深入靈魂的舒暢。

  功德,真的是功德。


  耗出去的妖力全回來了,還多了一點,不算多,但更紮實。

  如果能救更多人,甚至讓她們完全脫離險境,是不是能收穫更多?

  霸王花的花苞在心底快速合攏又綻放。

  她把激動壓住,告訴自己不急,得慢慢來。

  就在這時,窖室的門被推開了。

  蘇星眠立刻重新縮回牆角,垂下眼皮,學著周圍姑娘的樣子,把所有表情收掉,換成空的。

  進來一個中年男人,身材精瘦,手裡提著一盞新換了油的燈。

  身後跟著兩個打手,站在門口沒動。

  煤油燈從左掃到右,在蘇星眠臉上停住了。

  他停了兩秒,轉頭跟身後人說。

  「難怪老四專門跑了一趟火車線,這貨色,確實值那個價。」

  他朝蘇星眠走來,手伸過來要掐她的下巴。

  蘇星眠往後縮了一下,臉轉開,把瑟縮的樣子做足。

  實際上袖口已經蹭過了他的手背。

  無聲無息的,一根細到肉眼看不見的本體尖刺,沒入他虎口處那道最深的紋里。

  24個小時後,那隻手會開始潰爛。

  中年男人檢查了幾個新來的姑娘之後往外走,臨了扔下一句話。

  「明天老大來驗貨,把新來的都收拾一下,別髒兮兮的丟人。」

  「好嘞。」

  往外走,走到門口,開始上台階,和身後人說。

  一個低聲笑。

  「……矮強那條線的那個也不差,不過他搞了兩個壓力大,走的時候有追兵,那個就……扔掉了,可惜……」

  「先生說了,這叫戰術犧牲。」

  聲音徹底消失不見。

  宋青青逃脫了,在她的意料之中。

  最後一句。

  先生。

  她把這個詞記下來。

  夜更深了。

  窖室里陸續有人睡過去,有人在夢裡抽泣,壓著聲,喉嚨里像堵了什麼,只漏出來一點點動靜,斷斷續續的。

  最小那個捻著紅繩的女孩,繩子攥得很緊,手心沒鬆開,已經睡著了。

  蘇星眠靠在牆上,把感知鋪開,貼著泥土往外蔓延。

  地下一層,上方是廢棄的羊圈,木樑腐朽,草料的氣息還留在土裡。

  東側三百米,幾個流動的人類氣息,間隔不規律,是外圍哨。

  西側一條土路,車轍兩道,是主要進出方向。

  整個窖室的結構,在她的感知里變成了一張平面圖。

  她來的路上已經做下了記號。

  老狐狸那麼聰明,肯定能認的出來。

  大頭目上面還有一個先生,這案子比她原來預想的深,老巢里怕是還有更多被拐的姑娘。

  她既期待他快點來,又想著,那些還沒到手的功德,能不能趁機再多攢幾分。

  劉小麥已經睡了,側臥,呼吸平穩。

  那個依戀她的姑娘還醒著,隔著黑暗往這邊看。

  蘇星眠低聲:「閉眼睡,明天還有力氣。」

  那姑娘沒出聲,把臉轉過去了。

  蘇星眠往牆上靠了靠。

  地窖里的煤油燈升起一縷細黑的煙。

  就在這縷煙升起的同時,遠處的荒原上,一輛沒有開燈的吉普車,正沿著土路上已經消失的車轍方向,無聲駛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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